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回乡日常》大西洋小岛

82、她本可以

　　说完，方小艾长呼口气，又满脸惆怅地低下了头，蓦地又抬头，安慰他道：“不过，下午还来一位书生过来，但愿这次能成。”
　　石孟川偏头看着她，抿抿唇，笑了。
　　“笑什么呢？”方小艾瞧得出他笑里有一丝丝别的意思。
　　“都怪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石孟川移开视线盯着水面上的浮标，语带惭愧，“我擅自做主和老师他们说了你的事，又有意把你诱到这里，在不给你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请求你帮助师娘，不，是夫子。”
　　方小艾眨眨眼，渐渐沮丧道：“所以并不是老师他们喜欢我以及我做的美食，而是其他有求与我，而我还没有答应他们，让他们失望了吧。”
　　她心里开始寻思着要早些合计下一个目的地了。
　　石孟川赶忙安抚道：“你可千万不要自责，老师他们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他们欢迎你，主要还是被你的人和美食吸引。在我引荐你之前，夫子就问起了你，我便说了一些你的事，夫子便表现得对你很感兴趣，每次我过去，她都会问起你，所以这次你能过来，他们都发自内心的高兴。昨天我也和他们提起了你的犹豫，他们也都能理解，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样子。还让我好好安抚你，不要让你感到有压力，一定要在这里玩得开心，玩得满意。”
　　方小艾信了他的话，放心地点下头，又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和夫子推荐我?”
　　石孟川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还是略一思索后答道：“大约在第二位书生拒绝了夫子的邀请后吧。”
　　“那还挺早的。”方小艾说着笑了，原来自己那点墨水在他心里不是无奈之后的选择，他果然是高看了自己。
　　“你问这个做什么？”石孟川好奇地看着她问。
　　“没什么？”方小艾憋住笑，摇摇头不答，又担心他追问下去，便岔开话题道：“你知道吗，我方才在院里第二次听到唐嫂子嘴里说出那种话。第一次是昨日，唐嫂子突然当着夫子的面说了句大意是，女子怀孕还在学堂授课实在是不成体统。第二次便是方才，她借孙秀才之口说出一样的话，或许也正是孙秀才的原意。听着真让人难过，月芸姐办学的难度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说着说着，方小艾心里又暗暗自责起来，只为自己帮不上忙。
　　浮标在动，石孟川迅速收起竹竿，一只半边小拇指大的河虾上钩了，收起虾扔进竹篓里，他又把鱼钩扔进水里。
　　忙完这一套动作，他方才不紧不慢道：“夫子也是想过，实在不行，待她产后给学堂放假，反正也快到了冬假，也给学生们退回一些束脩，来年再把拉下的功课补上。可是村里一些学童家长不乐意，他们不想自家的孩子落下功课，被其他学堂的孩子甩在后面，而且夫子挺着大肚子，也让她们觉得不妥。一来是不成体统，本来女子办学他们就诸多意见，现在又挺着个越来越大的肚子，他们更有理由了。二来也是孩子调皮冲撞到孕妇，他们担当不起。不然指不定还能等到你心动。”
　　方小艾：“……”
　　她也想心动加行动啊。
　　石孟川又笑道：“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要是今天这个不成的话，我给她代课。”
　　方小艾脸上呆住了，想起什么道：“今年不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吗，秋天，你会去州府赶考吗？”
　　要说不几日便要出行了，他还在这儿摸鱼，看来是对自己很自信呢。
　　石孟川又不紧不慢地收起鱼竿，边道：“去。”
　　“那……”看他神色泰然自若，方小艾知道了答案。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秋天考完试，我回来接过夫子的讲台，也来得及。只是现在那些学生家长每日上门，追问代课先生的事，搞得夫妻俩很是烦恼。所以能招到自然最好，招不到再拖拖，待我回来我便立刻顶上，这下该彻底消停了。”
　　方小艾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
　　片刻后，石孟川起身走出几步，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根小拇指粗的麻绳，两手并用继续往上拽。很快，一个四方的竹篮子浮出水面，篮子里密密麻麻爬满试图四处逃蹿的河蟹，隐约还看到几团白色的什么东西。
　　螃蟹便是这样捞出来的。
　　原来，昨日石孟川无意间听到刘月芸嘀咕了句，对河鲜的馋念。他便默默记在了心上，正好水缸里有条鲤鱼翻肚白了，他便把鱼捞起。第二天这鱼便臭了，螃蟹是腐蚀动物，这个知识点还是他在闲书上看到的，他便带上臭鱼和自己改良的捕蟹笼来到河边，寻一处合适的岸边放下装着臭鱼的笼子。身上还带来一本书，埋头读了半个时辰，不知不觉想起河虾的美味，以及多出的那张嘴也要好好投喂，又起身回院里取了钓虾的工具和虾饵。
　　看到大丰收的画面，方小艾立刻将心事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瞧着。
　　石孟川让她拎小竹篓，自己拎着蟹笼，一块往院子走去。
　　路上遇见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嘴里小声念念有词的阮雄。
　　擦肩而过的时候，石孟川朝他抿唇笑了笑，阮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眼里流露出一丝丝疑惑和笑意。
　　便是这样打过招呼。
　　走出几步远，方小艾回头一看，发现他背后果然还握着一本书卷。
　　听唐嫂子说，阮雄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只用一心读书。
　　相比之下，东捣鼓西捣鼓的石大哥实在是太不安分了。
　　回到院子，罗师傅依然在忙着砌烤炉的活儿，瞧见他们带回来的螃蟹，直呼新奇，这玩意只会偶尔顺手抓来给孩子玩玩，从不会想到去吃。都是壳，可如何下嘴，吃破嘴皮都吃不上一口肉。
　　进了厨房，两人开始挽起袖子备午食。
　　方小艾看石孟川也挽起袖子，便道：“你去学习吧，这边我来便行，你瞧人阮大哥那可是一刻不停的都在用功读书呢。”
　　边说边把他往外推。
　　石孟川只好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屋里。
　　厨房里，方小艾先生火把饭烧上，接着取出中午要吃的螃蟹，剩下的养在水里。河虾不多，洗净取出一部分和洗净的螃蟹一块放锅里加生姜片水煮，煮到水分收干捞起，再涮锅熬煮姜汁。
　　同时着手准备烹饪另一部分河虾，找出面粉做成面糊，搁入适量的调味料和小葱花，把活泼乱跳的河虾加入面糊中搅拌后备用。
　　捞起熬好的姜汁，涮锅倒油，热油，然后炸虾饼。
　　炸好虾饼，夫妻俩回来了。
　　还没到院子，刘月芸便灵敏地闻到熟悉的鲜香味，以及另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香味，把她馋的加快步子冲进厨房里，吓得同行的夏安也提步紧紧跟上。
　　她本来是要立刻大快朵颐河蟹，却先被虾饼吸引去，先干掉两块外酥里嫩的虾饼，这才开始吃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毛蟹。
　　罗瑞祥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想不到自己瞧不上的玩意居然这么香。
　　他先尝了一块虾饼，又仔细瞧刘月芸如何吃螃蟹。回去的时候，他带走了一只螃蟹回去琢磨琢磨，又用碗盛走三块他们硬塞的虾饼回去给妻儿们也尝尝。
　　方小艾接着忙活，烧一盘腊肉焖豆子，清炒一样时令蔬菜，再煮一碗紫菜蛋花汤。
　　以上便是今天这顿丰盛的午膳了。
　　瞧得出夏安是极其不擅长吃螃蟹的，刘月芸吃掉五只的时候，他也就勉强吃掉一只。
　　石孟川比他略强些，主要是没有工具，勉强吃了两只。
　　方小艾排在第二，吃了三只。
　　用过膳后，夏安出门去村民家里再买些豆腐鲜笋之类的食材回来，好招待待会儿赶来的那位姓徐的书生。
　　刘月芸吃饱喝足，也没法躺床上歇息，便继续坐在饭桌前，把还没吃掉的几只毛蟹，一只一只拆开，取出肉和膏装进碗里。
　　方小艾瞧见月芸姐还在厨房里，变进屋瞧了一眼，便听到她对自己说：“取出肉和膏，晚上给你们煮面条吃。”
　　方小艾脸上不禁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想起在京城的时候，二小姐有时也会让她们和厨房的人一块把蟹肉弄出来，然后下面条，或者做成别的美食吃。
　　两个会吃蟹的人，居然都让自己碰上了，这是什么缘分呀。
　　“好咧。”她开心地回应道，然后坐下来和她一块用小勺子和筷子挖蟹肉。
　　午后的日头最盛，夏安没让罗师傅过来干活，他可以稍晚些日头没这么毒辣的时候再来。
　　院里静悄悄地，大家都在各自的屋里歇息。
　　到了时辰，刘月芸要去学堂上课了，夏安只要在家都会送她去。
　　院里只剩下待在各自屋里的方小艾和石孟川。
　　夫妻俩前脚一走，院门口便传来一道陌生的喊声：“有人在家吗？”
　　很快石孟川推门走出，一脸笑容地迎出去。
　　“您是徐公子徐淼吧。”
　　“正是在下，您是……”
　　“我不是先生，我是他们家的客人，姓石，名孟川。夫子这会儿在学堂上课去了，先生和她一块去。”
　　方小艾把门打开一条缝悄悄往外看去，是一位身形中等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身后背着一个灰色的包袱。
　　从石孟川嘴里听到他一会儿念“先生”，一会儿念“夫子”，徐淼脸上便有些迷糊。
　　石孟川先请他到树下的椅子坐下，自己进屋给他端水和水果。
　　方小艾继续在屋里没出来，坐在书桌前，一边作女红一边听外面闲聊。
　　突然一句话钻进她耳朵里，把她惊得愣住了。

