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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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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生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床上苦思冥想如何对敌。
然后,她就接到了海月的电话。
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对于梦生来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在这一瞬间,她几乎要忘了自己和邓相卿之间持续数年的关系,也忘记了那些所谓的承诺。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当小姨了。
但很快,她的热情便被那不可见光的现实所浇灭。
在邓相卿开车来接她时,她发现,坐在副驾上的母亲正在看《一帘幽梦》。而当她上车之后,母亲更是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梦生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海月见状,便把她拉到怀里,摸着她的手:“没事儿,咱们就是庆祝一下,啊。”她附耳道:“别怕,有我呢。”
梦生闻言,便往海月怀里一钻。
母亲在前面阴阳怪气地说:“这个紫菱啊,做什么什么不行,跟你一模一样。可人家呢,找了个有钱人,你再看看你哟。”
梦生气不过,坐起来顶嘴:“那是人家家里本来就有钱!她和费云帆怎么认识的,家里的宴会!我有什么?小吃摊吗?费云帆来找我买炸串吗?”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母亲被她这么一顶,只好又讲出那些快要说吐了的大道理:“自己不努力,家里再有钱也没用。你姐怎么就这么争气呢?”
……
“好啦好啦,妈你少说两句。”海月劝道,“今天挺高兴的。”
邓相卿附和:“对呀妈,想想开心的事啊。”
母亲果然闭嘴了。这个女婿有钱有地位,虽然比海月大了那么几岁,可长得又好。在这样的女婿面前,她也愿意闭嘴。
梦生又开始头晕。她再次倒在海月的腿上,感受着车身的晃动。她开始出神。
邓相卿说,想想开心的事。她明白话里的意思。那是说,自己的到来,就是让人不开心的事。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她过得稍微正常一点,母亲就会千方百计地刺激她、打压她,还说是什么为了她好。
……
梦生太累了。
“这个绿萍也傻,我要是她我才不嫁那个楚濂呢,三心二意的有什么好?”
梦生实在受不了了,她坐起来就骂:“你有完没完?她嫁给楚濂之前知道他什么德性吗?费云帆就那么好?费云帆给人的印象是什么,花花公子你知道吗?那么想嫁你自己怎么不嫁?看个电视剧什么都往上套你是不是有病?”
“藤梦生!”母亲突然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吓得邓相卿一个急刹车,四个人差点全飞出去。她继续大叫:“藤梦生,我是你妈!你跟谁这么说话!”
“行了行了行了……”邓相卿跟海月分别安抚着身边二人的情绪,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架。“那都是假的,电视剧嘛,不值得生气,别吵了别吵了。”
梦生实在是难过到极点,眼泪开始一大颗一大颗往外冒。母亲不依不饶:“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连楚濂都找不上,你等死吧你。”
海月明显能感觉到梦生搂着自己的胳膊在收紧,她轻拍着梦生的背,又不时摸摸她的头。其实这么多年,别说她已经习惯了,就连邓相卿也都见怪不怪。起初,他还诧异地问过梦生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看着跟天生的仇人似的。
没有什么,真的就没有什么。父亲去世得早,生活的重担全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她一直靠小吃摊养着两个孩子长大,这其中的辛苦和压力,不是邓相卿这种从小衣食无忧的独生子可以理解的。
海月知道,母亲没有压力的出口。没有了父亲,这个家是失衡的。
于是,可怜的梦生,就成了母亲的情绪发泄桶。自己比梦生大一点,也更了解母亲,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母亲不说,自己也能多体谅一下。可梦生不一样,她太小了。
海月记得,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梦生还在襁褓里。母亲一边干活,梦生一边哭闹。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先是大骂梦生“就知道哭,你爹都让你哭死了,是不是想把我也哭死”,接着,又大骂海月“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也不知道管管你妹妹”……
原本,母亲怀着梦生的时候,一家人都是无比期待这个小生命。可后来,怎么就变成了家中了负累。
梦生的性格也比自己更为敏感。小时候,就总爱无声无息地掉眼泪。有几次海月叫她吃饭,一推开门,就看见她正捂着脸大哭。
而自己呢?
