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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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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那,你打算怎么办……”考虑到不死川的心情,伊藤小声问道。
“什么怎么办?”不死川反问。
“风哥……”伊藤欲言又止,精通人情世故如他,当然清楚不死川现在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时候,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也看开些。这个就算了。好男人多得是,以后还会找到更合适……”
“你说的什么玩意?我就非得找个男人了?”不死川怒极反笑。
伊藤敢怒不敢言,心想这不得问你自己吗?
过了一阵,不死川又问道:“这个视频……佐川也看见了吗?”
“查出来的资料都交上去了,这是其中一处可疑范围。不知道他注意到没。”
“……有办法替换掉吗?”
“难。这次的事他也重视。换不下来。”
“知道了。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死川这话,听得伊藤心下也吃了一惊:就这么爱吗?这都要护着?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然,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他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回道:“好。”
挂掉电话,不死川干脆将手机抛向茶几上,可惜力度大了点手机从玻璃上滑到了地面,落地时发出了“吧嗒”一声刺耳的鸣响。
碎了吗?以他最近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程度,这个可能性还是挺高的。但他还是躺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
不死川觉得自己脑子里这时候冒出来两个小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不死川A劝他大局为重,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万一露出破绽,被佐川看出端倪就自找麻烦了。毕竟富冈义勇算个什么东西,只要别死在他家门口,他都能当看不见。
不死川B处于暴怒状态,痛骂富冈义勇这个不断给他找事拖后腿的混账……就非要跑到别人眼皮底下搞这一出吗?平时一副断情绝欲不通世事的样子,这种事居然娴熟得很吗?跟男的接吻,不恶心吗?哦,可是他说过的,他喜欢炼狱,那当然是享受的吧。什么玩意?
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情绪堵住了却发泄不出来,那个画面在不死川看来冲击性大得近乎荒谬了,要说全是愤怒倒也不是,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不甘。
不死川最终还是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了手机,幸好,屏幕没有坏掉。一解锁,结果画面又定格在那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人身上。
“啧,”火气一下又上来了,也不知道是恼火他们,还是更恼火无法冷静的自己。
跟富冈的所谓交往关系是假的,他当然知道,富冈其实有跟任何人交往的自由。但是,此时此刻的生气也是真的,看见他跟别的男人亲热暴怒是真的,不死川再嘴硬,也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是他对富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是他乐意喜欢富冈义勇的吗?
关键是,那些证据,真就是他们拍下来的吗?一旦涉及案件,不死川再心烦意燥,也只得强行将怒气按捺下来,将前后捋一捋。
富冈和炼狱都是鬼灭学院的普通教师,首先,这俩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混进新夜城的贵宾区的?再说,要亲热的话在哪不行,非得在那种地方?是不是真有隐情,为了收集证据?他们有这能耐?就算有这能耐,又有什么动机要这样做?
那万一,告密者另有其人,佐川能查个水落石出吗?
前阵子那次码头事件,自己和富冈跟佐川起了冲突,那家伙当时吃了个闷亏,估计也认得富冈的模样。这节骨眼上,佐川如果急于交差,会不会一口咬定就是富冈就是偷拍视频的人。真到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大义灭亲吗?
