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汉宫月明时？》无色轮回

44、第四十四回 折翅

　　第四十四回 折翅
　　“！”突然惊醒的少年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抚上了额头，触手处一片冰冷的汗渍。明亮的月光从窗外透出影子，照射在睡榻之上，少年长长的黑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嗬。”舒了一口气，霍去病看了看掌心，真是个讨厌的噩梦，居然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姐姐，姐姐应该还好吧？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之上，原本应该是银色的皎洁的新月竟然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殷红的血色，“……”霍去病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逐渐愈加烦躁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了？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姐姐，难道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么？
　　“呜呜，娘娘，呜呜。”是谁？在哭么？
　　“娘娘，对不起。呜呜呜。”为什么要道歉呢？是，在向我道歉么？
　　“唔。”轻皱了一下眉头，我慢慢睁开双目，映入眼中的仍旧是一片璀璨的金色。这里是…？长门么？
　　“娘娘！你醒了？”身边的丫头带着一份欣喜，看着我，努力想擦干脸上的泪，但是看到我的模样，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泪水落下，“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呜呜。”
　　“……”傻丫头，还是一样喜欢哭。我的脸上露出微笑，这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啊。只不过现在我连开口的力气跟抬手的权力都没了。手脚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了，浑身满是发麻的疼痛，应该是上过药了吧？否则痛楚不会减轻那么多，只是比起现在这种又疼又麻的感觉，我还情愿怀念那种可以直接疼到晕倒的痛。
　　“水。”过了一会，直到我张口可以发出声音了，我才说了一个字。菁玉听到我的话，连忙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头，脸色也苍白了一下，“娘娘，我马上帮您去端茶。”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楚，过了一会才站起身，撑着一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桌子走去。
　　“？！”看到她腿上绑带映出的血痕，我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刘彻，没想到除了自己，他果然还是对菁玉下手了，虽然只有一条腿，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菁玉的左腿应该是被打断了。刘彻！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为什么总是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菁玉将我扶起来，靠在床边，然后喂我喝着水，“娘娘，太医已经来过了。请娘娘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娘娘以后还是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的。”菁玉似乎努力想让我安心，只是说到最后自己却又哭了，已经断过一次的经络虽然抢救及时，可以恢复行走吃饭这样的行动力，却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灵活自由了。都是她的原因，如果娘娘自己一个人的话，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都是我的原因么？因为自己只想着自己的缘故吧？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啊。还说什么要带着她一起逃出长门？真是可笑，无能，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我看着在自己面前哭泣的菁玉，不过不要紧，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我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天花板一片璀璨的金色。
　　‘如果你再逃跑。’冰冷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那我就把你今天遭受到的这份痛苦，让那些你关心的人，全部一一品尝到！那个丫头，还有与你有关系的所有人。全部都，让他们消失！’
　　消失么？我低下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刘彻！我闭起双目，再次睁开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娘娘。”取来吃食的菁玉走到我身边，盛了一碗粥坐到我身边，“娘娘，您多少吃一点吧。”她小心吹凉了一口粥送到我面前。
　　‘啪’一声脆响，牵扯到右手手腕的伤处让我的眉角抽搐了一下，才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而一边的菁玉显然已经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看着撒了一地的粥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得没错，都是因为你。”我冷冷地说道，“我一早就该把你赶出去的，留着你在我身边，让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刘彻打断腿。“这些伤，都是因为你啊！”我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层层白纱缠绕得纤细手腕，“都是因为你。”都是我的错。
　　“娘、娘娘。”从来没有看到我这样的菁玉无措地看着我，看到我身上包裹得白纱，颤抖得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我身上的伤是她包扎的，她自然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她也自责，若非不是自己，或许娘娘已经早就从长门逃走了。
　　“我五年前进入长门的时候就应该做这个决定的。”我的目光仍然落在天花板上，“把你留在身边实在是个错误！”是的，如果一早就先让菁玉离开长门，她今天也不会遭受到这一切。
　　“不，娘娘。”菁玉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总算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别赶我走，娘娘！”她跪在我面前哀求着，她怎么能离开她的娘娘呢？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求您了，别赶我走。”
　　“呵。”我笑了，从她手中轻轻抽回手，不顾手腕伤口撕裂一般的痛楚，“你在我身边只会害我，如果不是你拖累我，我或许早就逃出长门了。”我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离得我越远，你才越安全。“碍眼！”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压抑的哭泣声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渐渐安静下来，我抬起头，映入眼中的还是那一片冰冷的金色，疲倦地闭上双目，这样就可以了吧？不能保护的东西，还是不要的为好。

