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科举逆袭录》无话不说12399

56、预感

　　江州任上第三个年头，春末夏初，张明义便察觉出些许异样。他素来留心农事天时，发现今岁梅雨季节较往年提前了近半月，且雨势连绵，不见停歇。他翻阅州志，发现类似记载往往伴随大汛。更让他警惕的是，他例行巡视境内主要水道白龙川时，发现上游山区林木有被过度砍伐的痕迹（多与当地豪强乃至官员利益相关），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河床泥沙淤积高于往年。

　　结合这些迹象，一个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形成：今夏白龙川极有可能发生数十年不遇的大洪水！

　　他立刻召集属下，阐明利害，主张未雨绸缪，立即着手防汛。然而，州府同僚多不以为然。知府大人甚至私下劝他：“明义啊，你多虑了。年年都说防汛，不过是例行公事。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洪水不来，岂不惹人笑话？再者，库银紧张，这额外的开销从何而来？”

　　面对阻力，张明义没有退缩。他知道，一旦洪水成真，现在节省的每一文钱，将来都可能用无数百姓的性命和财产来偿还。

　　他一方面再次详细呈文，附上自己观察到的数据和州志记载，极力说服知府，哪怕不能全力支持，也请默许他调用通判权限内的部分资源；另一方面，他不再等待府衙的统一指令，开始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全力运作：

　　紧急征调民夫：以“疏浚河道，以利灌溉”的名义，招募沿岸青壮，重点清理白龙川几处狭窄河道的淤塞，加固险工险段。经费不足，他便带头捐出部分俸禄，并劝说州城内一些有感于他以往清正名声的商贾捐助。

　　储备防汛物资：下令各县提前准备沙袋、木桩、石块，集中存放在沿河高地。他甚至动用了部分本该用于修缮官衙的款项，购入大量应急物资。

　　制定疏散预案：与孙主簿等亲信下属秘密勘察地势，规划出一旦决堤，沿岸低洼地带百姓的撤离路线和高地避难所。并暗中通知沿岸可靠的里正、乡老，让他们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加强水文监测：派人日夜在上游关键地段值守，监测水位变化，一有异常，立即飞马报信。

　　整个过程，他顶住了来自同僚的嘲讽、胥吏的抱怨、以及地方势力因征用物资、民夫而产生的抵触情绪。

　　果然，入夏后，连续数日暴雨如注，上游山洪倾泻而下，白龙川水位暴涨，迅速逼近警戒线。此时，之前那些不以为然的官员才慌了手脚。而张明义前期布置的各项措施立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疏浚过的河道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水位上涨；

　　预先储备的物资被迅速运抵险段，民夫们按预先演练，奋力加固堤防；

　　当某处支流堤坝出现管涌险情时，按照疏散预案，下游数个村庄的百姓被及时、有序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尽管仍有部分低洼农田被淹，少数房屋倒塌，但因预警及时、准备充分、应对得力，江州境内无一人因洪灾丧生，财产损失也降到了最低。

　　洪水退去，百姓劫后余生，对张通判感恩戴德，称其为“张青天”。消息传开，周边几个准备不足、损失惨重的州县更是显得张明义政绩突出。

　　面对如潮的赞誉和可能的嘉奖，张明义却异常冷静。他深知官场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以通判之职，行此非常之事，已抢了知府乃至更多人的风头，若再独揽全功，必成众矢之的。

　　夜色渐深，张明义青衣小帽，只带了一名贴身长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知府王大人府邸的后门。书房内，炭火毕剥，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王知府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未抬：“明义啊，这么晚过来，可是为了防汛善后之事？你此番，可是在百姓中赚足了名声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审视。

　　张明义深深一揖，态度极为恭谨：“府尊明鉴。下官今夜冒昧叨扰，正是要禀明此事。如今街头巷议，皆言下官如何，此实乃百姓淳朴，感念的是朝廷恩泽，颂扬的是府尊大人您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之德！下官不过是秉承您的方略，跑跑腿，尽了份内之责而已。若无大人您坐镇中枢，稳定大局，下官纵有三头六臂，亦难成事。故此番功绩，首功自然非大人您莫属，下官万万不敢居功。”

　　王知府闻言，抬了抬眼，面色稍霁，但依旧端着架子：“哦？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本官听闻，你在防汛之初，可是调用了不少本衙款项，还征发了大量民夫，动静不小啊。” 这话里，带着问责的苗头。

　　张明义心中明了，这是要点他初期“擅自行动”的事。他神色不变，语气却更加恳切：“大人容禀。当时情势紧急，雨水异常，河床淤塞之象已显，下官深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理，更恐贻误时机，酿成大祸，故斗胆先行处置。此举虽有僭越之嫌，但拳拳之心，皆为保境安民，亦是维护大人治下之安宁。如今回想，若非大人平日教导下官要‘勇于任事’，下官亦不敢如此果断。” 他先认下“僭越”，再将动机归于“为民”和“维护上司”，最后捧一下知府的教导，姿态放得极低。

　　见王知府沉吟不语，张明义知道火候已到，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府尊大人，此次汛情，也暴露出一些……呃，积年之弊。例如上游山林砍伐过度，导致水土流失加剧，此事若深究起来，恐牵连甚广，于江州官声、于大人您的考绩，都未必是好事。”

　　王知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明义。他自然明白“上游林木”牵扯到哪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波及他自己。

　　张明义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继续：“依下官愚见，与其纠缠于细枝末节，不如借此良机，将此次抗洪之事，塑造成一场在大人您明察秋毫、提前布局、果断决策下取得的全胜！如此，既彰显大人您治政有方、爱民如子，又能将一些隐患消弭于无形。朝廷闻之，必是嘉奖而非责问。此乃化危为机之上策，还望大人明断。”

　　王知府眼中精光闪动，显然被说动了。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且说说，这善后与请功，具体该如何操办？”

　　张明义知道已成大半，从容道：“下官已草拟了请求赈灾与水利修缮款项的奏请。其中，首要便是加固白龙川主干堤防，此乃大人您高瞻远瞩，为保境安民所谋之百年基业。其次，州府府城城墙多年未修，此次亦可借此机会，申请款项加以修缮，以壮我江州门户之观瞻，此亦是大人的政绩所在。至于具体工役安排、款项使用，下官自当精心筹划，确保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这番话，将实实在在的政绩工程（堤防、城墙）与王知府牢牢绑定，让他不仅能分享抗洪的政治声誉，还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工程利益和后续的考绩优势。

　　王知府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亲自提起茶壶，为张明义续了一杯茶：“明义啊，想不到你不仅勇于任事，心思竟也如此缜密，识大体，顾大局！好，很好！就依你之言。往后这江州事务，还需你我同心协力才是。”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张明义起身，郑重行礼。

　　一场可能引发的官场风波，就这样在张明义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懂得利益共享的运作下，化为了巩固自身地位、推动实务的契机。书房内的气氛，至此已是一片和谐。

　　知府本是心中忐忑，甚至有些嫉妒，见张明义如此“识大体”、“懂规矩”，不仅将首功奉上，还帮自己规避了可能的追责，更能从中得益，自然转忧为喜，对张明义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之前的些许忌惮提防，变为欣赏和倚重。

　　此次，张明义看似让出了头功，实则一举多得：避免了同僚倾轧，赢得了顶头上司的真心支持，为自己后续在江州推行其他政策扫清了障碍，同时也真正为百姓谋得了福祉。其政治智慧与为民初心，在此事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经此一役，他在江州的地位更加稳固，声望也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