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设好像不太对》禾朵

25、十秒 他脑子有病

　　长刀直指，十成十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明白“凛霜”这个动作的意思，就连解说员吊儿郎当的声音都抖了一瞬，才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初生牛犊不怕虎，看来我们的S级也十分期待和二皇子殿下的对决，简直是斗志满满啊！那么，让我们来看看，我们尊贵英明的二皇子何时才会出场呢？大家都来让二皇子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和期待吧！！”

　　二皇子亲自参赛是这次比赛的最大看点，观众当然愿意配合，立马就齐声高喊起来：“阿方索！阿方索！”

　　卫知离透过机甲的屏幕缓缓扫过看台，视野拉近后，所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写满对二皇子的狂热崇拜。

　　或许是因为失忆，卫知离对这个名字实在陌生，但自从他醒来后，所见之处无一不在歌颂二皇子的丰功伟绩，见到的人无一不在表达对二皇子的崇敬和畏惧。阿方索这个名字被重重赞誉装裱起来，就像是一尊被金箔层层包裹而成的神像。

　　他轻笑两声，将视野调整回赛场上。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明，但凡有人想要为自己虚名加身，都只会跌落神坛，金身碎裂，露出里边的泥巴胚。
　　在观众喊得快要声嘶力竭时，阿方索的机甲终于姗姗来迟，从赛场口现身。

　　那架机甲同样被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不过莱茵帝国所有人都见过阿方索星际作战的影像，当然知道这片密不透风的防水布下，将会现出何等光华无限的风貌。

　　卫知离老神在在地坐在驾驶舱中，将手肘撑在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在脸颊上，正陷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中。
　　他总觉得，很久以前也见过类似的画面。

　　一只蛇鹫精神体缓缓从机甲身后踱步出来，脸颊两旁的羽毛炸开，机敏地扫视着赛场。

　　那显然是阿方索的精神体。

　　“能飞的精神体？”卫知离眯起眼睛，“应该会尝试从空中偷袭。”

　　“不，不对。”他又歪歪脑袋，脸颊微微侧向一旁，像是在对身旁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这场比赛中，阿方索预设的是他在和S级池凛作战，虽然池凛已经事先隐藏起精神体，但阿方索的皇帝爹是S级，他肯定会把池凛的精神体拟态透露给阿方索。”

　　“我明白了，他不会让自己的精神体上场。”卫知离点头，认同了自己刚才的推论。

　　“阿方索看不见池凛的精神体，但会预设对面有一条看不见的巨大的龙，所以他不会莽撞地让自己的精神体露面，否则自己的精神体受控于人，会影响他的发挥。”

　　话音刚落，他果然看见那只蛇鹫虚化身形，融入那层防水布的里边。

　　“正确的判断，哼，胆小鬼。”

　　这段自言自语被“凛霜”内部设置的窃听器接听，星盗团那边，几个主要骨干正在面面相觑。

　　“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夏知翡率先失去耐心，转头看向众人。

　　“听起来是在自言自语，这精神状态……”慕云喜正紧张地拧着眉，显然对这场作战完全不看好。

　　新加入的另一人是个面容瘦削苍白，带着病气的男人，他说话的语气很虚弱：“不是说他失忆了么？可能是脑叶受伤导致的精神分裂，这种状态我很熟悉，或许他还会幻视出另一个自我，现在就是在和另一个自我对话。”

　　这下大家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

　　夏知翡面色格外难看，爆出句粗口来。

　　“阿凛那小子疯了，竟然让个精神病替他上场？！”

　　“我还听着呢。”池凛冷淡的声线从另一道通讯器中传来，“就算是精神病又如何？难道我就不是精神病？”

　　黑暗哨兵的意识海出问题，的确也可以统称为“脑子有病”。

　　夏知翡面色讪讪：“你这是寂寞太久给憋出来的——”

　　“知翡！”慕云喜实在受不了，严厉地打断了他。

　　她缓和语气对通讯器道：“阿凛，你多注意周围情况，别让人发现参赛者换了人。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也只能接受。”

　　池凛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无奈和不赞同，沉默片刻后答：“我知道，这个选择在你们看来就和自取灭亡没有区别，但你们刚才也听见了，他能看见我隐匿起来的精神体，毫无疑问，他现在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

　　他指的是卫知离上场之前，两人在候赛区的最后交谈。

　　为了避免被发现“凛霜”的驾驶者换人，卫知离早就吩咐好自己的雪豹不要进入赛场之内，还隐藏起精神体作为双重保险。

　　他在上场前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太稳妥，干脆大大方方地向池凛暴露自己的秘密：“你的精神体是龙吧，在我上场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让我的精神体暂时藏匿在龙翼下边，以免它乱跑被人发现。”

　　池凛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在他耳内的通讯器那头，星盗团也屏息无声。

　　卫知离笑道：“有什么疑问，等我打完再说，现在时间可不容我给你慢慢解释。”

