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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甜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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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推你入地狱,一个带你入天堂。对于薛洋来说,这两个人,一个是常萍,另一个,唤做——晓星尘。
常萍,已经被自己一片片凌迟,而晓星尘,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这样想着,浑身血污的薛洋慢慢阖上眼睛。
许久,身体被人背起,离开了地面,左右摇晃着前行,谁?意识模糊的薛洋记忆又回到了小时候,每个即将冻死街头的夜晚,街头重伤的时刻,他都会幻想着有个人会背起他,温柔地对他说:“我们回家。”但,这个人从未出现。薛洋用尽最后的力气也只辨出一抹朴素的白净。
嘴巴被捏开,塞入一丸丹药,丹药在口中慢慢融化,郁结在胸口的血液疏散开来,因为疼痛而一直紧绷的肩也膀渐渐放松。
“阿菁,想办法烧点热水吧。”朝思暮想的声音在薛洋耳边想起。
薛洋自嘲地笑笑,却没有力气牵动嘴角。人都说极度想念一个人的时候,看谁都像那个人,那我这算什么?听谁都像晓星尘?管他是谁,既然见过了我的样子,好赖都是要杀的。想到这里,薛洋心中也不再计较,任那人帮热水帮自己擦去一身血污,包扎伤口。
腿上的伤口尤其深,纵使包扎的人手法轻柔,也疼的薛洋一个激灵,抓着受伤的腿往回缩。
“不要动。”这个声音薛洋绝不会认错。
晓……晓星尘!薛洋睁大眼睛,心似鼓锤。是他。清隽干净的脸庞,手指细长白皙,白布包裹的霜华放在一旁的地上。和之前不同的是,晓星尘的眼睛被一缕白色布条缠绕。
“你的眼睛……”薛洋的喉咙受了伤,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你这人真是活该被打死,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别人眼睛怎么了,我们看不见你也瞎吗?”旁边一个白瞳小女孩抢过话头。
“瞎子?”薛洋伸手想解晓星尘眼睛上的白布,才刚碰到,手就被晓星尘一把抓住。
“伤口丑陋,恐吓到人。”晓星尘笑笑“你尽可放心,我自救了你,便不会害你,也不会问你为何所伤,你只好好将养些日子,伤愈以后,我们便各奔东西。”
“谢谢道长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无须言谢。”晓星尘收拾好丹药和绷带,慢慢起身离去。
薛洋悄悄发力,将手边一块瓦片向晓星尘掷出,不偏不倚只劈向脑门。瓦片来出乎意料奇快无比,晓星尘虽听得响声,却未及辨出方向,不知该往何处躲闪。正欲劈中,薛洋猛地跃起,为晓星尘挡下,腿伤却令他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把晓道长扑倒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阿菁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只能装做全然不知,哒哒地敲着竹竿,上下摩挲着往这两人方向疾走。
“这房子也太破了,瓦片自己往下掉,道长没受伤吧?”明明是自己丢过去试探晓星尘的,却要怨房顶破烂。
“伤口有没有事?”晓星尘在空气中闻到丝丝新血味道。
薛洋回头暼了眼刚缠好的绷带,点点殷红正逐渐扩大。
“疼疼疼疼……”伤口重新裂开是有些疼痛,但也不至于疼到身体撑不起来,非要趴在晓星尘胸口的程度。
流氓!分明负道长哥哥看不见!阿菁看着薛洋自导自演的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住,我这就起来……”刚撑起身体起身,又佯装疼痛无法支持,复压在晓星尘身上,露出两颗虎牙偷笑。
晓星尘素来给人仙风道骨的印象,周身自带不可言说的距离感,常人皆是驻足远观,不敢亲近,也就极度缺少与人亲密接触的经验,尤其是遇到流氓的经验。
“对不住,对不住……”薛洋一脸狡猾,语调里却饱含歉意,又尝试几次起身,右手“不经意”地从晓星尘腰身带到肩膀。
臭流氓!阿菁在翻了个白眼。
晓星尘并未觉得不妥,只是被摸得浑身发痒,似笑非笑起来。薛洋忙收手起身,他看惯了晓星尘一派大义凌然的庄严神态,这毫无防备的笑容,反倒令他手足无措。
“你有伤,床给你睡。”晓星尘将薛洋扶到床上躺好,出门去给阿菁用稻草厚厚的垫在一口空棺材里,又慢慢打扫起许久未住人的院子来。薛洋一直撑着床边的窗户盯着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嘴角越小越弯。
生命的顽强总是超乎人的想象,尤其是流氓的。刚刚能下床,薛洋就一瘸一拐地进进出出,晓星尘劝他卧床静养,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活动活动才能好的更快。因为他发现晓星尘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论其中原因,皆是一个钱字,虽是修行仙术,却难逃人间烟火,如今多了一个人吃白食,又要寻医问药,晓星尘只得频繁去夜猎,虽不受金钱酬谢,却也常被塞些干粮蔬果。
这一日,晓星尘夜猎回来满面笑意,事主酬谢了沉甸甸一篮瓜果,尤其是李子香甜可人,薛洋嗜甜如命,定会喜欢。踏进门时,薛洋正撸着袖子和脏衣服“干架”。
“阿菁呢?平日不是她洗?”晓星尘在薛洋身边坐下。
“她个瞎子哪儿能洗干净?再说……你的贴身衣物,她洗不方便……”薛洋邪笑一下,竟哼起小调来。
“我自己来!”晓星尘“腾”一下站起来,脸色红彤。
“洗完了~洗完了~~~再说你也是瞎子,能洗干净吗?”薛洋嫌弃的轻嗤了一下“哎?这是新下的李子?看着就甜,快给我尝尝”。
“给~~”晓星尘摩挲着挑了一枚软熟的递给他。
“你瞎啊,我这洗着衣服,哪有手吃”薛洋故作生气“对了,我忘了,你是真瞎。你拿着别动啊,我咬一口。”
晓星尘早已习惯薛洋口不择言,当真用手举着李子在半空不动,等他来咬。
薛洋真要咬下去,发现拿着李子的手背上新添了一道伤口,虽不深,却还未凝血结疤,心念一动,伸出舌头轻舔过去。
李子掉落在地上,磕坏了果皮。晓星尘未及缩回的手,正被薛洋抓住,手背的伤口上覆着湿润温热。
晓星尘用里挣了几下,才挣出来。
“你干什么!”
“都说你瞎了,有毒知不知道!都发黑了!帮你吸出来!”信口胡邹是流氓的必备技能之一。
晓星尘坐在一旁,用另一只手握着被“治愈”的手,神色颇不自然。
“哈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该不会以为我?哈哈哈哈,晓星尘你笑死我了。”看着晓星尘一副被侵犯臊红脸的模样,薛洋得偿所愿。
“谢…谢谢……”被奚落了,晓星尘还是磕磕巴巴地道谢离开。
“不客气~”薛洋看着他的背影,笑意停在脸上,捡起地上摔坏的李子,“咔嚓”咬了一口,“甜!晓星尘!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