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身证道后，仙门跪了》林间曦

1、乙级任务 陵山

　　自胶州归来，已过月余。伤好了九成，修为却卡在筑基大圆满，除了丹药还不够在，似乎还差了一味机缘。。

　　洞府外的禁制毫无征兆地一震。

　　有人闯阵。紧接着一道娇柔嗓音飘进来，像浸了蜜的刀。

　　"宋师兄，你说……三师姐会答应跟我们一起去么？"

　　时唯睁开眼，拧眉。宋师兄是宋江林，那说话的女子是谁？她想了一圈，居然没对上号。一年不在宗门，剑锋何时多了这么个"小师妹"？

　　"不会吧，怎么会呢？"宋江林的声音传来，温温和和的，下一刻却陡然转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务堂长老明明亲口说她回来了，禁制半天没动静，不应该啊！"

　　话音未落，洞府外"砰"地一声闷响——有人被禁制反弹摔在了地上。

　　"宋师兄！你没事吧？都怪我……"

　　"小师妹，不关你的事。"宋江林咬牙忍着痛，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袍角，眼底的阴鸷几乎溢出来，"这破禁制怎么完全破不开？"

　　时唯在洞内听得清清楚楚。破不开就对了，她亲手改的阵法，若让筑基中期都不到的宋江林强行撞开，她这三年岂不是白修了。

　　但她没动，也没出声。想等他们自己走。

　　"宋师兄，三师姐会不会出门了？"

　　"不可能！她一定在里面。"宋江林语气十分笃定，又重复了一遍，"我问过长老了。"

　　苏千雪没再追问，却轻轻补了一句，声音柔得仿佛怕惊落枝头的露水："那……三师姐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时唯就感觉到了，洞府外那道原本只是试探的冲击力，陡然变重了两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解开禁制，房门打开，她抬步跨出门槛。

　　外头风大，吹得竹林簌簌响。苏千雪一袭鹅黄裙衫站在两步外，眼眶红得像哭了半盏茶，见时唯出来，她小跑上前，虚虚往宋江林身后躲了半步，怯怯开口："三师姐，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跟宋师兄是来……"

　　"小师妹，有我在。"宋江林挡在她身前，倨傲地抬起下巴，直直望向时唯，"时唯，我跟小师妹接了个乙级任务，需要三个人，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说话时施施然拍着苏千雪的手背，一副护犊姿态。可目光落在时唯身上后，他瞳孔微缩，唇线倏地绷紧："你什么修为？"

　　他看不透了。意味着她的修为已在他之上。

　　时唯面色不变，嗓音客气却疏淡："筑基期。回宋师兄，我上个任务受伤未愈，没法跟你们去。"

　　她没说谎，伤是差不多好了。

　　"宋师兄，算了……"苏千雪扯了扯宋江林的袖口，眼角泛潮，"三师姐不愿，我们走吧。都怪千雪修为太差，拖累了师兄师姐……"

　　她声音越低越柔，像一片羽毛划过宋江林心口，把他心头的火蹭地撩了起来。

　　"时唯。"宋江林冷笑一声，单手按上了腰间佩剑，"师兄妹间本应互帮互助，你若不去，我便禀明师尊，就说你对我们剑锋存了异心！"

　　他说这话时神色笃定，仿佛已把时唯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苏千雪赶紧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泫然欲泣："三师姐，宋师兄性子急，他说的不对我替他赔罪，你别生气。"

　　"小师妹！"宋江林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目光凌厉，"我凭什么赔罪？分明是她有问题！"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在演一出早就排好的戏。

　　时唯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沉默了两息，等他们终于歇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她抬眼，目光平平地扫过宋江林，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半步的苏千雪。筑基大圆满的气势只在眼底过了那么一瞬，压得两人不约而同噤了声。

　　"我伤没好，不能接任务。"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淡、更短，"剑锋还有别人，另寻吧。"

　　宋江林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哈"地笑出声，笑容却没到眼底。

　　"好。好。好。"

　　他一把攥住苏千雪的手腕，转身朝剑锋走去，步履生风，连背影都写满了"你等着"三个字。

　　竹叶被疾风卷起，打着旋从时唯面前掠过。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山道拐角，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处处透着不对劲。

　　不过她没工夫深想。眼下最要紧的是筑基大圆满那道坎，她缺的是丹药可以买，只是那道机缘呢！愁。

　　时唯御剑落到丹药堂门口，脚刚沾地，周围弟子便不约而同退了半步。几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压得更低了，目光却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上瞟，像在看什么稀罕事。

