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直到世界尽头

18、藤原一郎

　　我已经躺了，两年，是两年吧。

　　无端的疲惫感侵蚀着我的内心，真的，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出车祸的时候死掉，也不愿意这样活着受罪。

　　当然，我会这样说，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死。

　　我恍惚记得，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身体被撞飞又抛下，摔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像熟透了的番茄，皮开肉绽，我却连痛都没感觉到，就昏了过去。

　　然后，我醒了，准确的说，是脑子清醒了，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灵魂和身体分开，明明能够感觉到外界的信息，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没错，我成了植物人。

　　一开始，我还很着急，听到妻子哭泣的声音，趴在我胳膊上的轻飘飘的重量，还有滴落在皮肤上的泪水，我从未这样清晰的，以这样一种方式感受妻子的存在。

　　听着她不断向医生询问，我是否还有醒来的可能，那悲伤哽咽的声音，让我很不是滋味。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迫于家庭的压力，我们很快结婚了，从格子间，搬到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单身公寓，抬头依然是狭窄的天花，就算妻子将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竭力布置的温馨，每次回家，我还是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

　　就像那天花变成了实质存在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头上，压在了我的心里。

　　每天上班，坐在办公桌前，我看着窗外马路边上，渺小如同蚂蚁一样的人群，我想起了小时候玩的游戏，如果天上浇下一壶热水，我们这些如同工蚁一样渺小的家伙，是不是也会蜷缩起来，安静又痛苦地死去。

　　我跟家里的关系很单薄，本以为结婚了以后，我会和未来的妻子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但我们每天说早安早安，我回来了，我开动了，辛苦了，不辛苦，重复又固定的对话，就像陌生的同事。

　　但和陌生同事不一样的是，我们会做*，只有那时候，我才能看到妻子和平常不一样的一面，像春日短暂的樱花，带着晨露，清新可爱，可这时间很短，结束以后，她又转身睡了。

　　就是这样奇怪的关系，在我出事故以后，妻子竟然每天来照顾我，帮我擦拭身体，在我耳边说话，讲故事……

　　不得不说，这样的举动，让我困惑，却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