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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怪物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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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入了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的境地。一个十来岁,自小就在深闺大院的侍女,根本没上过马背,更别说驾驶马车。
可是现在只要芷儿犹豫半分,公孙昭昭就会死在她的面前。
她来到马匹面前,将拴在树干上的缰绳取下。她摸了摸马匹灰黑色的鬃毛。“马儿马儿,麻烦你帮我个忙。”简单的做了一个心里建设,芷儿坐上了马车,小心翼翼的甩动缰绳。
“驾。”马匹并没有反应,硕大的鼻孔里喷出几道白气,似乎很不服气现在驱赶它的人。
带着或许自己力气太小了的想法,芷儿再一次双手持着缰绳,狠狠地砸向马匹。“驾!”
马匹一下吃了痛,大声嘶鸣,双蹄离地,往前方冲去。
芷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马在横冲直撞,完全不管路有没有走错。
“停下!停下!”芷儿紧张地忘记了让马停下的口令。
只见前方有一块西瓜般大得石头拦在路中央,芷儿赶紧将绳拉紧。
“砰!”仅仅是一声简单又粗暴得碰撞声,芷儿失去了重心,马车被撞翻了,灯笼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橙色得弧线,那匹棕马也挣脱了缰绳,得到了它想要得自由。
芷儿摔了个七荤八素,脑子一阵翁响。“小姐。”她顾不得身上得疼痛,爬起来在四分五裂得马车里把公孙昭昭拖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入夜得原因,芷儿感觉公孙昭昭得手异常冰凉。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小姐你不要——”那个音节几乎要从嘴里出来了,被她生生咽了下去,不好得东西,绝对不能从她得嘴里说出来。
芷儿上牙咬住下嘴唇,颤抖着抬手将食指伸到公孙昭昭得鼻子下,还有一丝微弱得气息。
还没死......
不知道为何,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芷儿居然感到一丝失望。
她居然想让公孙昭昭死?
发现自己有了这样的念头,芷儿脑袋嗡响,心又凉了几分。
芷儿浑身卸了力气,往后跌坐下来。
公孙昭昭再把她捡回来的那一天,在同样的场景,芷儿无数次问过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公孙昭昭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告诉他,只不过是因为她刚好看到芷儿罢了。
那时候的芷儿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江湖侠气,那时的公孙昭昭有着一腔热血,救下她的那一瞬间是那么的耀眼。
多年之后回想起那一个画面,便知道,那时候的大小姐,是真正的英雄气盖世。
如今自己的救命恩人正在生死线徘徊,她怎么敢有放弃的念头的!
现在只要公孙昭昭还有一口气,她就必须坚持下去。
芷儿没敢歇太久,左右环顾四周,将四分五裂的马车砸成一块刚好能容纳公孙昭昭躺平的木板。随后又将可以缠在一起的布条扎成一捆绳子,将公孙昭昭和木板绑在一起。
剩下另一端的绳子被她斜挎在身上。
芷儿将灯笼里的油取出来涂抹到一根木棍上,做成简易的火把。
重新收拾好心情,芷儿带着公孙昭昭重新上路。
她不知道中间过了多久,她一刻不停地朝着西方前进。
夜越来越深了,耳边响起蚊虫扑扇翅膀的声音,芷儿尝试用火把驱赶,然而面对渴望光源而生的虫子,驱赶作用不大。
不一会,芷儿感觉自己裤腿里装满了虫子,很痒,很恶心,但她必须忍耐。
路途到了后半夜,芷儿感觉自己的身心已经到达极限。疲惫已经让他的脑子变得不太清晰。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萦绕着一句话——小姐,你为什么还不死。
她的嘴张开又抿紧,一旦有类似的想法,她便下意识去回忆童年那段最黑暗的记忆。
“你这个怪物!”
“你为什么要生一张嘴出来,你为什么要说话你个扫把星乌鸦嘴!”
