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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图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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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院回来后,袁从简就成了袁依柳的小迷弟。
袁依柳的话,对他来说比爹娘的都管用。
说一遍,绝对不用说第二遍。
所以遵从姑奶奶的指示,袁从简很快就从不设防的宋岳口中,套出了他和沈栖元的关系。
原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只是沈栖元自己懒得解释罢了。
对宋岳来说,却是为他的沈叔宣扬美名的好机会。
“姑奶奶,宋岳是沈栖元收养的孤儿。”
“他的父母都是流民,家乡遭了天灾,逃难到京城就染病死了。”
“沈栖元这些年赚来的钱,全都拿去用在收留的孤寡身上。”
“宋岳说,他们一起住在京郊的庄子,里头不仅有许多他的同龄人,还有很多无依无靠的老人。”
袁从简说起这些,长长地叹息一声。
“真没想到,京城人人唾弃的煞神,竟然还有这样慈悲的一面。”
袁依柳听后,倒是有些诧异。
她的确没想到,沈栖元竟然还会行善。
图啥?
目前看来,明显是不图名,不然京城早就宣传开了,还会有人骂他是伪善。
可显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难道是因为作恶太多,所以想通过生前行善积德,死后投个好胎?
但听到侄孙的后半句,她不由笑了。
“傻孩子,一个人呐,从来就不是只有一面。”
“再坏的恶人,也有心善的时候。再好的善人,也会有心存歹念之时。”
“所以观察一个人是否可以结交,不能只看一面之词,还得靠时间去慢慢磨,细细观察。”
袁从简听得似懂非懂,选择把姑奶奶的话给牢牢记下。
“好,姑奶奶的话我记在心上了。”
袁依柳摆摆手,“用不着记,你现在就能立刻用上。”
“如今你不是在书院,和宋岳玩得好吗?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从简想了想,总结道:“很有原则,自尊很高。我送他东西,几乎都会被退回来。只收了我一盒笔。”
“不过第二天,他就回赠了我一道纸。”
“但奇怪的是,我和他分享吃食,他倒是从不推辞。也会和我分享他带来的吃食。”
“平时是个好脾气的,也乐于助人,学业上我有什么问题,他都会主动帮我解答。很少会与人争执……”
“啊!对了!”
袁从简拍了下手,“不过上回有人在书院说了沈栖元的坏话,他气红了眼,直接跟人干了一仗。”
袁依柳淡淡道:“打赢了是吧?”
“嗯!嗯?姑奶奶,你怎么知道?”
袁从简大为震惊。
这件事,他可从来没往家里说,因为他也参与了,帮着宋岳一起揍人——毕竟大家都是朋友,打架自然要一起上。
姑奶奶可没在现场,夫子也没请长辈去书院处理,她是怎么知道的?
袁依柳笑道:“那个宋岳虽然看着弱不经风,但恐怕没进书院前,时常去下地干活。”
“下地可是个苦力活,没点力气和技巧,根本种不出粮食。”
“一个天天下地干活的人,和天天坐在屋子里背书的人比,谁赢谁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袁从简向姑奶奶竖起个大拇指。
“不愧是姑奶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之前邀过宋岳好几回,都被他拒绝了,说地里这会儿是农忙,他得帮着大宅子里的人一起忙活,抽不出空。”
“而且那天打架赢了之后,我还和他扳过手腕。我还使劲呢,就输了。”
“他的力气的确不小。”
袁从简没说的是,那天宋岳即便没有自己帮忙,也能力战书院同窗。
他冲上去,宋岳还得费心保护他,简直就像是给人拖后腿的。
袁依柳挑了挑眉,“那宋岳有没有邀请你,上那个大宅子去玩儿?”
“有。”袁从简点头,“但是最近农忙,我怕过去玩会打扰他们,所以约好了等农忙之后再去。”
他担忧地看着袁依柳,“姑奶奶,你会同意我去的,对吧?”
袁依柳大手一挥,“为什么同意?和同窗交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而且我还觉得,你不仅应该去,还应该现在就去。”
袁从简“啊”了一声,“姑奶奶,这是为何?”
“因为你从来没下过地。”
袁依柳无情吐槽道:“你从来不知道,家中日日吃的粮食是如何辛苦种出来的,所以才无所谓地浪费。”
“平日里,你都会剩饭,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便是想让你去亲眼看看,那些被你浪费掉的粮食,得日复一日的辛苦,才能最终上了你的桌,进了你的肚。”
“不让你亲身去体验下,即便你日后当真侥幸考中进士,也不过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书呆子。”
袁从简被训得讷讷不敢言语。
姑奶奶摆明了是要让自己去吃苦,这苦该不该吃,另说,毕竟他也不敢反对姑奶奶。
可凭什么,这份苦,让他一个人吃?
