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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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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是她的全部
2012年陆大海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秋天、美国。
“陈,今天辛苦了,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陈顺从混沌中转醒,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对身旁的教授说道:“教授,这个实验正在关键时候,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关键节点”。
教授无奈叹了口气,“好吧!陈,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努力的学生,但是也要注意多关心一下其他的事啊!。”
陈顺愣了一下,“教授,您的意思是……”
教授无奈摇摇头,“Max说,你的手机已经响了一夜了,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
陈顺皱眉,实验室事关重大,除实验人员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Max是昨天在研究所值班的人,他进不来,只能在门口敲门。
大约是自己太入迷,根本没听见敲门声。
“赶紧去看看吧”,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顺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走到更衣间拿起手机,这才看见手机上的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号是陌生的,陈顺随意按下其中一个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有人接了,“您好,这里是黎明心理治疗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黎明心理治疗中心?在听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陈顺有些手抖,在这个医院,有一段他特别不愿想起,偶尔却又十分怀念的时光。那个时候母亲还在,他每天下课去看母亲,就与母亲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看夕阳,几乎都是他自己在说话,母亲则沉默听着。她总是面无表情,所以陈顺也不知道母亲到底能不能听得进去他说的话。
往往都是说到最后,他把一天发生的事全说完了,直到无话可说,母亲还是不理他,他就乖乖靠在母亲身上,双手挽着母亲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太阳落山……
那些日子距今已年代久远,他似乎很久都没有想起来了,今日忽然再听到这个名字,造成了他一瞬间的恍惚。
“喂?喂?有人在听吗?”电话里有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孩催促道。
陈顺再次回到现实,“哦,在的,你们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那头停顿半晌,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打了很多遍一直无人接通的电话,语气瞬间激动起来。
“太好了,先生,终于联系到您了,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位患者,目前没有办法让她开口说话,她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我们唯一能获得的信息就是,她刚来时每天都会在纸上写同一个电话号码,一遍又一遍的写,好像执念似的,把指头磨破了也不停下来,她写下的就是您的电话。所以不得已,我们只能联系您。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过来照顾一下她,还有住院费也需要缴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已经认定这个号码的主人是那位病患的家属,否则患者都已经病到像个傻子一样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了,怎么会一遍一遍的写下这个人的电话,一定是记在骨子里的东西才会这样不是吗?
陈顺眉头皱起,他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的病情忽然加重到如此地步。
“小姑娘看起来确实十六七岁,她现在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情况不怎么好,她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肯张口吃饭,我们只能给她扎上留置针每天输俩瓶营养液进去。前天早晨她忽然陷入昏迷,医生想尽了办法都无法唤醒她,再这样下去,她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而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没有家属在一旁协助,我们没办法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而对症下药,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可以说必死无疑啊。”
“但是我不在国……”
“先生,她那么执念的写下你的电话,你一定是她非常重要的人吧!还有,她每天戴着一串黑曜石珠子,任谁去碰都不允许,刚开始我们要给她换病号服,想把她的珠子拿下来,谁知道她在睡梦中都死死扒着珠子,那珠子仿佛比她的命还重要,先生一定知道那珠子吧!”