想到大义灭亲这词,连不死川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跟富冈义勇能算得上哪门子字的“亲”,子虚乌有的交往关系,名不副实的“男朋友”罢了。
真要说名正言顺的交往,那还得数炼狱跟酒井那家伙的女儿……一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不死川不由捂住脑门,幸好酒井大概还不认得炼狱的模样,只听说过自己女儿有这么个男朋友,不然就更麻烦了。
脑子里天人交战左思右想数十分钟,不死川还是没有想到什么解决问题的头绪。他擅长的是临场对敌捉拿犯人,这种勾心斗角耗死脑细胞的事哪适合他,再说,现在手上的情报也不够。
算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找富冈。不死川干脆给富冈发了条消息问道:“在哪!”然而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却没有等来回复。
他以前也和富冈有过消息往来,富冈的回复速度向来很快,仿佛生怕回复晚了他会撤回一般,这次却有点石沉大海。
不死川干脆拨下了富冈的号码,几秒后,耳边传来一阵冰冷的系统音提示,告知他“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不死川怔了片刻,又试了几次重拨,却始终没有接通的迹象。与其说是信号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富冈根本拒接了他的来电。
不死川望向窗外,乌沉沉的云压在了夜空中,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水痕,雨滴声一阵接阵落在窗沿上。
都这个时间了,总不能说富冈还在上体育课吧。可是手机不通,消息不回,不死川脑中不可避免地浮现集中不太好的可能性,心里涌起一阵没来由的不安。不对,为什么自己还要担心那家伙的安危。
不死川忍不住在内心唾弃自己,然而终究没有按捺住,他起身从沙发上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富冈与甘露寺道别后回到办公室,原本只是打算整理收拾一下就离开,但坐下没多久,他思索了一会,又改变了主意。这几天他始终没有主动联络炼狱,也没有等来对方的联系,本想着是不是就装作无事发生,等事情淡下来。然而甘露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去问吧,将一切说出来。”
她说得对,不能永远都在等别人开口。不行动就不会有结果,去问了说不定会有答案。富冈最终起身,决定去一趟炼狱的办公室。
虽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但最近听说历史和地理等学科正值教学评估阶段,因此这些学科的老师们加班的可能性不小。
和他预想的一样,炼狱所在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果然还有一两位老师仍在办公桌前忙碌,但炼狱的位置是空的。坐在他隔壁工位的男老师发现了富冈,主动招呼道:“来找炼狱老师?”富冈和炼狱最近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些,他是有印象的。
富冈问道:“他已经走了吗?”
“呃,不好说。你也真不凑巧。”
“为什么这么说?”富冈不解。
“他刚离开不久。泽村老师今晚宣布要休职,走前才说的。所以炼狱老师要送她去车站了。不知他还回不回办公室。”
富冈皱眉:“泽村老师休职?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清楚,她没提什么时候复职,可能是家里原因吧,我看见她今天将妈妈也带到学校参观了。你是找炼狱老师有急事?我也不清楚他会不会再回来。要是回来的话,应该也很快,就是去最近的地铁站。”
“不是急事……”富冈扫了一眼炼狱的工位,看见炼狱的座椅旁还立着的一把透明雨伞。男老师顺着富冈的视线看过去,恍然道:“哦,他忘了带了。这雨倒真是说下就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时间:“都快九点半了啊,我也该走了。”
“你也要去地铁吗?”
“我住这附近,走回去就行。”
富冈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把雨伞:“我给他送过去。”
鬼灭学院附近只有一个地铁站,不是像新宿,涉谷那样四通八达的大型枢纽站,而是单线双向的小站点,两个出入口,一上一下,结构简单,因此富冈并不担心找不到人。若炼狱真打算回来,路上总归能碰上。要是没打算回来——那就算了。反正也就统共两种可能性,没有第三个选项。
刚走到校门口,富冈才意识到,自己说是给炼狱“送伞”,却没有带自己的伞,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可是折回去未免太花时间,富冈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格,他随即还是撑开了炼狱的雨伞,走进了雨中。
从学校到地铁站,步行大概十分钟,是大多数师生上学返家的通勤必经路。由于车站偏远,列车间隔时间长,末班车时间早,每逢早上傍晚人流量集中的高峰时期,拥挤不堪,抱怨声常年不断。富冈不爱挤在人堆里,好在身作为体育社团的指导老师,他的离校时间比大多数人晚,也算躲开了些麻烦。
富冈走下地铁入口的台阶,目光就定住了站台不远处的身影。炼狱就在前方等车,身边是泽村老师,另一侧还站着一位年长的女性。旁边摆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显然是送行。
富冈收起伞,抖掉上面的水滴。他直觉这时候大概不适合贸然上前招呼,可立刻掉头走人,似乎有过于刻意,仿佛做贼心虚。
没想到还真有第三个选项的,着实让人进退两难。富冈轻轻地往前走了数米,脚步停在了离三人不远处,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除了炼狱三人,小站台上还有零星几个等车的人。此时也似乎没人注意他。富冈定住脚步,打算听听动静再决定。
这时候,富冈听见年长的女性开口对泽村说道:“我这次回来,也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既然你过得安慰踏实,我也就放心了。你不必跟我回去,好好工作。”
泽村理惠摇头:“你做手术,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都安排妥当了,你……你爸爸也有帮忙安排的。所以放心吧,我有专业的医护照料,再说,你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生活。”
泽村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我不放心你。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吗,医护人员可以管你的身体,家人陪伴才能撑住你的心。”
年长女性笑道:“哟,忽然这么贴心了,你跟我回去,舍得离开炼狱老师这么久?”
