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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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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又白觉得云霖大概是要哭了。
现在大殿里只有他们二人相对而坐,云霖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尾带点红,眼角带点潮,从前清俊无双堪称漂亮的脸上,还清晰的印着刚刚混乱中被鱼又白打出的巴掌印。
他束发的青玉冠也不知滚落到了哪里,头发零散的披着,一副受尽欺负,委屈至极的样子。
有风穿堂而过,将殿内刚刚遗留下来的热闹气氛吹的所剩无几,也顺带让鱼又白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想起刚刚殿内发生的事情,鱼又白罕见的觉得自己可能有那么些微的过分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撑着桌案站起来,挥手道:“行了行了,别这样盯着我,又不能盯死我,回去吧。”
起先在宴会上,她喝了不少酒,此时一站起来,身子还有些晃晃悠悠的。
起身时,碰掉了桌上的影青瓷酒杯,顺着台阶一路滚落,叮铃铃的声音扰的人心烦意乱。
她蹙眉,不耐烦地伸出手指一点,那酒杯就凭空消失了。
云霖没动,也没任何反应。
在鱼又白走下台阶时,他却开口质问:“为何当众拒婚?”
闻言,鱼又白停下脚步,抚了抚额。
是的,正如云霖所言,刚刚在她父君长水神君的寿宴上,她那素来对她采取放养态度,不关心她年方几何,何年成亲生子的老爹,不晓得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抽了哪门子的疯,竟然当着四方仙友的面,要当众替她指婚。
指婚的对象,正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但历来不对付的不周山狐狸,云霖。
这不存心给她找难受吗?
因长水神君与云霖的娘青泷神君是曾经拜在一个师门下的师姐弟,遂两人打小就认识,是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青梅竹马。
但这青梅竹马的剧情并未流于俗套。
今年鱼又白堪堪五千岁,云霖比她大了三百岁。两人自相识以来,莫说斗了五千年,三四千年总是有的,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糟心的很。
斗到如今,两人早已是神族里众所周知的大龄剩女和大龄剩男。
这几千年来,他们也不是没遇到过如意郎君,如花美眷,但都被对方给搅了浑水,吓跑了。
两人早已是破罐子破摔,大家就都耗着吧,你不让我好过,我未必还能让你称心?
可如今竟有人要给他们强拉红线,这不是造孽吗?现在这人还是鱼又白亲爹,这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是以,鱼又白当即拍案而起,果断拒绝道:“阿爹,你莫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让我跟那只黑毛狐狸成亲,你这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他的命?”
众仙家一看这阵仗,精神一抖擞,哟,有热闹看。
长水神君坐在上面,瞄了鱼又白一眼,又瞄了瞄坐在侧下方的青泷神君。
青泷神君八风不动,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怕,什么场面都有师姐罩着。
长水神君吞了口口水,他女儿的脾性他最了解,若不是师姐要求,他怎么可能当众为鱼又白指婚?
此时既已说出口了,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云霖配你我瞧好得很。”
鱼又白看着他,说话说得挺不客气:“那大抵是你年纪大了眼花,瞧的不真切。”
闻言,长水神君眼睛瞪的贼大:“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眼睛大而有神,眼力也好得很。”
“是吗?”鱼又白拿着酒杯问,“那你可瞧的见我这杯子上绘的是副什么光景?”
“……当然看得清。”长水神君死鸭子嘴硬。
前几日他喝醉了酒,在不周山发酒疯,被青泷神君一拳打中眼窝。现在面上虽瞧着没什么,一只眼的视力终归有些受影响,但这么丢人的事,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
鱼又白坐在靠后的位置,长水神君伸长了脑袋,眯着眼道:“是一幅春雨杏花图……”
眼瞅着鱼又白要笑,长水神君心道不妙,立马改口,“……吗?当然不是!是……”
“咳!咳!”青泷神君看不下去,翻了个精妙的白眼,捂袖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长水神君反应过来,立马正襟危坐,斥责道:“与你说正经的,你尽胡扯些什么有的没的?”
鱼又白撇撇嘴。
长水神君道:“今日当着四方仙友的面儿,我与师姐就替你与云霖做主了这门亲事。”大概怕她又开始胡扯,强调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鱼又白历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掀裙坐下:“要嫁你嫁,我可不嫁那黑毛狐狸,长的比我还像个姑娘,我鱼又白瞧不上。”
云霖本来没想说什么,听到这儿实是忍不了,冷笑一声道:“你瞧不上我,我就瞧的上你鱼又白了?粗鲁暴躁不说,还蛮横无理,没个姑娘样,我们不周山随便抓个姑娘,哪个不比你漂亮温柔,会侍候人?你不嫁,我还不愿意娶呢!”