陈顺沉默不语。
小护士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她才刚毕业进入这家心理治疗中心,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生命在缓缓失去活力,她难以承受,觉得必须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做点什么,她知道如果再找不到方法引起女孩对求生的渴望,女孩真的马上就要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她现在情况真的非常不好,无论有什么理由,都请先生尽快过来一趟。”
陈顺无法再说出下面的话了,他脑海里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拥有一双大眼睛的女孩,眼里毫无光彩,她坐在桌旁,谁也不理会,只是重复着一串电话号码,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写满了一张纸,然后再次复沓在写好的数字上,一遍又一遍的重新开始写。
他又想起了,在父亲被抓进监狱的那天自己曾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一个帮助他人的好人。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坐视不理,这一刻莫名的感性忽然就将他持续多年的理性捣成了一堆浆糊。
“好,我会尽快过来,你们务必照顾好她。”
陈顺挂掉电话,愣愣的看着这个他天天工作的实验室,他的实验也许马上就可以成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说出会回去的话,他好像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就放弃了这个实验,可是他默默的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他听见内心坚定的回答:“不悔。”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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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你确定想好了吗?”得知陈顺要回国,教授第一时间就来找陈顺。
面对教授不解的疑问,陈顺点点头。
“你那么辛苦进行到这一步的实验,就如此轻易的拱手相让吗?” 教授并不死心的再次问到。
为了不耽误这次实验的整体进展,陈顺将所有数据交给了自己的师弟,要知道,对于感染性牙髓炎,在不伤害牙齿本身就能通过治疗让牙齿恢复如初的这项国际性难题,如果一旦取得突破,将是震惊世界的重大研究,陈顺自己也会一跃成为顶尖的医学家。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时期,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任谁都无法理解。
“教授,那边情况不明,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实验为大,我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而耽误实验进度。
头发花白的教授微笑的点点头,略带点力拍了拍陈顺的肩膀,“陈,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的选择,我支持。”
“教授,我不后悔。”
“嗯,一路顺风,研究所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陈顺跟教授最后拥抱了一下,然后提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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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甫一落地,陈顺直奔宁永市郊区的黎明心理治疗中心,在病房里看见女孩的时候,女孩正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是睡着了,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一点都影响不到她,可只有凑近看,才知道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深深的皱着眉头,就像有什么噩梦缠着她不放,以至于一脸惶恐害怕,脸上血色被抽尽,不带丝毫的颜色,面容枯槁干瘦。一大袋营养液挂在床头,正一滴一滴的输入女孩干瘪的血管中。
陈顺霎时红了眼眶。他放下行李,一步步挪到女孩身旁,他的脚步有些颤抖,为什么?他走的时候,女孩还活蹦乱跳的,笑容还是那么真挚,那么开心的告诉他,说自己要考上大学,离开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她不是说了吗?要放下过去,好好活下去,可是为什么?竟落得如此境地。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这个女孩,他就总是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呢?
陈顺握起女孩正在挂药水的手打算放回被子里,只是女孩的手无比冰凉,陈顺不忍,将那只小小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暖了好一会,直到从手心传来热度,他才小心翼翼的把女孩的手放了回去。
李教授到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风尘仆仆归来的男人,外套都来不及脱,小心翼翼坐在病床前将女孩的手放回被子里,就好像在挪动一个异常珍贵的珠宝一样。
旁边的护士皱着眉头,她可没兴趣观看这里的 ’一往情深’,她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去做呢!她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渣男,这么久才来看她”,然后向前一步,门上的小窗口几乎都被她一张脸占据,她毫不客气的敲了敲门,待陈顺转过头看到她后,她嫌弃的指了指陈顺,又招招手,示意他出来。
陈顺根本没发觉护士的嫌弃,他整个心都在陆大海身上呢,看到护士的示意后,他将陆大海的被子压得紧实了些,然后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后,他转过头去看医生和护士。
只是护士这时候已经站在了医生后头,所以陈顺这一转头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那个医生,他的目光停留在医生脸上就没再动了。
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巧妙,在从未有人安排过的剧本里,用一个枢纽将俩件毫不相干的事,顺理成章的联系在一起。
这位李铭医生,曾经是他母亲的主治医生。在母亲最后的那段时光,陈顺陪母亲的时候,总会得到李叔叔给的棒棒糖。
李叔叔说,生活很苦,但只要嘴里的糖还能吃到甜味,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曾经有一度,他就是靠着这句话才能背着沉沉的痛苦与恐惧向前走。
“李叔,好久不见” 陈顺朝着李教授张开怀抱。
“小顺,好久不见”,李教授向前一步,与这个已经长成小伙子的男孩紧紧拥抱了一下。
“走,去我办公室,跟我说说这位女患者的情况,我们至今还不了解她以前的一些事……”
“教授,不好了,27床的病人要跳楼,非要爬上天台,跟顶楼的保安打起来了。”一个女护士气喘吁吁跑来。
“什么?快,准备镇静剂。”李教授匆匆跟护士跑走了,陈顺目瞪口呆俩秒钟后,正要跟过去,病房里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陆大海家属在吗?药水挂完了,我要拔针,过来按一下伤口。”
陈顺应了一声,迅速去按伤口了。
夜幕渐渐降临,陈顺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睡的地方,在护士进来例行测体温时,陈顺问道:“我们医院,家属一般睡哪里啊?”
