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28、至高点 她是为不断

　　他向侍者要了杯柠檬水，递给雍绝颜。

　　喝下去后，好了太多。

　　“大概是老毛病犯了。”她说，“谁知道怎么了。”

　　“是不是这里味道不对？”陆景驰仔细地分辨，但这家餐厅很高雅，哪怕是仅能闻到的馨香味也不浓重，他看回她，“要不要回家？”

　　雍绝颜摇头。

　　菜都点了。

　　而且如果外面真有狗仔盯梢，她和陆景驰进来后这么快就离开，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写。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的。

　　“我少吃点就行了。”

　　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怎么吃。

　　菜本来就是从菜单上随便指的，没有食欲，随便将一点塞进嘴里，就要喝三口柠檬水来压下胃部的不适。

　　陆景驰也跟着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但好歹耗够了时间，他说：“走吧。”

　　来到餐厅门口，雍绝颜面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虽然不算精神焕发，但又很自然地挽上了陆景驰的手臂，一同上车。

　　一路开回沃金的别墅。

　　她还是不舒服，所以两人洗漱完毕，躺床上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这样平和地躺在一起，没一丝多余的念想。

　　雍绝颜将两只枕头摞在一起，仰躺在上面，陆景驰便没有抱她，而是侧躺着，面向她，将一只手搭放在她的小腹上。

　　半睡半醒。

　　她又做了噩梦。

　　梦中竟然是黄巍勃的妻子。

　　伴着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的雨声，身处阴暗逼仄的狭小空间里，却比记忆中那个将她困了一整晚的洗手间更加昏暗破败。

　　女人的脸五官模糊，却面目可憎。

　　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相信我的丈夫，他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不会干出那种事。”

　　“我相信我的丈夫，他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不会干出那种事。”

　　……

　　本来就睡得不沉，雍绝颜猛然惊醒，立刻起身，往浴室里跑，对着马桶把胃里东西吐了个干净。

　　马桶自动冲掉，她洗漱完，走回床边，陆景驰已经坐起来了，看着她，“很不舒服？”

　　“现在舒服多了。”

　　吐完就舒服多了。

　　“你长期这样，胃不会有问题吗？”他问，“颜颜，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找医生好好检查一下吧。”

　　“不，这个跟我的饮食习惯没有关系。”她想说，又懒得说，有点不耐烦地把话锋一转，“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别管了，我要睡觉了。”

　　说罢，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依旧平躺，但把头底下的枕头给扯开去一只。

　　她直接闭上眼，没管陆景驰什么反应。

　　但直觉是，他似乎盯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你想不想和我去沙特？”

　　沙特分站大奖赛在这个周周五到周天，而雍绝颜要参加的运动会开幕式在下个周周四，届时从沙特返回南城也来得及，而且他可以和她一起去。

　　她之前说她没去过沙特，想等他在沙特比赛时到现场观看。

　　然而她说：“不去。”

　　似乎觉得回应得有些冷硬，她补充：“我要准备运动会。而且，我有点累了。”

　　“好。”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冷淡，他补充：“反正沙特的F2正赛在下午，但最精彩的是F1正赛，是夜赛，在晚上，所以等以后有机会你再来吧。”

　　“哦，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吧。”雍绝颜反手拍拍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专心赛车了，陆景驰。”

　　专心赛车。

　　这四个字与他在许多个瞬间冒出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他又想到了另外四个字——

　　身不由己。

　　*

　　第二天，陆景驰送走雍绝颜，在机场与车队会和，共同出发沙特。

　　雍绝颜回南城后，重新出现在学校，参与拉拉队排练，而薛泷音已经看到了外媒八卦，明白雍绝颜此去英国是为了什么。

　　她现在看雍绝颜，就像在看一个被下了降头的人……

　　她不好直说出来，但雍绝颜明白她想说什么。

　　——你这么千里迢迢地去英国，不算一来一回的路程，统共才待了不到两天时间，就为了亲身给陆景驰正名？

　　——你疯了？

　　——你还是雍绝颜吗？

　　但雍绝颜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薛泷音没吐槽出口，她也不提，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不再和陆景驰开视频了，消息也是隔很久回，回得极简。

　　好像恢复了他刚出国时的状态。

　　这个周结束，陆景驰完成了在沙特的分站大奖赛，虽说站上了领奖台，是季军，但好像是在一站一站地退步。

　　但赛车比赛本就充满不确定性，能稳定地上领奖台已经很不错了。
　　何况F2才结束三场分站大奖赛，他都能站上领奖台，拿下可观的积分，目前尚符合大家对于他“魔王新人”的预期。

　　但他返回沃金后，回到别墅，才在床头柜上看见雍绝颜留下的东西。

　　那条由他奶奶相赠的祖母绿项链。

　　那条意义非凡的项链。

　　那条被雍绝颜亲口感谢过的项链。

　　现在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的露珠，安静地躺在那里，发散着岁月的光辉。

　　许多事情在发生后才渐渐显露出真正的含义。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还是没办法正常谈恋爱，无论他在一开始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也无论他在之后又尽力地做到多么好，但又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那个人是雍绝颜。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冲动与决心。

　　也因为那个人是雍绝颜。

　　所以不行。

　　拿起手机，看着这几天断断续续来回的消息，他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其实是带有下位者色彩的问询，但这样的话变成文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就完全变了含义，像是与初衷背道而驰的质问。

　　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都不能把雍绝颜给惹毛。

　　然后打在输入框里的内容变为：【你不会真打算和我一刀两断吧？】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能不能不要真的离开我？】

