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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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夜。
司天监，观星台。
“快，快去告诉监正，太子星晦暗。”监丞喊。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身着三品官服的监正已从寝房出来，已急急赶至观星台。
此时属官，监丞等已就位。
监正从观天仪器中，果然发现帝星旁边的太子星越发的晦暗了。
他浓眉深锁。
太子星晦暗，代表储君位子不稳。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好在太子星周围有一明一暗两星环绕，隐隐地托举着太子星，让它不至于坠落。
他吩咐属官监丞继续观天，而他前往皇宫，向官家汇报。
几天后，皇城司持官家密召而出，寻天命之人。
……
东海，咸常县。
这是一处位于东海的半岛，三处环海，只一处通往大陆。
山多地少，身处这里的民众，除了出海打渔，就是上山打猎，真正种地的极少。
因为多数土地，都收拢于地主乡绅中。
上河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村里的地有七成都在里正手里，剩下的三成，也大多数在村里的富户手里。
也就是老林家，因为儿子林三河十年前从军，用寄回来的军响陆陆续续买了十亩地，也算是村中的富户之一了。
但这跟林家大房没什么关系。
刘氏从家里出来，一直都在想着这事。
那地与她家无关，却又由他们种着，是人都会生起些许心思。
刘氏想霸占那十亩地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也只有她自己以为，藏得很深。
她提着水桶，前往村中大水井提水。
现在天气越发热了，家中院中的水井已经打不出水来，只能往村中公用大井去提。
说来也怪，村中公井常年不干，哪怕再大旱都没有干过。今年却是个意外，那边的水位已经下降许多，很多村民都在那打水，每天都得排队。等到排到她时，竟只够她打半桶水。
这怎么够，一大家子要吃要喝，只半桶水，只够一餐的。
这心情就很烦躁。
“招娣，打水呢？”村中的长舌妇刘朝她打招呼。
刘氏闺名唤招娣。
刘寡妇虽也姓刘，却与她娘家不是一个村子的，也谈不上亲疏。
刘氏只是看了她一眼，也并不理，提着半桶水就往家走。
却被刘寡妇拉住了，刘氏一脸怒道：“你干什么？”
“我找你有事。”刘寡妇却拉着她不放。
见挣不开，刘氏一脸愤怒地望着她：“什么事？”
刘寡妇：“听说你家那个小傻子上山去了？”
她说的是林三河的闺女林姣姣。
林姣姣是三岁时高烧之致，最后命虽然救回来了，但脑子已经烧坏了。
心智永远停留在三岁。
却一直不曾放弃，毕竟这是三房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找了很多大夫，甚至去过府城，林三河也拜托过同僚，吃了药，花了钱。
病没治好。
最后只得放弃，生了儿子林昱。
林昱才两岁半，林老三两口子，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老三一家就只剩下了一傻一幼姐弟俩。
全靠着林家其他兄弟养活。
刘氏对此早有意见，这会听到刘寡妇说这话，她的脸黑得已经不能再黑了。
“招娣，你家真的要一直养着那个小傻子吗？”刘寡妇似看出了她的心事一般，在她耳边嘀咕。
本来想放下桶，将手臂从刘寡妇手里挣脱出来的刘氏一怔，手也停了下来。
刘氏：……
被猜中心事，心里就更不爽了。
想是一回事，如今被人这样明晃晃地戳中，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招娣，你这样养着小傻子，难道是要养一辈子吗？”刘寡妇又小声道。
刘氏的眼中，已经喷射出怒火来。
谁想养小傻子一辈子？
刘寡妇道：“林姣姣有十二了吧，这个年龄其实可以嫁人了。”
俗话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更何况这刘寡妇也不是无意。
刘氏心头狂震，却又当作没事人一样，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开她的手，提起水桶往家去。
这次刘寡妇再没拦她。
呵呵地笑着，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拢了拢衣服，她又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刘氏心神不宁地回了家。
林家早年是分了家的。
林家总共三子一女，林姣姣林昱是三房所出。
刘氏是大房林大山的妻子，生一子一女。
而林二田在县学读书，已是童生，娶了他先生的女儿李氏，生有一女。
本来林家也是其乐融融，十年前林三河征兵走了，同年林二田又考上了童生，林家的日子蒸蒸日上。
但是在一年后，也就是林姣姣三岁高烧之后，家里就跟遭了难似的，先是三房出事，接着就是二房连年不第，再是他们大房……
刘氏害怕这种霉运会降临到他们大房，赶紧怂恿着丈夫逼着分了家。
最后两位老人也是同意了的。
这就罢了，偏偏那十亩地是分家之后买的，要是分家前所买，她还能分一杯羹。
偏偏不是。
这就让刘氏那股子气，上不上，又下不下。
最后只让种了这十亩地，每年得一半粮。
因为分家的原因，两位老人自然是跟着大房的。
但这一切，却在几个月前被打破了。
自从老三媳妇死了之后，而林老三又突然失联，家里的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林姣姣是个傻子，自然不可能照顾家里，而林昱当时只有两岁半。
这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林老大的身上。
他不但要养活自己家里的孩子，还要收养这对姐弟。
这心里有多少怨言不得而知，但刘氏显然是忍不了的。
要不是为了三房家里的那点地和那些儿东西，她压根不会答应收养。
但现在，东西被林老太攥得紧紧的，他们动不了。
还要养活这一对没有用的姐弟，可想而知她这心里的憋屈。
今天被刘寡妇这一刺激，可不就跟点着爆竹桶了。
*
林昱此时，正坐在自家院子的门口，两手托着下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停地眨着，望着远处的道路发呆。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有两个时辰了。