　　“……考了几年一直没考上，至今还是个童生，能够得到两位先生的赏识，实在是徐某的荣幸……”
　　让她吃惊地不是这事总算要有个眉目了。
　　而是新来的夫子不是秀才，而是一位童生。
　　童生也能教书育人，早知道……早知道自己也上了。
　　这天底下受教育读书写字的人，本就少得可怜，考取秀才的更是可怜中的可怜……
　　她渐渐放下手中在做的女红，一点穿针引线的心思也没有了。
　　继续听外头讲，昨天夏安在隔壁村找到他的时候，还特地出题考了考他，觉得合适才请他过来的，虽然没考上秀才，但是也读了很多书，而且教那些小童子也不需要太大的学问，他一定会胜任这份职务。
　　方小艾越听越难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点自信呢。

　　知道今天有客人，夏安很快便返回院里，瞧见客人已经来了，便热情地上前寒暄。
　　紧接着又带着客人去学堂参观。
　　他们一出去，方小艾便推开了门，瘪瘪嘴，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仍坐在树下的石孟川。
　　瞧他看了过来，方小艾立刻收起那张丧气的脸，努力挤出笑容。
　　石大哥才委屈呢，昨天那么努力的要说服自己，还是不要让他跟着闹心。
　　“这次看来是能成了。”她微笑地走过去。
　　“我也觉得能成。”石孟川也笑道，但是他目光落在方小艾脸上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要是那个人是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