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今天开花了吗？》Starrism

12、坏狗狗

　　罗戚是星期天的晚上才回去的，谁让爷爷奶奶不舍得他走了。人生为什么总是需要离别，这一点罗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曾经邀请过爷爷奶奶到他们家里来住，这样他放学回来就可以看见他们了。

　　可爷奶说他们舍不得生他们养他们的故乡，他们不愿离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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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戚抱着小狗，心里想的全是小怪，都两天没看见小怪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自己。一定很想吧！

　　明月悬空，皎皎银光，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瑟瑟的夜风，不知不觉散去了夏末的闷热。寂静的车程，罗戚昏昏欲睡，两只眼睛时而一闭一睁，又忽地一睁一闭，卢女士将车停好以后，迟迟没听到开门声，下车绕到车门口，这才看见罗戚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小嘴巴嘟嘟的，好像在嘟囔着什么话。怀里的狗狗也跟着他一起睡。

　　两个小懒虫。卢女士将车门打开，这一轻微的声响却惊动了狗狗。

　　狗狗一下子跳下车去，卢女士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小狗四爪着地跑到了自家的门外，跟个憨憨似的等他们过来开门。

　　罗戚堪堪也醒了过来，睡这么久，他两眼朦胧，抬头就准备揉眼睛，却被妈妈呵斥住了，温暖的手掌落到他的头顶，她从车门外弯了弯身子凑进来按了按他的脑袋，“不要用手揉眼睛，很脏的。”

　　妈妈都这么说了，罗戚努力眨了眨眼睛，控制住了想要揉眼睛的欲望。

　　“那你也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罗戚一边说一边挪移着小身子从车里爬出来。

　　卢女士看着他的背影略感欣慰，她活泼可爱的罗戚原来从未离开过她。

　　罗戚拿出钥匙开门，狗狗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罗戚的房间，快得就跟一道闪电，噼里啪啦就没了影，罗戚忙不迭跟着它跑回了房，他知道小狗一定跟他一样，都想小怪了。

　　虽然现在很晚了，刚才在门口星星还拼命对着他眨眼睛，但罗戚还是不免升起了一点希望，他的小怪总是能给他惊喜不是吗？

　　一人一狗站在窗前止不住的唉声叹气，外面一片幽深，里面灯光明媚，再也找不见第三个人。这结果显然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罗戚不免还是期望他能在回来的第一时刻见到小怪。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思念小怪。

　　他看了看窗台，他放在那里的字典和纸条不见踪影了。他幻想着小怪凭空出现在院子，走到窗边拿起可疑的字典，与此同时也发现了这张纸条。

　　得知自己外出两天，小怪一定是很伤心的。罗戚不明白人生为什么一定充斥着离别，但他会拼尽全力抓住小怪的！

　　卢女士拎着狗窝就进来了，她将这笼子放在角落，指导狗狗进入这笼子里睡觉。

　　狗狗是只懒狗，瞌睡多得很，钻进暖和的狗窝就不想出来了。

　　卢女士催促罗戚去洗澡睡觉，罗戚也就去了，等罗戚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狗狗早就睡着了。他转身又盯着院内无尽的黑暗，曾经吵闹的蝉鸣停了，继而响起了绿草摇头摆尾的沙沙声。

　　他爬上床准备睡觉，但由于今天下午在车内睡了好几个小时，他现在根本不困。他翻了翻身，偶尔左侧躺，又时不时换成右侧躺，最后在无止境的翻身中，他终于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他梦进小怪成了他的同桌，他们一起在学校学习，等放了学一起回家。小怪对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陌生，眼睛瞪得大大的，手紧紧地抓住罗戚的手指不放。梦里的罗戚就像个英雄，雄赳赳气昂昂地牵着小怪，仿佛能保护他一辈子。

　　精力充沛的罗戚起床，收拾自己的小书包，他将临走前奶奶特意塞给他的那袋桃酥给拿了出来，放在窗台，眯着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贪吃鬼小怪一定会喜欢的！

　　狗狗似乎对于罗戚放置的东西很好奇，眼巴巴望着，可惜它现在还太小，窗台对于它来说太高，要不然说不定它就爬上窗台扒拉桃酥去了。

　　真是一只坏狗狗，罗戚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狗狗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

　　两个小宝贝撞上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卢女士，定睛一看，卢女士的手里还端着装早餐的盘子。罗戚两眼发光，妈妈真的好久没给他做过早餐了。

　　卢女士不光给罗戚炸了他最喜欢吃的饺子，还有蛋卷和小丸子，这三样食物都炸得外焦里嫩。

　　这是一顿丰盛的早餐，搭配着一碗八宝粥，罗戚满脸笑容，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可妈妈还要赶着去上班，她急急忙忙脱掉围裙，换上干练的工作装，站在门口冲着罗戚挥手，“妈妈去上班了，下午见！”

　　“下午见！”

　　临走前罗戚将狗粮倒在了狗狗的饭盒里，“你慢慢吃哦，我去上学了，下午见。你在家要乖乖的哦！”

　　学校的时光总是漫长的，罗戚还没进卧室，就听见狗狗的叫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难不成是狗狗和小怪吵起来了，罗戚心里一惊，冲了进去，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群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里面没有他的小怪，没有他的小怪。
　　他大声地问：“你们是谁啊？”

　　穿着绿色工作服、手里拿着铁锹的人走了过来，他皮肤黝黑，笑起来有些憨厚，“你是卢姐的儿子吧？我们是她请来的清洁工人，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院子清理干净。”

