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浮世一小生

3、完结 薛成美终于

　　自那顿饭以后，薛洋便成天对着晓星尘“媳妇”、“媳妇”的喊，晓星尘开始时笑话他想媳妇想疯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只由着他喊去。

　　义城以义庄众多，盛产棺材纸钱等丧葬阴奉之物命名，素来是白事多，红事少，棺立路旁，纸钱满地。这日薛洋买完菜，爬到别人房顶上翘着腿晒太阳，突然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好不热闹，不像是白事，倒好像哪家娶亲。

　　薛洋起身往曲声传来的地方一瞧，一支迎亲队伍正从街尾向这边过来，队伍最前面一个黝黑丑陋的男人一袭红袍趾高气扬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切~这么丑也能讨到媳妇，这新娘怕也是个瞎！”又继续躺下，接着晒太阳，可不知怎的，脑中有个画面不断上演，画面中，晓星尘不再着素白道袍，而是一身鲜红欲滴的嫁衣，坐在红纱后，两旁龙凤红烛摇曳，映着他的身影朦胧温柔。

　　薛洋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咽了咽口水，翻了个身。迎亲的队伍越行越近，乐声越来越喧嚣，薛洋的心也越来越躁动。实在躺不住，索性坐起来狠狠地盯着新郎，“哼~”狡黠的眸子转了转，歪起嘴角轻笑一声，薛洋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手腕凌空一转，召出他的佩剑——“降灾”，修罗般自屋顶跃下。

　　“杀人啦！！”抬着娇子的，吹喇叭的，敲锣的，看热闹的，骑大马的，街上立刻乱做一团，人人自危，抱头鼠窜。薛洋只立在新郎面前，用“降灾”抵着新郎的肩膀。新郎只是略有钱财的普通门户，哪见过着这市面，吓得跪在地上，合着双手，磕头如啄米般，留着口水磕磕巴巴地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脱！”薛洋挑挑眉毛，示意跪着的人脱衣服。

　　“啊？”正叩头的丑陋男人停下来，疑惑地看着薛洋。

　　“看什么看！我说让你~脱~衣~服~”薛洋又靠近了一些，慢慢说了一遍，转手一个剑花，把新郎左肩的衣扣划开，衣襟立刻敞了大半开来。

　　“哦！哦！脱！这就脱！”男人手忙脚乱的解腰带，衣扣，把红衣扒下来，心想着，这定是看上他未过门的妻子了，半路抢亲，还要衣服，还要亲自去迎娶不成，呸！这个女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鸟，搞不好早和人暗通款曲，私通在先！

　　“行了行了！别脱了！”薛洋看这男人脱了外衣，还要解里面的衣服，一阵烦躁。

　　捏捏手里的红衣，还缺点什么呢？转过身就是卖纸扎的店铺，对了！还有这个！店铺老板早吓得不知所踪，薛洋进取径自拿了两盏白灯笼和几根白烛，他本也想寻些喜庆颜色，可惜只有这些，先拿了再说。

　　“爷爷饶命，要是爷爷喜欢这女的，我不娶了，让给爷爷就是！”扒了红衣的新郎依旧在地上磕头。

　　“这就不要了？”薛洋对他的话突然来了兴致，“不以死相互也就算了，还拱手让人？我都替你媳妇冤的慌~”薛洋不屑地笑笑。

　　“没过门儿……没过门儿……爷爷喜欢就是爷爷的，还祝爷爷美美满满，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这话你说的对，没过门儿的啊……都不算”薛洋诡笑着把剑横在男人脖子上“我正愁没点颜色，既然你这么好心，就借你吉言！”说到最后，双眼瞪起，一刀劈下去。

　　一颗人头落地，咕噜噜滚了老远，献血自割断的脖颈呲出来。薛洋让手中的白纸灯笼和白烛染上献血，满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两颗虎牙。

　　趁晓星尘不在，薛洋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通，又炒了几碟荤的素的，两只酒杯桌子两旁相对摆好。

　　天擦黑的时候，阿菁先回来了，老远就看到了院门口两盏红灯笼，冉冉亮着。

　　“又搞什么鬼？不知道从哪儿弄的鬼东西，红颜色都没涂匀！”阿菁心里想，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没涂匀的红颜色竟然是血！头皮一阵发炸。

　　“站住！”薛洋把阿菁拦在门外，往她手里塞了块碎银子，然后就关了院门，在里面喊：“今天去外边睡去！”

　　阿菁早被滴血的灯笼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还要装作不情愿地拍打着院门，喊道“你又想背着我吃独食！我都闻见饭香了！你混蛋！臭流氓！你让我晚上睡哪儿啊！”

　　“你睡大街上啊！在家不也是睡棺材瓤子？”薛洋在院里笑着回道。

　　阿菁装模作样地骂了几句，捏着银子走了。打发了小瞎子，今晚就剩他和亲亲道长两个了。

　　“成美，有血腥气？”晓星尘推门进来。

　　“还真让晓道长说对了”薛洋接过晓星尘的霜华，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水送到他手里，“今天有喜事，顺手买了两个灯笼，没有颜色，就沾了畜生的血。”

　　“你啊百无禁忌~什么喜事？”

　　“边吃边说~~菜都做好了，你闻~香不香？”晓星尘绝不会这么乖乖就范穿上红衣，需要先灌醉他再说，薛洋拿过酒杯满上。

　　晓星尘千杯不倒，薛洋是吃过亏的，第一次他生出邪念时，欲以酒为媒，成全自己，结果第二天早晨脸肿了一半，据阿菁说，他醉酒后，非说道长哥哥是雪花酥糖，抱着又舔又啃，被道长哥哥一巴掌抽晕过去才算完。