“所以,这就是你非得让我也跟着一起来的原因?”
袁书文生无可恋地站在马车前,看着侄儿兴奋点头。
“是呀是呀,只要大家一起吃,苦也就成了甜。”
已经上了马车的袁依柳掀开竹帘,朝车外的袁书文笑道:“一起去呗,我们家不是在京郊也有庄子?”
“正好顺路去瞧瞧,看今年的收成如何。”
其实这种事,都会有庄子上的管事来家里汇报,平日里,也是陈氏和夏瑾心在管着,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不过袁依柳都这么说了,袁书文还能说什么?
跟着便是。
袁从简钻进马车,将要送的礼物又一一清点了遍。
“姑奶奶,应该没有遗漏的吧?”
袁依柳撑着下巴,看着外头街景,“那就要问你了,大宅里的人数,是你去问的宋岳。”
“只要你没记错,那就不会有遗漏。”
袁从简仔细回忆了一遍,郑重点点头。
自己绝对没记错。
按照人数,再次点了一遍,礼物,才心满意足地抱着隐囊,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今日要遵循姑奶奶的命令下地干活,所以袁从简并非穿平日里的丝绸衣裳,而是穿了一身耐脏耐磨的细棉布料子。
想到今日要下地,他又期待又紧张。
期待是因为他从未做过,紧张是因为怕累怕脏怕做不好。
袁依柳已经对没有减震器的马车无语到无感,靠着隐囊闭目养神。
“你是头一回,做不好也是正常,没人会笑话你。到了之后,跟老农虚心求教便是。”
袁从简好奇地看着她。
“姑奶奶不也是头一回下地?为何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做不好?”
袁依柳随口敷衍:“因为我不怕自己会被嘲笑啊。”
心里却在想,那是因为她当年在农村实习的时候,真的下过地,干过农活。
什么头一回,她不是老手,也是半熟手好不好!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笑话谁呢!
马车出了太平门,一路北上,到了极偏远的地方才停下。
袁从简捂着被震麻的屁股,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象,直接惊呆了。
他是头回来这里,陌生是正常的。
震惊是因为,他一直知道宋岳每天要赶很远的路,才能抵达京城外城的书院上课,却不知道,这路竟然是这么远。
不由说道:“沈栖元是六品官,还关着北镇抚司,不知道多少人找他疏通,想让狱中的人好过些。”
“他应当是不缺钱的啊,为何不给宋岳在外城直接置办一所宅子呢?”
“这样宋岳每天就不用赶这么远的路进城上学了,多方便。”
袁依柳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自己让孩子来忆苦思甜是做对了。
她戳了下袁从简的脑门子。
“对他而言,有在外城置办宅子的钱,不如拿去赡养更多的孤寡之人。”
“他自己如今还住官舍呢。”
袁从简捂着被戳红了的脑门子不吱声,一味地环顾四周,平复着内心震惊。
如今已是秋季,不如夏时白昼长,不用夜间赶路。
他无法想象,到了冬日的雨雪天气,宋岳每日来回得有多辛苦。
这都是从前他所不会去思考的事,如今却因为姑奶奶的缘故,被摆在了面前。
宋岳还是因为沈栖元的缘故,才拥有读书识字,继而进入书院的机会。
那……没有沈栖元资助的人呢?
虽说这里也算是天子脚下,可有多少人,此生恐怕只进过一次外城,见过一次京城的繁华?
袁从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家的傻小子,别想了,宋岳来接你了。”
袁依柳指了指不远处跑过来接人的宋岳,“打起精神来,待会儿好好帮忙,别给你祖父丢人啊。”
其实你祖父这辈子也没下过地,更没外放过,但不妨碍他孙子当一回劳动人民。
袁从简赶忙朝宋岳挥挥手,不过在看到宋岳一身粗布麻衣,手脚和脸上还有泥点子后,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不修边幅的宋岳,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宋岳也意识到了这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一直在那块地割稻,守着你和你家长辈过来。一时情急,没收拾自己,对不住。”
袁从简连连摆手,“你不嫌我们过来打扰,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脸上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
“走,我和你一同下地去割稻。”
“这回说什么都要帮上你。”
面对同窗好友的激情澎湃,宋岳却犹豫了。
他是真不相信,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第一天下地能不给自己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