护士边在本子上记录温度边答到:“哦,护士站可以租床,一晚上二十,不过被褥之类的不提供,得你出去自己买。”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陈顺抬头看了看夜色。
“那没办法,我们这就是这样规定的,你自己想办法吧!”小护士说完就离开了。
陈顺叹了口气,只能穿好回国时穿的风衣外套,去旁边的镇子上一趟。他问了一个路人,得知今天正好是六天一次的赶集日,幸亏代驾已经把他的车送过来了,要不然想去也没办法。
郊区的傍晚,各种不知名的虫子乱叫,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尽显森森之意,纵然陈顺是个大男人,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怕,他心中有些发怵,人在害怕的时候,防线总会出现片刻的松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意识流,或许他就此离开这个地方,等待他的依然会是康庄大道,可如果留下来,那么未来就真的深不可测了。
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真的决定好留下来了吗?
一个城市长大的孩子,不了解这种村镇集市一到时间就会关摊的情况,他好不容易问了一个大爷找对路,到了才发现,街道上空空如也,所有商铺都大门禁闭,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无法买到所需的东西,一阵失落感从心中升起,正打算灰溜溜的开车回去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很偏僻的街角还有家米线店没关,肚子里正好传来咕噜噜一声响,他立刻走过去,在人家关门的最后一刻进了店里。
也许是看他孤零零一人太过可怜,女老板动了恻隐之心,重新开火给他煮了一碗米线出来。
这碗米线不仅暖到了他的胃,还暖到了他的心,有时候决定一件事情很简单,在最后一口米线吃完的那一刹那,陈顺做了最后的决定,他不能任由昏迷中的陆大海待在这样的地方,他得像这余晖中最后一家米线店一样的温暖去挽回陆大海厌世的心。
次日。
陆大海躺在床上深深昏迷着,她完全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嘴巴干裂的厉害,陈顺拿着一根蘸了水的棉签给她不断湿润着嘴唇。
他昨夜用自己的衣服当被子将就睡了一夜,幸好医院租的折叠床本身就自带一层薄垫子,陈顺觉得自己坚持到下次赶集日不成问题。
一袋营养液正通过陆大海手臂上的血管缓缓流进她的身体,这是唯一可以让她续命的东西。
“砰砰砰”,病房门被敲响,小孟护士推开门走进来,小孟护士就是在陈顺到来之前一直负责照顾陆大海,昨天第一次见面为陆大海打抱不平,一直都没给陈顺好脸色的那个护士,“陈先生,李教授下了医嘱,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我们要推着陆大海患者去做物理治疗了。”
陈顺放下棉签,接过护士手中的知情同意书,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脑电仿生电刺激?”
“就是点击疗法。”小孟护士言简意赅答。
陈顺皱起眉头,“这对脑细胞是有伤害的吧!”
纵然看到了陈顺对着昏迷的陆大海那副悲痛的模样,小孟还是在意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于是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她道:“不仅有伤害,而且还不能确定能不能让她醒来,但有方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陈顺这回可注意到小孟很冲的语气了,抬头看了小孟一眼,并未放在心上,随后格外认真的看着知情同意书上每一条内容,了解了电击疗法的功效、伤害、后遗症,几相对比之下,还是决定相信李教授,他签了字,问道:“在哪里?我推她过去。”
这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倒是让小孟刮目相看一番,起码,他还是为陆大海考虑的。小孟说了地址,拿着签好的知情同意书,帮陈顺一起,推床去了点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