鱼又白凉凉看着他,讽刺道:“我也晓得你们不周山的狐狸惯来是以美色侍人,要不如何能称为狐狸精呢?不过我这几千年来还是头一回见你们自己人上赶着把狐狸精这帽子往自己头上扣的,真是稀奇。”
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仙家,闻言都偷偷笑了。
云霖气的够呛,拍案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一条破鱼而已,要没有我,你早就是条死鱼了!”
鱼又白小时便顽劣,没少跟长水神君对着干,遂离家出走过数回。
有一次回来后,生过一场大病,恰又赶上她历劫的时候。当时若非云霖渡了修为给她,她还真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这件事向来是鱼又白心里的疙瘩,一直讨厌看不起的人,突然间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骂的过了,打的狠了,对或是错,总会有人说她忘恩负义。
人人都说他俩有仙缘,只有鱼又白觉得,这是孽缘。
此时云霖提起来,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云霖桌前,仰头道:“谁让你这只臭狐狸,死狐狸,秃毛狐狸救了?你别一厢情愿,到头来还觉着是我欠你了。”
臭狐狸,死狐狸,姑且可以算是鱼又白私人恩怨下的辱骂之语,可这秃毛狐狸从何而来?众所周知,狐狸毛可是又多又漂亮。
只有云霖知道,前几日他跟鱼又白打架,她刚拔了自己的狐狸毛。
云霖觉得羞耻至极,脸一黑:“鱼又白,你简直欺人太甚!”
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飞鱼关和不周山的人对这场面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其他仙家倒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长水神君本来想出手阻止,但看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实是不知如何下手。
青泷神君跟个没事人似的,躲开飞来的一张桌子,拉着长水神君道:“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师弟,我们就先出去吧。”
说着顺带招呼其他仙家,道是宴会到此结束,大家都散了吧。
众仙家看热闹看到这儿,再看下去也不是很妥当,也就告辞离开了。
殿内很快就只剩下鱼又白和云霖两个人,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屋顶都被打穿了几个大洞。
再然后,就闹成了如今的样子。
肉眼可见的,云霖输了,且输的十分之惨烈。
鱼又白不愧是这一辈里最有天赋的神女,简直吊打跟她差不多一个年龄阶段的云霖。
对于云霖问她的那个问题,鱼又白一时没搞懂他的重点在哪?是当众?还是拒婚?
她没想太多,偏着头疑惑道:“怎么?我不拒绝,你未必还真肯娶我?”
云霖回头恨恨道:“当然不可能!”
“我就知道不可能。”鱼又白负手,“你心里如何想的,当我不知?你不过就是恨我比你先一步开口拒了婚,以后众仙家无事谈起来,怕丢你这只黑毛狐狸和不周山的脸。”
她走近两步,摇头叹息,大抵觉得云霖有些天真,“你也不想想,我既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又怎可能让你捷足先登?”
云霖哼了一声,却突然笑道:“你不肯嫁,我就偏要娶,反正只要飞鱼关和不周山同意了,你一个人拒绝也是没有用的。”
鱼又白眼睛一眯:“你敢。”
云霖知道她这是要生气的征兆,但他委屈受了,脸面丢了,架也打输了,气势上要是再落了下风,那他就真的一辈子都要被鱼又白强压一头了。
他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把头发扒拉了一下,负手而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一字一句道:“阿白,你就等着我来娶你吧。”
鱼又白面色冷厉,一记手刀就要斩向云霖。
云霖堪堪躲过,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桌案,有些惊魂未定,却兀自保持镇定,说道:“我不娶你,你当这神界还有谁敢娶你!”
话还没完,人就已经没影了。
溜的挺快。
这么些年,跟鱼又白打了那么多架,云霖修为没什么涨进,跑路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鱼又白闹了那么一场,免不得又成为神界的一桩谈资。
长水神君老脸挂不住,又担忧鱼又白来找他的麻烦,寿宴当天就跟着他师姐跑不周山游玩去了。
鱼又白没把云霖那句会来娶她的话放心上。
只因云霖说过不少逞强的话,一旦冷静下来了,就都当从未说过。
且云霖并非愚笨之人,她嫁给云霖,对云霖而言无任何好处,所以那些气话,当不得真。
结果,这回竟有些稀罕,云霖还真就紧锣密鼓的来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