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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国师大人 戚平遥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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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平遥埋首处理案牍,没看到皇帝召来阮总管,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一炷香后,大殿外的小黄门传来通报,“国师大人到——”
戚平遥有些迷茫的从奏折堆成的小山中抬起头来,只见一人逆着光缓步踏进外殿门槛。
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碰见国师,上一世还在闺中时,她最是恣意妄为,那些个皇家祭祀都是能逃则逃,逃不脱的便称病在偏殿休息。
国师平日里长居观星楼,深居简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待人走近了些,戚平遥心下一惊,没想到是这般人物。
此番初见国师大人,只觉他是盛云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是天山峭壁上遗世独立的百年雪莲。
来人着一身素白金纹的华服,广袖长袍,腰带上镶着枚晶莹的玉石,衣襟上用金线绣着密密的符箓。
他轻踏着殿内的汉白玉砖,像大雪将崩,如银泉落瀑。
戚平遥只是看着他,天地就仿佛凝之一瞬间,声音是静的,风是停的,这世间万物皆停滞不动,只有他,踏着沉稳的脚步,一步步缓缓向她的方向走来。
戚平遥虽经历奇遇,却并不信世间鬼神之说,只是这一刻,内心无端觉得,如果这凡尘俗世真有神祗,大概就是如此风姿了。
在这一刻戚平遥终于知道,为何世人都说国师大人是神在人间的使臣。
如悬崖绝壁上是雪莲,高洁傲物,满眼慈悲,只可远观无人敢亵玩。
世人嗔痴烦恼,在他看来兴许不过是蚍蜉撼树,朝生暮死罢了。
“陛下何事唤臣?”
他停在皇帝面前,眉眼低垂,语气温和恭顺,身体却是与之相反的傲慢,站的笔直,只双手敷衍的作揖行礼,对着当朝皇帝说话,莫说膝盖,腰都没有弯一下。
“爱卿,孤欲问问你屠家那孩子。”皇帝像没看到他的失礼,热络地起身向前几步,拉着国师坐在他下首。
戚平遥枯坐着批复奏折,面无表情,她对皇帝报的期望还是太高了,他不提审犯人,不唤大理寺卿,反而叫来了国师,还想算一卦不成。
“堪当大任。”国师顺着皇帝的力道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的说道,丝毫不在意他这四个字会对屠小霸王的人生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她那皇帝舅舅听完这四个字眼睛一眯,反而满意的连连点头,先不论屠小王八这个阿斗到底能不能扶得起来,单看皇帝此时的态度,她多少也能猜出来一点。
虽然近些年皇帝一直在放任新贵发展,甚至一度对新贵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呈静观态度,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不恼,如今只怕是皇帝的耐心耗尽,需要新的力量去平衡新贵势力,便顺势暨由屠家发泄一通。
只要屠家还是坚定的保皇党,那么不论屠家出的是什么阿猫阿狗,皇帝都会让他堪当大任,哪怕是块烂泥也会给他生贴到墙上去。
听说国师终年在观星台作法观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手段才能对前朝庶务这般了然于心,还是当真身负绝学贯通古今,能占星卜卦断万事吉凶。
见面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国师大人仅凭四个字,就让戚平遥对他心服口服。
不论他是蒙的还是有真本事,至少他此番话是当真说进了皇帝心坎里。
皇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拉着国师说起了星宿变迁,南方水患。
戚平遥收回心神,专注批字。
“总算批完了!”
戚平遥抬起头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只是没想到国师大人还没走,仍端坐着与皇帝论道。
倒是她舅舅看着有些心不在焉,末了看见戚平遥站起来,皇帝以袖掩面以示困倦。
“朕乏了,下次再与国师论道,刚好朕这外甥女也要归家,爱卿替朕送送,一道带走吧。”
皇帝摆摆手,让她二人退下。
戚平遥老老实实的行礼拜别皇帝。
国师起身双手叠放在眼前,再次作了个没弯腰的揖,便算作告辞了。
戚平遥看的嘴角抽搐,这人果真相当随意。
国师大人走出几步,发现小姑娘没跟着,站住脚侧身看向后方,一边的眉峰微微上挑,做了个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轻佻表情。
戚平遥察觉到国师大人询问的目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他是在等她一起走。
明明是个桀骜的人,在不需要听从皇帝话的地方,国师大人又表现的格外循规蹈矩。
世外高人兴许都这样自相矛盾,戚平遥这样想。
她行至国师大人身侧,视线将将与他肩膀持平,她在女子中已经算身形欣长,国师大人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竟然这样高挑。
二人的脚步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同步,国师大人腿长,但是步子迈的并不急,似乎是在特意放缓步伐等平遥,戚平遥将将能跟上他的脚步。
沿着出宫的路越走越远,国师大人像个据嘴的葫芦,一声不吭的走在她身侧。
戚平遥见马上就要看到宫门口了,不得已,只好先开口道,“大人,我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您且去忙吧,舅舅说的不过客气话,怎敢劳国师大驾,平遥这就自行归家。”
国师大人不紧不慢的说,“小郡主,某刚好顺路办事,自是要护送你归家才安帝心。”
语气温吞,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安不安帝心姑且不论,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安的又是何心。
戚平遥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掀起半点波澜。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颇有些泄气。
爱跟着便跟,左右她本来也是要回家的。
到了马车跟前,戚平遥冲他微微颔首便搭着丫鬟的手,钻进了车里,并不打算管他。
嘴里还装模做样的假客气道,“让国师大人见笑了,家里就派了这么一辆马车,大人自便吧。”
孤男寡女的,卫家就这么一辆马车,她就不信他还敢钻进马车冒犯她不成。
事实证明他敢,在知道他就是国师大人的一瞬间,周围的卫家护卫一个两个,头低的像鹌鹑,生怕冒犯了这位大人。
伺候郡主的丫鬟不由自主的递上胳膊让他搀扶着上马车,生怕怠慢了他一样。
“不必了。”国师大人礼貌的婉拒。
隔着马车的帘子,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晰,戚平遥屏住呼吸也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反倒是等来一只修长瘦削的手,持一把象牙骨折扇掀开马车的门帘,堂而皇之的钻了进去。
“国师大人,这成何体统……”
戚平遥干笑两声,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何体统这四个字能从她口中说出,卫家的护卫什么时候变成一群吃干饭的了,戚平遥气的牙根痒痒,这么大个活人没看到么,怎么能放外男进她的马车。
事实证明,不仅看到了,卫家的侍女甚至还想在国师大人上马车的时候,推波助澜搭把手。
但是为何无人敢拦呢,倒不是畏惧他的权势,而是在人们心里,能被国师大人亲近属实是件祖坟冒青烟的殊荣,毕竟这位在民间俨然就是神在俗世的使臣,雍朝多年来没有大灾全靠国师作法。
至于性别什么的,谁又会去纠结菩萨是男是女。
国师大人老神在在的坐到戚平遥对面,自然的好像在自家马车里。
戚平遥还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王公贵族。
“小郡主不必担心,某早已脱离尘世,修行于五行之外,不会伤及你名声的。”
国师大人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色即是空。”
戚平遥知道他的特殊地位,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默认接受了眼前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