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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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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湘西草长莺飞繁花似锦,波光粼粼杨柳依依的浅水湾里,几尾小鱼正在欢快的追逐嬉戏。
昭儿一下马便迫不及待的缠着薛瑾教她放风筝,辋川则从马背上卸下器具,准备搭灶生火,烧些茶水。
“瑯哥哥快看!瑯哥哥!”昭儿手里拽着一条细线,回头欢快的喊道,“瑯哥哥你快看呀!”
这时薛瑯正躺在一颗大柳底树下,脸上盖着那把大折扇。
昭儿将线轴交到薛瑾手里,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轻轻掀开折扇一角,见他当真闭着眼睛睡着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便要从旁边摘一根草叶。
薛瑯睫毛微抖,已经窥透了他这个表妹的心思,趁她低头,猛的起身伸手就开始在她胳肢窝里挠,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这个,一头栽到地上,一边打着滚躲闪,一边咯咯笑着讨饶:“哈哈哈…瑯哥哥…哥哥…哈哈…我…我错啦…哈哈…你…你饶了…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辋川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枯枝,提起已经烧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壶,斟了一盏,起身给薛瑾送了过去。
薛瑾笑着接过辋川递过来的茶盏,看着柳树底下嘻笑打闹的两个人,便道:“看来这湘西当真是民风淳朴呢!”
昭儿声嘶力竭道:“瑾哥…哈哈哈…瑾哥哥…哈哈…快来救…救救我…哈哈哈…”
薛瑯一愣:“为何叫他?你可知我会吃醋的!可得好好收拾你一番!”随即挠得更厉害了,这下昭儿便笑得彻底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薛瑾嘴角微钩,笑道:“他俩当真没有婚约?”
辋川将那只茶盏握在手里,淡声答道:“没有。”
风起得大了些,那只蝴蝶摆了两下,被薛瑾握在手里的线绷得更紧了。
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风筝,薛瑾说道:“这个当真有这意思!”
薛瑾一个手握着线轴,一手牵着那根细细的风筝线,慢慢的放了一截,那只蝴蝶风筝便飞的更高了,薛瑾才又说道:“对了,丹砂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辋川望着天上的风筝,答道:“东西是拿到了,但是受了重伤。”
薛瑾哦了一声,有一些不解:“现在人呢?”
辋川低头看着身边的男子,答道:“已经安置妥当了。”
薛瑾握着风筝线的那只手往后牵了牵,问道:“可知道伤她的是谁?”
辋川看着那只线轴说道:“一个老头。”
薛瑾不解:“老头?”
辋川答道:“棺材铺刷漆的老头。”
薛瑾哼笑一声:“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正说着,他手里的线轴没拿稳,一下子滋溜滋溜滑出去好几圈,那只蝴蝶风筝便后退着往下坠了一截。
眼疾手快的辋川一把将那只线轴抓住,可是薛瑾的另一只手已经被那条细线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夺过那只线轴在胳膊上饶了几圈套住,辋川握过他的手腕,轻轻拨开他那细细长长雪白细腻的手指查看强势。
那条长长的血口子不停的往外冒着血珠子,辋川俯身轻轻吹了几口,关切的问道:“疼不疼?”
薛瑾妩尔一笑,答道:“你总是这么容易紧张!”
辋川有些不悦的看着他,说道:“你总是这么不小心!”
薛瑾抽回手掌,五指微微往后抻了抻,即刻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苦笑道:“是有点疼呢!”
这时昭儿已经讨了饶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刚刚那一幕,拢了拢额前的细发便跑了过来。
辋川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昭儿双手捧住薛瑾血淋淋的手掌,着急的问道:“瑾哥哥怎么了?”
薛瑾笑道:“无事,刚刚被风筝线勒到了!”
薛瑯凑过头来,只瞧了一眼,便道:“哎哟,这伤口可够深的呢!啧啧,得一个月下不了床了!”说着,还撇着嘴摇了摇头。
昭儿一跺脚:“瑯哥哥可别说风凉话了!再小的伤口,如果耽误了,那也是不得了的!”
薛瑯将那把扇子噗啦一声撑开,扭头说道:“对对对!赵先生说的都对!”
昭儿从怀里扯出一张白白净净的手帕轻轻的给薛瑾包扎了伤口,又叮嘱道:“这几天可千万碰不得水!等回府了,我去母亲哪里给瑾哥哥弄些药膏,保准不会留疤的!”
薛瑯在旁边哼了一声,装腔作势的学着:“不会留疤的!”
薛瑾却笑着说道:“昭儿妹妹费心了!只是今天不能教你放风筝了。”说完,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辋川,他正在将风筝线往回收,那截被染了血的风筝线被他绞了下来,揣到了怀里。
昭儿将手帕小心翼翼的打了个结,说道:“没事,等瑾哥哥手上的伤好了,再教我也不吃迟啊!”回头对着辋川又说道:“你可要好生伺候着你家公子!”
辋川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薛瑯无趣的在河湾里瞅了几眼,便大叫起来:“昭儿快过来,我给你抓鱼!”
昭儿又对着辋川嘱咐了几句,这才兴冲冲的朝着薛瑯跑过去,他已经脱了靴子下到河里了。
辋川将那只蝴蝶风筝拿在手里走了过来,看着被缠在薛瑾手里的那方白色手帕,面上竟一丝喜怒都看不出来。
薛瑾看看手心,又看看辋川,呵呵笑道:“回去便拆下来!”
见辋川仍旧默不作声,薛瑾便问道:“对了,早上一言不发就走了,不会就为了买糯米丸子吧?”
辋川道:“为何不可?”
薛瑾笑道:“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几个人有问题!”
辋川点点头,道:“面熟。”
薛瑾又道:“王城里来的?”
辋川盯着薛瑾,再次点了点头。
薛瑾嗯了一声。
薛成美自然不知道三月初一那天遇到的那群刺客便是这个不招他待见的儿子安排的。
当初薛瑾的生母魏氏打死也不答应薛成美接胡氏入府,夫妻二人自此心生芥蒂。后来胡氏病忘,魏氏才松了口,同意接薛瑯入府,可薛瑯却不愿。
薛成美嘴上不说,但心里自然对薛瑯是偏心的。
其实更可以理解为愧疚,对他们母子的愧疚,这种由愧疚而来的偏心,对薛瑾来说,更加自私。
所以他不得不走一步险棋,为自己,为辋川,争一把。
对薛成美是一种提醒,同时也是一种威慑。
可现在与山君当真派了人来,而且,说不定已经跟薛成美对上了,往后的路,似乎越发的艰险了。
薛瑾掌心有些发热,突突的跳着,抬头问道:“父亲呢?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辋川将眼神投到水湾里的人影身上。
薛瑾会意,说道:“该是他的,便是谁也抢不了的。”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仅整日流连瓦舍,嘴巴还厉害的紧,可谁知道那副浪荡少爷的皮囊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见辋川又在盯着自己看,薛瑾笑道:“不过,谁也没说不能抢啊!”
辋川默不作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虑。
薛瑾又道:“那两位贵人一下船就出了意外,也是他们干的吧?”
辋川不置可否。
薛瑾叹了一口气,道:“永远没有人知道荣华富贵和身首异处哪个会先到!”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如释重负之感。
辋川的眼神对上他清冷的眸子,欲言又止。
薛瑾笑着拉住辋川,接着说道:“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辋川伸出一只手覆在薛瑾手背上,说道:“有我在!”
薛瑾反手将那只手握住,道:“好!”
只是薛成美没想到的事,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