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总以为我暗恋他》孔行风

2、第 2 章

　　众目睽睽之下，还在局子里，当着几位民警的面，王野一下冲过来夺走了谭警官手里的手机，没顾得上后者的一脸震惊，对着听筒就是一阵咆哮。

　　“我去陆言你终于醒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啥时候的事？这回应该能待久一点了吧？我跟你讲我在这里委屈死了我……”

　　王野的口气简直就跟被压迫已久的农民见到了解放军一样，要不是陆言没在他跟前，他都能拉着陆言的手上下抖动，说不准眼里还能挤出几滴热泪来。

　　一直把为人民服务奉为宗旨的谭警官一时还有点恍惚，这孩子得在现代社会受了啥委屈，一张嘴才能不需要任何缓冲地嚎成那样。

　　要平常的话，谭警官肯定考虑给这孩子一点关爱，时不时带回局里来谈谈心什么的，让祖国的花朵有一块可以茁壮成长的土壤。

　　但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当务之急是把这小屁孩跟祥林嫂似的诉苦行为给打住。
　　派出所不容亵渎的神圣性还是得强调一下的。

　　“等等，干什么呢，当着我的面干什么呢？”谭生仗着这小屁孩没他多高，一把从他手里抽走了电话，在后者希冀的目光中，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电话。王野压根没来得及伸手阻拦。

　　把陆言的电话给挂了……
　　他现在就想哭，滋儿哇滋儿哇的那种。

　　谭生没理会王野那点细腻的心思，瞪着眼睛喝道：“我叫你打电话给你爸妈，你这通知的是谁呢？啊？”

　　“感情你干这事还特别熟练是吧？托都找好了！我告诉你！” 谭生猛地一拍桌子，“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我们办案都不知道办多少回了，你以为你这点小把戏骗得过谁？！”

　　王野给谭警官这一吼，整个人都委屈得不行，苦着张脸自觉地坐回了小马扎上。
　　姿势熟练，一看就是个作案的老手，整套流程都烂熟了。

　　“……”
　　谭警官在原地走了几圈，越想越气不过，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羞辱。

　　“你说你耍小把戏就算了，我也不是不懂你们这些高中生，能理解你们好面子的心思，但你要找人冒充你叔叔，找个年龄相近点的不行？对面你那兄弟一开口谁信？谁信？！”

　　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谭生简直越想越气。

　　王野满心系在“大少爷居然醒了”这件事儿上，就琢磨着怎么赶紧出去，见状给谭生递上茶杯，很识相地连声道歉。

　　“警察叔叔你消消气，这事是我不对，我记错电话了，一个顺手就打给我兄弟了，对面可能也是搞这业务搞习惯了，接到电话就没个人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没等谭警官发飙，王野抢先就把补救措施给搬了出来：”您等等，我马上就给我爸妈打电话。”

　　这理由一听就是临时编出来的，完全没有可信度，但王野，人送外号老阴比，把“要想骗到别人就先得骗过自己”的原则贯彻到底的人，撒谎撒得毫无心理负担，两只眼睛真挚诚恳，情绪表演得非常到位。

　　民间欠他一座奥斯卡影帝。

　　谭生：“……”

　　不得不说，王野除了皮肤白了点，整体长得还是挺可爱的，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看起来还算能讨人喜欢的那种，谭生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冲王野摆了摆手。
　　这就是再给这小屁孩一次机会的意思了。

　　“谢谢警察叔叔，您真是一位为人民着想的好民警，等我回去了给您送面锦旗过来，您看你是喜欢哪种类型的标语？”
　　“滚滚滚，赶紧去打电话。”

　　王野拿着手机走到角落，想了想，没敢再打顾晚亭的手机，换了个号拨出去，打完电话之后，他偷偷瞟了眼身后，见谭生没注意这边，赶紧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串网址。

　　弹出来一个界面，点了进去。

　　＊

　　陆言看着头顶上一个花式繁复的水晶吊灯，脸上表情淡淡的，顾晚亭的手机被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屏幕没熄，还停留在通话的那个界面。

　　陆言坐在沙发上休息，管家站在墙边看着他，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整栋房子跟外头的夜一样安静。

　　陆言没说话是因为才从千年的沉睡中醒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不想开口。

　　管家没开口纯粹就是在幸灾乐祸了，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能当王野的爸爸，但要真按年龄算，他跟王野其实差不多大。

　　只不过他没那个老阴比那么厚脸皮，在人类社会混了千把年了，居然还好意思顶着个十六七岁的壳子。

　　少年就算了，还是个问题少年，动不动局子见，顾晚亭要是有点演技，都是在他身上锤炼出来的，演他叔都演得炉火纯青了。

　　别问，问就是心理年龄小。
　　不要逼脸。

　　顾晚亭巴不得王野多在局子里待几天，辛苦警察局的同志，把这狗东西好好改造改造，出来当个遵纪守法的新时代好血族。

　　管家还在思考王野跟条子到底谁比较厉害，一转头，就看见少爷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直直看着自己，里头难得的有点茫然。

　　陆言：“……你刚才说，血族变成了一个地下物种？”

　　管家叹口气，点了点头。

　　这事跟陆言的认知相差太大。他醒着的时候血族势力很大，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再加上他们与生俱来的一还些天赋，虽然陆言不认同，但这样的种族差异还是导致人类社会普遍把血族看做更高贵的物种。甚至神化了血族的形象。