　　晓道长太凶残了！薛洋摸摸右脸，依然能想象当时火辣辣的滋味。

　　只一杯，晓星尘便觉得头昏沉沉起来，扶额撑住。

　　“怎么了？”薛洋忙坐过去，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无妨，大概是近几日太累了。”晓星尘从来不怀疑“邢业”。

　　“不行就别逞强！你看你帮的那些人，表面上感恩戴德，背地里还不是叫你‘瞎子’，‘眼盲’。”

　　“我本来就是啊~”晓道长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容颇为柔弱。

　　“那你……后悔吗……眼睛给了别人……”薛洋拂过晓星尘眼上的白色布带，下面空空如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眼睛给你……”

　　晓星尘身体微微一僵，想推离这个怀抱。

　　“我是真心的!如果你不要，我这辈子就做你的眼，不离不弃！”

　　“呵”晓星尘的笑容突然凄凉起来，低头喃喃自语道“如果他也这么想就好了……”

　　“不许提别人！”竟然还对宋子琛那个臭道士念念不忘！一怒之下将晓星尘推到地上，压了上去。

　　“这酒劲太大，邢业你醉了！起来！”就是傻子也看出来薛洋想干什么，晓星尘怕他情难自控，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只推说酒性太烈。

　　“不许叫我‘邢业’！”他不是邢业，他是薛洋。

　　“那你起来！”晓星尘双手用力想要推开他，却只能使出软绵绵的力道。

　　薛洋一只手就捏住了晓星尘双腕，按在他头顶，另一手抽掉晓星尘眼上蒙的白布条，将他双手牢牢捆住。

　　“你干什么！”晓星尘脸上的怒意带了些羞赧。

　　“现在不干什么，不过你要是表现不好？可就不一定干什么了。”薛洋附在晓星尘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晓星尘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又故作镇静深吸了口气。

　　晓星尘明明害怕的要死，害羞的要命，却还要硬撑着，做出一副贞洁不屈的模样特别吸引薛洋这种流氓，他能从中得到无尽的快感与乐趣。

　　“别想着摸剑了~~”薛洋见晓星尘那双手在地上四处摩挲，就知道他在找霜华。干脆把霜华和降灾一同拿过来，用红衣上的腰带绑在一起。放在一旁，别说，一黑一白被这红带绑一起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又摸出一条红色的布带，依旧覆住晓星尘空荡荡的眼睛，贴近他的脸，在脑后绑好。

　　薛洋呼吸出的热气呵在晓星尘脸上，灼热滚烫，晓星尘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在脑后打结的时候，呼吸都要屏住了。

　　“系好了，红色也好看，媳妇什么颜色都好看~”薛洋把双手抱在胸前，左右欣赏了一番，白色的晓星尘是仙君下凡，红色竟然也不艳俗，风华绝代！对，就是风华绝代！

　　“住口！谁是你媳妇！”平时喊喊也就算了，这个时间，这个形式下，这个称呼让晓星尘充满了危机感。

　　不理会晓星尘毫无震慑的抗议，薛洋一手解开晓星尘的腰带，刚刚还妥帖紧致的道袍一下子松垮开。

　　“邢业，你！”感觉到薛洋正脱去自己的道袍，晓星尘脸皮红透，微蹙着眉头，遇到这种不要脸的流氓，正人君子最吃亏的就是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发，只能粗粗的喘气，任人宰割。

　　“嗯哼哼~”薛洋竟然还哼上了小曲。

　　“你怎么可以……我还当你是我……”晓星尘咬着嘴唇，眼上的红布下流出一滴眼泪。

　　“当我是什么？”薛洋趴过去，把晓星尘的脸掰过来，强迫他面相自己。

　　“当你是我最特别的人。”晓星尘小声呜咽着喘了两下。

　　此刻，薛洋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成熟的流氓，对于晓星尘，他没有那副志在必得的铁石心肠，晓星尘一句“最特别的人”胜过千招万式。逆天怼地的薛洋终于相信人这一生是有命数的，眼前的这个晓星尘就是他的牢。囚他一辈子的牢。

　　世人皆说，他薛洋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十恶不赦的魔头，丧心病狂的疯子，仿佛他生来就是邪，就是魔，是人间种种的恶，反正不是个“人”。现在他是晓星尘最特别的人了。

　　解开捆着晓星尘双手的束缚，佯装笑意扶晓星尘起来“哈哈哈哈，晓道长你可笑死我了，我这今天刚看的大戏，想回来逗逗你，怎么就逗出晓道长真心来了呢？晓道长莫不是喜欢我吧？”

　　晓星尘推开他，摩挲着床坐下。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喜欢你什么？眼盲吗？”薛洋拿起酒壶胡乱往嘴里灌了一气。

　　晓星尘低着头，沉默不答。

　　“睡吧，你累了。晓道长尽可放心，我可没那方面的兴趣。”薛洋扶晓星尘躺下，把红衣该在他身上。转身要走。

　　“嗯？”薛洋转过头，他黑色的衣角被红衣下伸出的白皙手指拽住。

　　“我只是眼盲……心不盲。”

　　薛洋把晓星尘扶到怀里，轻轻拍着，如果这人是他的牢笼，就算囚一辈子又何妨。

　　多年后，直到死，晓星尘也没有告诉薛洋，那夜，他早就摸出了这红衣上针绣的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