　　“啊？”罗戚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放在窗台的桃酥，明显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看来小怪今天来了，这群人把院子清理干净，会不会惊动小怪啊。如果小怪生气了怎么办啊。
　　罗戚有些担忧地说：“你们不要清理，不要！”

　　工人愣了愣，只当他这是小孩子的任性，指着身后这片院子说，“我们马上就完工了。”

　　罗戚这才注意到了，院子已然恍然一新，原本杂草丛生的荆棘被剔除，铺上了一层浅浅的嫩嫩的绒绒的草坪。

　　刚才罗戚进卧室的时候没有关门，卢女士听见声也走了进来，她冲着工人点头示意，工人一见女主人来了，自然懒得哄着小孩，专心致志干活去了。

　　罗戚扭头看向卢女士，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泪珠一下子涌出来在眼眶打转，被他活活逼回去了。

　　“七七你怎么了？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院子的草都被扒光了，我……我舍不得。”

　　“你这孩子，跟草还有感情啊，”卢女士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现在不是要养狗吗？我就想着把外面院子清理出来，把狗狗的窝也移到外面去，这样它的活动范围也能大一点。”

　　可你们会打扰到小怪的，如果他不来找我玩怎么办。罗戚瘪着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卢女士自然能看出他的小情绪，免不了多想，难不成七七真跟草有了感情，这就有几分滑稽了，她哭笑不得地说，“七七，草是没有感情的，你以后别跟他们说话了，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那我不想你把院子清理出来，可以吗？我想你把它恢复原状。”

　　院子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哪里还能恢复原状，卢女士只能冲着他摇了摇头，想说些话来哄他，谁知这时候刚才那名工人走到窗前喊了她一声，“卢姐。”

　　“妈妈还有事，就先不陪你说话了，叔叔还在收拾院子，会吵到你的，”卢女士对罗戚说，“你先到我房间去做作业，七七乖啊，要听话。”

　　罗戚心里好委屈，他原以为秘密只会让他感觉到幸福，原来也会让他感觉难过啊。他飞快扫了眼面目全非的院子，拿起自己放在窗台却原封不动的桃酥，跑了出去。
　　蹲在一旁的狗狗见势也跟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卢女士看向那名工人。

　　工人说：“卢姐你院子的墙角有个狗洞，这是你自己留的吗？”

　　“院子里有狗洞？”卢女士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她走到院子的墙脚一看，还真有个狗洞，从这里能看见隔壁院子也是乱草横生。这里的水土适宜，若是放任杂草生长，几个月就能长得比人高。这狗洞之前就是被野草给遮掩住了，竟是没发现。

　　这房子是三年前买的，转手的前一任房主并没有说这里有狗洞，卢女士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就只当是修建时留下的瑕疵。

　　工人看了看她的脸色，说他有朋友干这行的，能补。

　　卢女士眉心一展，道了声谢，随后要过他朋友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可怜罗戚待在妈妈的卧室什么都不知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做作业，他好害怕院子这么一毁，小怪不高兴，从此不再来。
　　狗狗知道罗戚不开心，围着他的裤腿转圈圈，时不时啃咬，在他裤脚边缘留下一深一浅的印记。他以为自己是在跟罗戚玩，又或是它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安慰。

　　罗戚只能在心里祈祷小怪不要生气，他的小怪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吧？

　　小怪真的喜欢我吗？罗戚其实也没那么确定。可他还记得那天小怪紧紧抱着他的场景，分明就是舍不得他的样子。

　　所以小怪一定不会离开他的！罗戚坚定地点头。

　　可这份自信仅仅持续了一天，因为当第二天罗戚回来，他原以为一切都会如常，他会在院子里看见他的小怪，可实际上只有一只土狗满院跑。

　　小怪不见了！如今院子只有浅浅的草坪，罗戚找遍每一寸角落，他都没有找到小怪的踪影。

　　只要是梦，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都会有醒来的那一天，罗戚找累了，筋疲力尽，他就一下子躺在草坪上，双手双脚平铺，呈大字状。

　　狗狗觉得好玩，也学着他伸出四肢，躺在草坪上。

　　“坏狗狗。”罗戚偏过头看着它，忍不住骂它。如果不是因为这只小狗，妈妈就不会叫人来清理院子，也不会把小怪给气走，他一声声重复，“坏狗狗、坏狗狗、坏狗狗，我永远也不要给你取名字了！”

　　狗狗伸出舌头舔了舔罗戚的脸，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就跟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它懵懂、笨拙，它希望他的主人开心。

　　蓝天白云是周而复始的场景。
　　躺在草坪生完闷气，罗戚站了起来，他拍去身上的草屑，回到卧室开始做作业。
　　笔尖在田格上书写出端正的方块字，他偶尔会发呆，视线不由自主往院子里瞟，思绪就跟天空的云彩般飘了飘，也不知道终点是在哪里。

　　他想做一个听话的小孩，他想做一个优秀的小孩，他现在最想做一个幸福的小孩。可没有了小怪，他感觉自己的幸福飞走了。

　　狗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跑累了就回到小窝旁边，独自舔舐碗里的牛奶。
　　它还是只小狗狗，偶尔也会喝牛奶。

　　人的情感并不相通，就更别难为狗狗了，它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幸福。
　　即使气呼呼的罗戚不想给它取名字，但这对它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