　　池凛听从他的建议，点点头，那条龙于两人面前显露身形，瞬间占满整个房间，龙的长颈和脊骨都被压迫得佝偻，尾巴也只能狼狈地夹在两条后腿间。

　　它发出不太舒服的呼噜声，而后骨翼倏地展开，却是轻柔地将那只尚在懵懂的雪豹困于怀抱之中。

　　“你的精神体脾气很好。”卫知离夸道。

　　黑龙似乎很喜欢被人夸奖，雀跃地冲他打了个响鼻，又被池凛不咸不淡地瞪了回去。

　　“我先上了。”卫知离这才放心下来，踏着升降梯来到机甲的驾驶舱。

　　舱门合拢，紧接着淡蓝色的精神力如同藤蔓从舱内探出来，迅速覆盖住机甲的全身，仿佛给机甲镀上半透明的水膜。荧蓝光点如同神经末梢，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机甲的关节处，“凛霜”俨然变成一只巨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卫知离的掌控之中。

　　驾驶舱内，卫知离睫毛微颤，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来。

　　“原来是在这里动过手脚。”

　　他再度释放精神力，将机甲的脊背处包裹得更加严密，以免在战斗中出现问题，而就在他操作的同时，那些精神力忽然探查到机械脊骨旁的一处暗卡。

　　那是什么？

　　卫知离正准备去凝神辨别，场外解说员的声音径直传来：“比赛即将开始！”

　　“看起来是个杀手锏之类的厉害武器啊。算了，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这玩意儿吧。”卫知离自语道，轻车熟路地驾驶着机甲进了赛场。

　　他这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轻描淡写，但窃听器那头的两人都慌神得翻了天，急忙去把临时代理舰长的舰队大副给叫过来。

　　——这才有了如今四人开电话会似的探讨。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了S级，所以才嘱咐你帮他藏起精神体。”病弱男人轻声回复池凛，“我并不觉得他的失忆是假装的，而且……他刚才的症状，反而让我更加确定，这绝对不会是被虫族寄生才导致的精神力提升。”

　　这个男人一开口，不管是咋咋呼呼的夏知翡还是紧张过度的慕云喜，都同时安静下来，认真听他说话。

　　男人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虫族如果寄生人体，会迅速游走到人的大脑，掌控寄主的思维和行动能力，如果卫知离当真被寄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的大脑早就已经被啃得干净，只剩个空荡荡的颅骨和一只盘旋在里边呼呼大睡的虫子。而虫子只会忠诚执行虫后的命令，有20%的可能性暴起杀//人，40%的可能性疯狂繁衍，40%的可能性隐匿人群当卧底。总之……绝对不会做出高调的异常行为，平白做出让人生疑的打草惊蛇举动。”

　　他笑了笑：“也就是说，他脑子有病，行为乖张，反而证明他还是个人。”

　　池凛揉揉眉心：“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他身上的谜团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多，我怀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震荡传来，候赛室里的柜子都倾倒下来，桌面上的茶杯摔得七零八落，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怎么回事！”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很远。

　　池凛定定心神，将歪斜的通讯器塞回耳内，紧接着就听到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男人的声音像在忍耐痛苦，快速提醒道：“应该是比赛开始了。”

　　几个人都不再多说，齐齐点开赛场直播。

　　赛场上飞沙走石，两台机甲冲击形成的风暴正从观众席上肆虐而过，帽子假发螺旋升空，尖叫声被乱飞的零食堵回嗓眼。中央大屏里的画面摇摇晃晃，好几面屏幕都变成雪花乱码，应该是半空中的无人机遭到波及，损失了好几个摄像头。

　　卫知离正咬牙将长刃抵挡在面前，眼中的精神力几乎形成炸裂的电光。

　　“凛霜”的防滑履带在地面摩擦出一道焦黑的灼烧痕迹，刚才如黑色死神般收割“哈斯塔”的顶尖机甲如今被撞得退却百米才堪堪停住，动力炉高速运转，驾驶舱内的温度骤升至47度。

　　解说员连滚带爬地站回话筒前，嘶声大喊：“出现了！二皇子殿下的标志性机甲——'路西菲尔'！这台六翼机甲曾在宇宙征战四方，'路西菲尔'出现的战场，必定以莱茵帝国的胜利收场！连凶名赫赫的玄戈星盗团都溃不成军！这就是我们的不败战神！我们的不熄光耀！”

　　耳机里传来几声冷笑，夏知翡更是在那头破口大骂起来，池凛倏地起身，以两指摁开百叶窗的一线缝隙，已经紊乱成灿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在那台机甲上。

　　而在“凛霜”的驾驶舱内，高温警报不住传来，卫知离大汗淋漓但没空去管，只饶有兴趣地看着直逼到面前的淡金色机甲，密密麻麻的长刃构成六翼的翅羽，正如有呼吸般在他眼前缓缓扇动，就像蛾子进食前的蛊惑。

　　比起解说员置身事外的大肆夸赞，卫知离反而觉得这画面有些掉san，让他感到恶心。

　　“开局就这么猛？是着急忙慌，赶着在十秒内解决吧。”他从齿缝中泄出一声笑，释放出更多精神触手去维系住快要散架的脊骨零件。

　　“那我还……偏不能让你顺意！”

　　话音刚落，另一道长刃从左侧出鞘，寒芒在半空划出霜铺成的扇面，精准用力地朝着六翼机甲的面门斩下！

　　十秒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