“呃,什么舍得不舍得……”泽村语气顿住了,一下没接上话,气氛有点尴尬。炼狱见状,适时接了句:“在她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家人,这次手术对你至关重要,即使远隔重洋,她也会日夜牵挂,没有办法好好工作,还不如一起回去。”
“炼狱老师,真是谢谢你。”年长的女性望着他,语气变得郑重:“其实我心里清楚,这身体情况,也到了听天由命的时候了。说不怕是假的,不过生死有命,我也不能强求。唯一放心不下的,无非就是她,要是我不在了,她日子能不能过好。”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泽村,又看向炼狱:“当时理惠跟我说,她有稳定的交往对象,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我其实是没什么信心的。毕竟她以前犯过几次迷糊,所以我不信任她的眼光。但这些天接触下来,我安心多了。我信的是你的人品。你是可以让我放心的,对吗?”
这忽如其来的剖心置腹一番话,听得炼狱也愣住了。过了一会,他望着对方,慢慢点头:“谢谢您对我的信任。理……理惠本身就非常优秀,我其实……”炼狱犹豫着,他确实有将一切说出来的冲动,就在这时,泽村理惠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手指向不远处的轨道方向,站台那头橙灯已经亮起:“车来了。”
炼狱看了泽村一眼,话停在了嘴边。
这趟通往机场的快速列车,隔四十分钟才一趟,因此他们才会站台等这么长时间,炼狱感觉这车来的也正是时候,没让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数月前,泽村理惠曾告诉他,她母亲长居海外,近来需要接受一次大手术,风险不小,因此在术前,她也特地回到日本,打算跟女儿再同住一段时间,看看她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按照泽村的说法,由于她年轻时曾经交往过一些特别不靠谱的人,伤了母亲的心,母亲也特别在意她能不能找到踏实靠谱的对象。
为了缓和母亲的术前焦虑,让她安心迎接手术。这次她在校内物色了一段时间,感觉炼狱是她所见过最靠谱的人,泽村提出能不能两人假装交往一段时间,待手术顺利结束,再找个机会告知分手即可。
当时炼狱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出于善意做个人情,也算帮人一把。泽村后来也给他帮了一些忙,例如甘露寺吃播所需的高级餐饮店预约权限,这点他也是感激的,彼此也说得上互惠互利。不过后来想想,这个决定还是过于轻率了。
毕竟,去欺骗一位母亲,无论是出于怎么样的善意动机,大概也说不上好事。至少,说不上诚实正直。
但是,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虽然能消除自己良心的那抹不安,让他重新成为那个“诚实正直”的炼狱杏寿郎,但是,做一个正确的“好人”,能比老太太的手术更重要吗。显然也不是。
既然不负责地答应了,那就有负责到底的义务,而不是在最后时刻伪善地成全自己。
“嗯,您可以放心。”炼狱最后说道。
听见这句答复,泽村的母亲也露出了笑容:“我们到了机场,可以走贵宾通道,里面有家西餐厅,听说夜宵还不错,你和理惠也可以再多聚一会。”
不久,快速列车驶入了站台,车门打开,炼狱上前,将两个行李箱从身后顺次推进车厢。车里的乘客不多,泽村母女很快就找到了空位,还回头招呼他过去一块做坐。炼狱轻轻地摆了摆手,带着惯常的笑容,示意自己站着就好。他本意只是将两人送到机场,没打算打扰母女二人共聚的时刻。安置好行李之后,炼狱在车门边找了个扶手站稳,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站台——却就在这时,炼狱的视线停住了。他看见了富冈。富冈此时站在了站台上的不远处,表情一如平常,似乎没有变化,脸色却苍白得有些过分,手上还握着一把伞,富冈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