阿姐说要上山给他摘杨梅。
他都好久没有吃上杨梅了。
杨梅只有梅雨季节才会有，再过段时间，那美味的水果就要没了。
阿姐今天说，跟着可心姐和堂姐一起，去山上。
他自然是担心的，怕阿姐吃亏，受伤。
但阿姐向他保证了，绝对不会有事，他才放心让她走的。
但已经过了半天了，阿姐还没有回来。
林昱担心，就坐到了院子门口，张望着大路，盼望着阿姐能够快点回来。
这一盼望，就看到了大伯娘的身影。
看到大伯娘沉着的脸色，林昱瞳孔微微收缩。
他害怕地往后缩，站起来，想要跑回屋子。
“站住！”刘氏吼。
林昱听到刘氏喊他，他更不敢停了，连头也不敢回。
就算不回头，他也能够猜得到大伯娘，那张脸会有怎样的表情。
大伯娘一直都对他和阿姐不满意，他还小，虽然懵懵懂懂，不太了解事情。
阿姐也不知道这些。
但是小孩子对周围情绪的反应能力，是最敏感的。
他能够感觉到，大伯娘对他的讨厌。
对阿姐的讨厌。
哼！
从林昱的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但他也不是没有目的的奔跑。
他一看大伯娘追赶的架势，知道就算自己跑进自家屋子里，也逃不脱大伯娘对他的打骂。
他的目光聚到了上房。
那是爷爷奶奶的房间。
林家虽然分了家，但是爷爷奶奶一直都住在上房。
而且爷爷奶奶是跟大伯一家住的，家里做主的，其实多还是爷爷奶奶。
大伯娘再凶，也不敢在奶奶跟前撒野。
他脚底一转弯，已经跑向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嘴里喊道：“阿婆，救命！大娘要打我！”
刘氏听到林昱的喊声，眼珠子暴出。
刘氏因为在刘寡妇那里听了那一嘴，心里早就已经消不去那熊熊烈火。
现在进了院子，看到这小畜生竟然敢不听她的话，跑去了老太太房间，心里的火就噌噌地往外冒。
挡都挡不住。
但是她的动作，突然刹住。
脚步因为刹住得太突然，人几乎往前冲。
要不是她已经把手里的那半桶水放在了地上，这一冲势，她几乎能把好不容易打来的水扑在地上。
“老大家的，你想干什么？”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刘氏几乎在心里把林昱骂死了，嘴上却说：“阿娘，没什么。”
“没什么，你追着阿昱做什么？”林老太似乎并没那么好骗。
活了五十多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一句，一看就是谎言的话所骗？
“阿婆，她骗人！”小林昱鼓着一张包子脸，怒瞪着刘氏。
林老太此时已经有点冒火了，“老大家的，阿昱是你的侄子。”
刘氏忙道：“阿娘，我省得。”
林老太没有再说她什么，只道：“水提来了？”
刘氏：“提来了，但现在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少了，我只提了这半桶。”
林老太看了一眼水桶，倒也没有责怪。
现在的水越发宝贵。
她自是知道这水只怕也是刘氏废了不少劲提来的。
“去做饭吧。”林老太没有再追究她之前追赶林昱的事情。
小林昱有些不满意，嘟着一张嘴，小脸也鼓起，一脸的不满。
林老太却只当没有看到。
林昱有些泄气，看向刘氏的眼神，越发的不喜起来。
每次都这样。
林昱心里想。
刘氏见林老太没有再追究，心下也松了口气。
也知道，林老太就算再关心孙子，也不会把大房扔在一边。
老太太毕竟是靠着大房生活的。
还有那两个小畜生，离不了大房。
想到这，刘氏反而得意起来。
很快，她又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可不能让林老太看到了。
她提着水往厨房方向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阿昱，你姐去哪了？”
林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鼓着脸颊，什么都不想说。
刘氏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林老太说话了：“姣姣去山上了。”
刘氏这才想起刘寡妇说的话。
林姣姣去山上了，和她家阿琳一起。
想起刘寡妇，自然就想起了刘寡妇说的话。
——“招娣，你这样养着小傻子，难道你要养着一辈子吗？”
不，她不想！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是时候。
她想。
随着刘氏进了厨房，林昱一脸的不高兴。
“阿婆，她刚才想打我！”
你为什么不骂她？
林老太：“那是你大娘。”
“但是她想打我。”
林老太道：“阿昱，你还小。你和你阿姐现在靠着你大伯大娘养着，有时候阿婆也得为你们着想。”
林昱眨了眨眼睛，他不懂，这和阿婆替不替他做主，有什么关系？
弯着脑袋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林老太却摸着他的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叹了一声。
没再说话。
……
林家只有干活的时候才会准备午饭，但晚饭的时间到了，依然没有见到林姣姣。
连在地里干活的林老爹和大房都回来了，依然不见林姣姣踪影。
过半晌，大丫林琳回来了。
她的样子很狼狈，还没有进屋，她就在外面喊：“阿爹，阿哥！”
最先出来的，就是林老爹。
他问：“怎么回事？”
怎么一身血。
林琳道：“姣姣掉山崖了。”
一句话，在林家众人心里炸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林老爹大喊一声，把人喊回了神。
林大山这才急忙跑了出去。
接着是林老爹。
后面。
一大家子，都跑出去了。
除了林昱。
林昱也想跟出去，却被林琳拉住，“你做什么去？”
林昱喊：“我找我阿姐！”
林琳：“你别把自己都丢了。”
林昱哭道：“我找我阿姐！”
林琳却死命拉着他，直到前面有人喊：“大丫，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路！”
林琳这才放了林昱，也不管他会不会跟随，急忙追将上去。
*
林姣姣被找回来了。
一身血，身上都没有好肉，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
可以想见，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她昏迷着，谁也不知道她当时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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