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是假的。事实上,她总是过于严苛地要求自己,某个时期,她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是谁,就只把自己当成一个代号为藤海月的机器人。
不然,怎么抗啊。
这漫天的风雨和飞砂,岂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后来,她就遇到了邓相卿。这个男人,温柔、细腻、有耐心,他从不对着自己发火,也从不像母亲那样失言。面对自己的“冷漠”,他还是选择一往无前。
其实海月知道,自己不是难追,只是……她不懂该如何接受这太过炽热的爱意罢了。
婚后,自然也是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她那厚厚的冰层被一点一点融化了,她依赖着自己的丈夫,爱慕着自己的丈夫。
只是有时候,邓相卿这个人还是不够明白。有时候,只要自己说不,他就真的不会再前进一步了。譬如那一件事,她分明……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她不解,她惧怕,可邓相卿竟然也不愿主动引领她探索。每次她说“不要”,他就会应一声“噢”,像是平日里,面对别的事一样。
海月相当委屈。这瓜,他怎么就不肯试着强扭。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海月紧紧闭上了眼睛,忽而,又玩笑般地问道:“老公,你是不是在外面吃饱了?”
……
邓相卿并没有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他笑道:“怎么可能?我可是一下班就来接你了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询,梦生的心里也察觉到一丝不妙。车辆驶进了停车场,在抬头看到“鹤来饭店”四个大字之前,车内的人都没有再说话。
看着邓相卿熟练地给海月拉车门、披大衣,看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住海月的腰,看着他们无比般配的外形,梦生突然意识到,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生前死后,都是堂堂正正的夫和妻。
自己算什么?
偷?
不。梦生摇摇头。自己不过是竹筐里的小鱼,原本要被拿到集市上贩卖,不想被一只馋嘴的猫瞧见,于是那大猫伸出爪子,把自己抓了过来。
她就这样,成了姐夫的所有物。
她不过是,他偷的一个腥。
这猫没有吃掉她,换个角度来说,这猫甚至救了她。可她永远只是一条猫爪下的小鱼,无论她如何挣扎,那大猫只要在小鱼的鳞片上轻轻一刮,小鱼就……再也没有力气逃脱。
席间,梦生的微博又多了一个粉丝。她点开去看,却发现只是数字的变化,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新人。她是个小透明,微博上更是比□□空间还要冷清,无论平时发什么,都零评论零转发零点赞。阅读量倒是有吧,可梦生觉得,那都是假的。
因此,她可以在这里尽情地自说自话。她把这个账号当成了日记本,什么好的坏的,都往这儿发。
母亲又开始训她:“一天天就知道低头玩手机,吃饭了也不放下,怎么不长手机上呢你。”
梦生抬头瞪了母亲一眼,又看了一下前来上菜的服务员。接着,她狠狠夹了一筷子牛肉。像是报复什么一样,她继续堂而皇之地瞟着自己的手机。
这举动太过孩子气,海月只好频繁地给她夹菜。“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抢。”
“等你肚子里的宝宝出来,就有人跟我抢了。”梦生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嘟嘟囔囔地说:“那我就必须得让着他啦。”
海月和邓相卿对视了一眼,又笑道:“怎么会呢?你永远是姐姐的宝贝。”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到时候我就教他,要让着小姨一点,别跟小姨抢东西吃,小姨哭了还得第一时间去哄小姨……好不好啊?”
“啊啊啊姐——”梦生又急又羞,干脆把头埋在海月肩上狂蹭,“别说啦姐,你又笑话我。”
海月捧起了她的脸:“可不是哦,我认真的。”
邓相卿没说什么。在家人面前,他和梦生始终是保持距离的。
看上去越生疏,越好。
“姐,对不起。”梦生突然撂下筷子,蹦出了这么一句。
海月和邓相卿都被她惊住了。只有母亲,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剧。海月诧异道:“怎么了,道什么歉啊?”
邓相卿似乎是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插嘴道:“梦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姐的事了?”
梦生心里“嗡”地一震,她扭头望了下邓相卿。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笑,那温柔的语气里带着笑,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笑。
邓相卿的目光,是冷冰冰的。
冷冰冰的,还带着一丝威胁。
他说:“梦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