　　*

　　雍绝颜看过这条消息，没有回。

　　她和陆景驰的微信对话暂止于此。

　　挺好的。

　　这颗心终于不用再分出哪怕1%来记挂他的事，她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拉拉队表演了。

　　春季运动会开幕式这天，南城运动场人山人海。

　　两校合办运动会已经比较有经验了，模式偏商业化，拉了很多赞助商，也与许多媒体合作，所以这场盛会既面对两所学校的师生家长，也面向社会。

　　看台下面的休息室里，雍绝颜和薛泷音给拉拉队成员们做思想工作，让她们一会儿不要紧张。

　　对她们两个来说，眼下是小场面，但对其他成员来说就未必如此。

　　很快，来到开幕式末尾，两所学校的拉拉队即将上场，她们星湾双语抽签抽到的表演顺序在南城国际之后。

　　对她们的表演风格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对雍绝颜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主持人激情四射地报完幕后，南城国际拉拉队率先上场。

　　很多女生围聚到窗边往外看。

　　薛泷音叮嘱：“如果不确定看了之后会不会忘记自己的动作，就先不要看了啊！我们之后看回放也可以的！”

　　雍绝颜被逗笑了。

　　几名女生果然不放心地缩回去，做最后的巩固练习，不让自己被外面澎湃的音乐给影响。

　　不过现场观众的呼声是真高啊，雍绝颜一边看，一边想。

　　因为是环形看台，所以是360°的环绕式呼声，从四面八方一齐冲入场内，回音缭绕不绝，十分响亮。

　　哦对，今天程颂也来了。

　　她突然想起。

　　然后继续观察，摄像机位也很多。

　　除了看台上无数使用个人设备的观众，场周围还有各媒体的专业摄像师，场上还有几名主摄像师。

　　所有视线汇集处的南城国际拉拉队发挥稳定。

　　她们走的是韩流路线，和星湾双语的美式路线风格迥异，没有孰高孰低之分，但雍绝颜清楚，星湾双语这边的难度要更大些，气势要更强些，所以排在后面比较好。

　　音乐结束后，掌声雷动中，她说：“该我们上场了。”

　　很多女生“嘶——”地吸一口气，赶紧过来集合，排出上场前的队形。

　　主持人开始报幕，她身边的薛泷音回头大喊：“别紧张！姐妹们！今天你们都是最漂亮的！最最漂亮的！”

　　这话出自这位模特之口，似乎格外有说服力。

　　又有雍绝颜和薛泷音在最前排作强心剂，后面的女生深呼吸，都慢慢冷静下来。

　　很快，主持人报幕结束，场上响起格外气势恢弘的美式风情配乐，让现场在那一瞬间有了堪比美国超级碗的氛围。

　　她们致敬美国达拉斯牛仔拉拉队，穿着蓝白色服装，选择从休息室直接进场。

　　蹦跳着出现在数万人面前，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每个人都自信而闪耀。

　　健康向上、活力四射、充满能量，这是她们风格的主题。

　　雍绝颜无疑是大C位。

　　扛着摄像机的主摄像师就在她面前，时近时远地运镜，她当然懂得如何配合镜头。
　　五分钟表演里，近一分钟是她的单人特写。

　　现场屏幕上的她美得张扬肆意，每一根飞扬的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每一个动作都相当耗费体力，但她们训练有素，完成得标准、干净、利落、整齐，留下了一场注定可以回味很久的没有遗憾的表演。

　　谢幕后，持续不断的雷鸣般的掌声中，雍绝颜独自留在场上。

　　她招了招手，一个人跑来，将话筒递给她。

　　她接过，现场的大屏幕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瞥一眼。

　　表演刚刚结束后的现场正火热，见此情景，又是铺天盖地的呼声。

　　视线回到面前的摄像机镜头，她举起食指，用话筒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

　　现场渐渐安静。

　　这偌大一座体育场，人头攒动，静下来时却又静得很彻底。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消息。”她环视四周，却有一种女王巡检的风范，克制着表演后有些紊乱的呼吸，“我已经确定，将与程维安导演合作，一部悬疑犯罪电影，《默声》，不出意外的话将于今年国庆节上映。”

　　全场响起“哇——”的声音。

　　“请大家支持好吗？”

　　“好——”

　　然后喧哗讨论渐渐汇集成一个名字，被极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喊出：“雍绝颜！”

　　“雍绝颜！”

　　“雍绝颜！”

　　……

　　一浪一浪，排山倒海。

　　从刚步入星湾双语时的处境，到眼下成为当之无愧的明星，这个过程真让人唏嘘。

　　她又一次环视一圈，目光极敏锐地捕捉到，台上还有一些人晃动着她作为封面的杂志。

　　略微惊讶之余，心想：只要不是拿来垫屁股的就好。

　　不管怎么说，被这样的呼声持续环绕，她非常明确了自己的决定。

　　和陆景驰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不短。

　　不得不承认，有过太多与众不同的体验，也有过太多念念不忘的回忆。

　　譬如雨中的高架桥，譬如人生的第一次，譬如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世界级赛场，譬如跨年夜的雪……

　　但相比于四处奔波，看他的比赛，感受属于他的呼声，又时不时为他的事而受牵绊，眼下，她应该为自己的事而专心致志，有属于自己的呼声了。

　　她不是为沉溺在那些甜美的瞬间里而生。

　　她是为不断地向前向上走而生。

　　她为此被动或主动地斩断过很多，也已经触及过至高点。

　　但她会一直这样毫不留情地斩断，让自己永远在至高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