　　她往前走一步，人群无声地散开一片。她想抓个人问问，愣是一个都没逮住。

　　丹药堂里头更绝。她一跨进门槛，满堂低语骤然断了音，齐刷刷的寂静压下来，几十道视线像钉子似的钉在她背上。

　　"长老。"时唯对着那位筑基期的白发长老微微颔首，"劳驾，清心丹和聚灵丹各来一瓶。"

　　长老捋了捋胡须，眼神飘了一下，没看她："时唯师侄啊……你来得不巧，这两样昨日就卖完了。"

　　他话说得流畅，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背书。

　　时唯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便传来一声没压住的嘀咕：

　　"刚才我还看见有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嘘……你没听说早上的事？"

　　"什么事？"

　　"都传到外门了，时唯师姐不肯帮小师妹，丹峰那边下了令……以后丹药堂怕是不会卖她东西了。"

　　时唯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丹峰大师兄？

　　她跟那人素无交集。能让丹峰为她一个人下令的，居然是苏千雪，未免有点太看得起她时唯了吧。

　　她转身离开，出了山门便御剑往山下走。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加上私库里的灵石，她不信在镇上还买不到几瓶丹药。

　　可剑刚飞过山门石柱，一道身影便横在了前方半空。

　　宋江林执剑而立，双臂抱胸，嘴角噙着笑，笑得像猫终于把老鼠堵进了死角。

　　"时唯。"

　　他没拦，只扬声，慢慢地吐出一句话，“师尊出关，让你回剑锋。"

　　随即一枚玉牌甩过来。

　　时唯下意识接住，下一秒，玄清子温润的声音从中透出，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迫："时唯，速回剑锋。"

　　那语调像是疾风压过深林，威压沉甸甸地兜头罩下。

　　宋江林居高临下，脸上笑意更深："师尊之令，你也敢违？"

　　时唯攥着玉牌，沉默片刻，目光抬起来时已经冷得像淬了冰："二师兄，你在得意什么？就因为我没答应跟你出任务？"

　　宋江林心口莫名一堵，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恨，恨她回来得悄无声息，恨她修为比他高，恨她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他自惭形秽。
　　话一出口，就带了火："废话少说，走。"

　　剑锋大殿空旷冷寂。

　　玄清子坐在高位的玄玉座上，玉簪束发，天青法袍依然清雅如旧，可他腕间多了一枚玄铁护腕，护腕正中嵌着一颗艳红宝石，红得像一滴未干的血，与他平日的素雅大相径庭。

　　时唯收回目光，双膝落地，跪得干脆利落：

　　"弟子时唯，拜见师尊。"

　　玄清子居高临下看了她两息，叩击扶手的指尖顿了顿："时唯，你二师兄和小师妹接了个乙级任务，修为不足，你随他们去。"

　　时唯抬头，直视师尊："弟子筑基期，胜任不了乙级任务。"

　　玄清子灵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看得见时唯的境界，筑基大圆满，确实不够。可目光移到旁边小徒弟苏千雪那张垂泪欲滴的小脸上时，那股怜惜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把理智盖了过去。

　　"但你必须去。"他语气温润，却不容置喙，"回来，为师助你结丹。"
　　说完他起身就走，法袍翻飞间，身影倏然消失，只留一句余音落在大殿空荡荡的穹顶下，"三日后，山门集合。任务地点——陵山。"

　　陵山。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的一瞬，时唯的脊背像被冰锥从尾椎直直钉上来，全身血液都凉了半截。陵山的陵山村，那是她凡俗时的故地，宗门任务在此处，偏偏让她同行的安排，未免也太凑巧了。

　　可更让她心悸的，是师尊转身那一刹，她捕捉到的那一眼。

　　眼底分明有一层她看不懂的、沉沉的倦色，像被什么东西熬干了心神。

　　她跪在原地没动，余光里宋江林和苏千雪并肩站着，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唇角微翘又飞快压平。

　　"时唯。"宋江林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最后还不是得跟我们走？"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好的说辞，笑意更浓："对了，去年师尊收小师妹时你不在，这回回来了，连个见面礼都没给师妹，还净给她添堵，有你这么当师姐的？"

　　苏千雪急忙拽他的袖口："宋师兄，别说了……"

　　可她拽他袖口的那只手，力道轻得像在拂花瓣，而她的眼尾微微弯了一弯。

　　时唯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笑了。

　　她笑得很淡，唇角只扬起一丝弧度，眼底却浮上来一层宋江林看不透的东西。

　　"二师兄，"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嗓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你知道陵山是什么地方么？"

　　宋江林一愣。

　　苏千雪的笑僵在了嘴角。

　　时唯没等他们回答，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她停了一步，偏过头，目光落在苏千雪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像随口一问："小师妹啊，不知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来自陵山村？"

　　殿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满殿寂静。

　　苏千雪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嘴角抿了抿，目光倏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