　　“消息可靠么？”御花园中，下棋的两个人都是美丽得仿佛是天上仙子一般的人儿，在汉宫当差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两人是现在皇帝刘彻面前的宠儿，李夫人与霍去病小公子。此时，霍去病一脸风轻云淡地走子一边问着李颜珠问题，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闲聊，可是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不难看出，这两位身边的亲侍已经安排在不远处，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霍去病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变，可是从他走子的心不在焉已经看得出这位小公子的心思断然不像表面表现得那么平静如水。
　　“皇帝已经有两日没有在任何寝宫留宿了。”李颜珠轻蹙了一下娥眉，才跟着走了一子，“我听说这几天御医一直在长门宫进出，想来应该是陈娘娘出了什么事，不然的话，不会惊动皇上也不会惊动太医。”
　　“到底是什么事？可以查得到么？”霍去病将棋子朝前推了半步。
　　“那些太医都被下了禁口令，而且受到监视，不好查。”李颜珠顿了一下，走了一子才接着道，“不过我悄悄让人打听过长门领用的药，都是治疗外伤和筋骨受伤的药，所以…”
　　“姐姐受伤了？”霍去病一震，手中的棋子也落到了棋盘中央，“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的脸色变了一下，虽然马上恢复了正常，但是从眼中还是可以看出一丝慌乱。
　　“去病。”李颜珠扫视了一下四周，“冷静一些，我想娘娘不会有大碍的。”
　　“……”霍去病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睁开，已经恢复了一贯风轻云淡的冷然，“我知道。”如果陈娇真的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以她的身份，就算刘彻怎么隐瞒，定然也是要知会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眼下两人既然全无动静，那么只能推测陈娇受伤，但是不会危及生命。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李颜珠见霍去病已经冷静下来，才开口提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霍去病开口反问，“还有什么事？”
　　“昨天我让人去内务府取哥哥送的礼品时，正好听见内务府在整理下一批放出宫的宫女名单。”李颜珠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接着道，“你猜里面有谁？”
　　“谁？”霍去病挑了挑眉，前两年红柳出宫的时候已经被他派人暗地里将她抓住了安排在郊外监视，而听李颜珠的口气，显然这次放出宫的宫女里似乎还有自己认识的人。想来当初自己相熟的宫女也不过是姐姐身边的红柳和菁玉两人而已，自从陈娇进了长门后，菁玉也跟着进去，没有再见过面。莫非…霍去病皱起眉，“是她么？”
　　“是的。”李颜珠点了点头，“就是她”看到霍去病的表情，李颜珠笑了笑，“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无缘无故为什么会放她出长门？太奇怪了，按照道理来说，宫里的女人一旦进了冷宫，不管是嫔妃夫人还是女官婢女，绝无可能再出来的。菁玉的年龄虽然已经达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但是她毕竟是跟随陈皇后进了长门的，这样出现在内务府的名单上，总是让人有几分在意。”
　　“是她么？你确定没有看错？”霍去病摸了摸下巴，神情凝重。
　　“不会看错，这宫里叫菁玉的女官，又是符合出宫年龄的，就她一个。”李颜珠慎重地点了点头，看到霍去病似乎若有所思，连忙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霍去病闻言抬头看着李颜珠，思考了一下，才下定决心道，“我要去一趟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