“她把自己的父亲咒死了,千万不要跟她一起玩。”
她再也不想当那个咒死别人的乌鸦嘴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说那句话。
芷儿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是看到那黑夜中的月亮从西边升起又从东边下去。
朦胧的日光带着游离的霜寒透过早已湿透的衣衫,刺痛她的每一根筋骨。借着霜白的晨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血肉模糊。
有了阳光,她决定在原地休息下,顺便看看公孙昭昭的情况,好在公孙昭昭情况没有变得更差。
这或许就是绝望中的一点点希冀吧。
一路上凭借着摘到的果子,芷儿又度过了一个日夜,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枫乐郡主派来的兵马找到了她。
就这样芷儿被带到了桃花坞,她在岛上见到了传说中的剑仙,可是剑仙对公孙昭昭的情况束手无策。
公孙昭昭就像一具活死人一样,随时有可能在某一天深夜撒手人寰。
芷儿不以为然,日复一日地照顾着昏迷不醒的公孙昭昭。然而就在某日已经更名为柳忆棠的郡主带回来了一个很特别的神医,这个神医就是莫琳。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樽晶莹剔透,像棺材一样的箱子。
莫琳把大小姐装进了这个棺材。
她告诉芷儿:
从今天开始谁也不可以打开这个东西。如今的公孙昭昭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靠着箱子里面的液体的输送,直到箱子上的数字消失公孙昭昭死去或者醒过来为止。
“小姐不需要照顾了,那我呢?”芷儿没有抬头,柳忆棠却能在她的语气里读懂了绝望。
柳忆棠沉思片刻,最后留下了一句话:“以后你自由了。”
这句话本该是每一个带着贱籍出生的女子的愿望。
可听到了这句话的芷儿并没有感到兴奋,她反而表现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慌。
除了公孙昭昭,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将她当作是怪物,恨不得离她远点,一个不被认同的人拥有自由又有什么用呢。
柳忆棠带着莫琳再次离开了桃花坞。公孙昭昭的院子再无人涉足。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她都在期望公孙昭昭醒过来。
那天始终没有到来。
芷儿守着公孙昭昭虚度了两年,她呆在这个世外桃源却感觉不到周围的景色是美丽的,她每一次抬起头,透过空洞的眼睛,感觉天上永远是是雾蒙蒙的。
她终于绝望了,于是在某个清晨,踏进公孙昭昭的院子,打开房门,双膝跪在琉璃“棺材”前面。
她张了张嘴,断断续续的说:“小姐,你去吧,你去了,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我活下去的意义了,这样,我就陪你一起……”
房间里面十分安静,她能听到,插在公孙昭昭身体上那些管子中的液体,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的话似乎对公孙昭昭没用。
是啊,她之所以能跟公孙昭昭这么久,分明就是因为她这张嘴说的厄运在公孙昭昭身上,从来就没有成真过。
一旦想明白了这些。
她的泪水便如汹涌的江河,在眼眶中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芷儿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恨自己为什么要有这种想法。如果她活不下去了,她明明可以自己死,为什么一定要拉上大小姐,给自己陪葬。
对,没错,她该自己去死。
然而,当她真正将自己的死亡安排上日程的时候,这个消息却不胫而走,甚至惊动了远在桃花坞外的柳忆棠和莫琳。
或许医者仁心吧,莫琳第二天便从南疆赶回了桃花坞,问了她一堆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又是什么病因莫林没有详细的告诉芷儿,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说:“又是创伤应急又是原生家庭造成的人格缺陷,有那种过去,难怪是这幅样子。”
芷儿当然听不懂莫琳到底在说什么,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人物会管他一个小丫鬟的死活。
她那时候还在想着自己下一次该怎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并不在意你的死活。”柳忆棠对芷儿说,“但你真的觉得自己活下来需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暂时先把,公孙昭昭醒后需要人照顾这件事当作活下去的理由吧。”
话是难听了一点,但芷儿却真真切切地听进去了。
可惜,公孙昭昭醒来后并没有继续为她带来意义。
公孙昭昭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希望芷儿能有自己的人生和自由。
她更习惯被命令。
她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不被需要,也无人依赖。
芷儿总觉得自己完了,公孙昭昭为了不伤她的心,开始装模作样的使唤她,尽管这个使唤带着各种答谢。
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想一块结了痂的伤疤始终好不了。
这种境遇是什么时候好的呢?大概是她遇上了同样被称作小怪物的瓜瓜的时候。
这个小孩身体异常强壮,无论受到多少外伤都能很快就恢复如初。
这个小孩还把自己当成了妈妈。
她和怪物产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也是,毕竟她是一个张嘴就能带来厄运的怪物。
“既然如此,就让我照顾你吧。”
那一天,芷儿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