　　然而，一千多年过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血族不但日益式微，而且成了一个不被人类社会认可的地下物种，平日里得把自己伪装得好好的，否则可能就会被人类抓取解剖了当素材研究。

　　生存环境被挤压，食物问题还不好解决。虽然有一些类似于代餐之类的东西，但血族毕竟是血族，这些东西只能暂时顶顶用，能量来源还得是人血。

　　顾晚亭又叹了一口气，“这不吸血就是绝食啊，这哪行，种族都繁衍生息不下去了，有一些血族实在没忍住，最后还是跑出去过一把嘴瘾了。”

　　陆言：“……”
　　他也是血族，能理解。
　　但真的不想认亲。
　　“然后呢？”

　　顾晚亭摆了摆手，“都没什么好下场，现在是法制社会，能由得你这么胡来？被警察一锅端抓去说服教育了。”

　　“不得不说条子真是有点手段，我去看过一回，那堆血族那痛哭流涕的样，差点被条子拷问出咱们的组织。”

　　陆言眼神复杂：“……我们还有组织？”

　　“那当然，”顾晚亭点头肯定，“不光有组织，还有论坛呢，平时血族交易血源什么的就在上面，还有些遇到难事的血族会在上面诉诉苦，看见的人就回帖安慰一下。”
　　“……”

　　陆言一时竟然不知道接什么话，犹豫了一会，最后安抚性地拍了拍管家的肩，“你说的那个什么论坛，给我看看。”

　　顾晚亭应了一声，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了几下，教陆言学会简单的操作知识后，把手机递给了陆言。

　　陆言随手往下滑了几下，在帖子名字上大概瞟了几眼，神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五步法教你怎样伪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普通人#
　　#一茶匙血一百美金，不刀，物超所值的新鲜！#
　　#女朋友嫌弃我比她白要跟我分手，啊苍天啊我这脆弱的爱情该死的血之殇#
　　#朋友被条子抓去教育，回来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血也不爱吸了，线下聚会也不参加了，打一顿能好吗？#
　　#割半个胃能活多久？#
　　#几十年喝不到血能有多悲哀，在下为您倾情讲述，现身说法，欢迎您的加入#
　　#讲个笑话，同事说我是素食主义者，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陆言：“……”
　　这都是些什么鬼？
　　他一千多年没醒，现在血族的内部生态环境就这个样？
　　难怪混成这样。

　　他重新把论坛页面滑了上去，刷新了一下，这招很有效，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全部沉下去了。
　　陆言还没来得及看其他的，一个帖子直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冲到了第一，而且热度还在不断上升。

　　——他回来了。
　　这题目很像一个恶俗恋爱故事的开头。

　　【陆言醒了，血族有救了，颤抖吧人类！你爸爸我现在就要冲上街大喊我是血族哈哈哈哈，谁特么都别拦着我！！】
　　发帖人：王漂亮。

　　这看起来脑子不太亮光的语气，这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的ID，不是王野陆言把自己名字倒着写。

　　陆言往下瞥了一眼，回帖都快爆炸了。
　　人间不值得：我操真的假的？！
　　爱你我不配：这ID，野子哥是你吗野子哥？
　　血血血我要血：我去，要是发帖人是王野的话，这消息基本没跑了，同志们可以先开瓶鲜血庆祝了。
　　我好饿我真的好饿：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血族的希望走来了！！

　　其他的回帖都大同小异，整个论坛跟过年了一样，讨论的人数不断增多，甚至还有自称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发来贺电。

　　陆言：“……”

　　各路牛鬼蛇神都蹦出来发言，陆言想了想，在回复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别吵了。
　　ID非常简单，就是他的名字。

　　这七个字一发出去，论坛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那帮血族连帖子都没跟了。

　　庆祝归庆祝，陆言什么身份，他们真没想过能在论坛碰到正主。

　　惊讶程度不亚于在网上冲浪，对面碰见的正好就是那位活在家族传说里的亲戚。
　　不对，这么说还不准确，论辈分，这里头有绝大部分都得管陆言叫一声爸爸。

　　我操！！！！！！！

　　三秒之后，回帖跟海水涨潮似的，一下就把论坛淹没了，回复里面一堆认祖归宗的。

　　世界啊世界：呜呜呜有生之年，爸爸！！
　　爱你我不配：爸爸！！
　　YJEAZ：爸爸！！！！
　　喂喂喂欸：爸爸！！！

　　队列整齐，言辞恳切。

　　甚至陆言还看见有叫爷爷和太/祖的。
　　“……”
　　要真算起来，血族发展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一觉醒来，自己成了全世界的爸爸，陆言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陆言兀自想着，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顾晚亭这么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捂着嘴，一脸激动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见陆言看过来，还理直气壮地喊：“我、我高兴！”

　　陆言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长得好看，但不太喜欢表露情绪，平常脸上很难见到什么表情。
　　这一笑就像是沾染上了一点人气，给他那过分出色的相貌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顾晚亭看得有点怔愣，直到这时候，“少爷回来了”这个消息在他心里才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论坛里那群作息非常不规律的血族还在嗷嗷待哺，陆言随手回了几条消息，安抚了一下民心，然后就把手机丢开，没再管里面的鬼哭狼嚎和奔走相告。

　　吊灯在顶上悄没声息地移动着，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影子，这是不存在他记忆里的东西，陆言很不习惯，被晃得闭了闭眼。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