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喻行舟和钟岑希于幼年相识,细细想来,除了初次相遇时,喻行舟从未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茫然,眼眶都被染成了红色,钟岑希执拗地抓住他的袖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喻行舟,好像只要他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喻行舟放软了声音,轻轻抱了他一下,宽大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背脊:“没事了,我在这里。”
钟岑希生长在皇室之中,幼年曾见过无数的欺凌打压,后来站上名利场,从无数的明枪暗箭中走到现在,可他从未真正置身于险境之中,又何曾见过成群的野兽?
喻行舟想他大概是受到了惊吓,一颗心愈发柔软,然后他便听见钟岑希说:“喻哥哥,我害怕……”
他的声音被死死地压抑着,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喻行舟正要说话,钟岑希却松开了紧握的手,他离开喻行舟的怀抱,漆黑的眸子盯着喻行舟,很轻地说:“我很害怕。”
那一瞬间,喻行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喻行舟早早地将平安送入猎场,又在灵山下等着他,分明是早就知道春猎有变——他和钟岑希掌握的信息不一样,可他明知道一切,却眼睁睁地看着钟岑希以身涉险,在他眼里,钟岑希的安全又算什么?
钟岑希可以用整片江山和他斗,他可以剥离喻行舟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可若是有一天,喻行舟与他之间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也会害怕,终有一天,他会永远失去喻行舟……
喻行舟收紧了怀抱,灼热的体温瞬间将钟岑希包裹,喻行舟什么都没有解释,他很快松开怀里的人:“我去准备热水。”
屋内随着喻行舟的离开陷入一片寂静,钟岑希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握紧了被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便有人进来换热水,隔着一层屏风,没有人知道里屋里正坐着庆国地位最尊崇之人,喻行舟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在最后面走了进来,等伺候的人都离开以后他才说:“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大了,先将就一下吧,你一会儿想联系谁?我命人给你送信。”
钟岑希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样就行。”
说着他便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了,若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的,别说是洗澡,就算是说话都得对喻行舟上下其手,可他一下子变得沉稳成熟起来,叫喻行舟有些不习惯。
可这才是钟岑希真正的样子,他不是一个依附于旁人而生的菟丝草,他依恋喻行舟,不过是因为他想依附这个人罢了。
想到这里喻行舟不由得笑了一下,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748飞到他面前,蓝色的球体在喻行舟眼前飞来飞去。他收敛的笑容,走到另一边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因为有平安的出现,风临也知道钟岑希遇险很可能和喻行舟有关,因此很快到了灵山,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找到了钟岑希。
这是喻行舟第一次和风临打照面,他知道钟岑希这些年培养了一支绝对忠于他的势力,也试图调查过这个风临究竟是什么来历,可即便有748帮忙,他也依旧一无所获,而今日第一次见面,喻行舟就发现,这个风临对自己有一股很重的敌意,这个认知让喻行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喻哥哥,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洗过澡的钟岑希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他好像已经从那种异常的状态里走了出来,亲昵地拉着喻行舟的手掌向他撒娇,这是钟岑希第一次主动避开他。
但喻行舟什么都没有说,他揉了揉钟岑希的头发,眼睛却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温柔:“好。”
等喻行舟离开以后,风临立刻道:“皇上,龙影卫随时待命,您准备何时回营?”
“猎场情况如何?”
钟岑希回答风临的问题,那便是不想走,风临明显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钟岑希的眼神后便又将话头给咽了回去,将林轻崖回营后的事情全部说了。
在钟岑希安全的问题上,风临和吉祥意见不同,但却同意吉祥所说的要隐瞒消息,虽然风临独自出发寻找钟岑希,但对猎场中的动态也了如指掌。
“太尉和瑞王离开后便再无人去打扰,瑞王拉着几个好友在喝酒,但太尉却调动了猎场人手,加强了猎场外看守,即便是龙影卫,现在想进去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离开猎场前,营地闹了不小的动静,似乎是有刺客,但消息还没传过来,想必是被拦住了。”
春猎中有人埋伏,公孙柘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还不清楚,钟岑希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说王帐中有个会口技的女人,能将朕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丞相家的次女,她向来痴傻,因此并不常出门,此次却是因为其长姐才将她带来了春猎,出现在王帐中亦是受人陷害。”风临做事十分严谨,又道:“至于这陷害究竟是真是假,仍需查证。”
唐家的次女……
钟岑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依稀记得是个圆脸小姑娘,见着人就会甜甜的笑,没想到会连她都牵扯进来。
此次钟岑希出事本就是意外,唐小葵会出现在王帐中更不在意料之中,龙影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么多事情实属难得。但她一介傻女,即便是因为内宅争斗出现在了猎场,唐家的内眷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将她送到王帐中,钟岑希更加倾向于——唐家在此事当中同样充当了什么。
当朝太尉、丞相、上将军全都到齐了,钟岑希忍不住摸了一下额头,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朕的股肱之臣还真让人看不透。”
“皇上,属下有话要说。”风临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得到了钟岑希的允许后忠诚地说:“灵山守卫不严,您在此处的消息一旦泄露恐怕会招惹灾祸。”
喻行舟的衣服对于钟岑希来说确实是打了,他慢悠悠地把衣袖卷起来,闻言笑道:“不用拐弯抹角的,其实你是想说,朕待在这里,若是喻行舟图谋不轨,便无人能救驾吧。”
风临低下头去,严肃道:“种种迹象表明,喻行舟对猎场事故心知肚明,焉知他在此处不是守株待兔?”
——————————
离开后的喻行舟并不知道二人的对话,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一切看起来的确像是他心怀不轨。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钟岑希在这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喻行舟之间的关系彻底处于被动,只要钟岑希是个正常人,就会跟着风临一起离开。
喻行舟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没有想过钟岑希会留下来,748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趁着四下无人飞了出来。
“宿主,钟岑希对你的信任值正在急速下降,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
“急什么?”喻行舟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我说过了,同同对我的信任对大局毫无关系。”
748明显并不赞同他的看法,分析道:“情感是建立在信任值之上,当钟岑希的信任值被消磨,你所依仗的感情牌就会彻底废弃。当然现在还有另一个办法,趁着钟岑希在这里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一鼓作气除掉他。你知道公孙柘和呼延沁斓的所有计划,只要除掉钟岑希,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事情嫁祸在他们身上,借此除掉公孙柘的兵权,庆国便是你一家独大。”
“你给我的任务是造反登基,不是当个权臣。除掉同同很容易,然后呢?太平盛世,一个与皇室毫无关系之人篡位,无论是何理由,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而现在皇室宗亲中与同同关系最近的钟岑乐,与我可有仇,你觉得他和钟岑希,哪一个更好掌控?”
748毕竟只是一个系统,它还是觉得钟岑乐更好掌控,毕竟钟岑乐虽然和喻行舟关系不好,但他比较蠢,又毫无根基。只要喻行舟手握大权,等到时机成熟,直接让钟岑乐直接写下禅位诏书都是有可能的,钟岑希就没什么好糊弄了。
但喻行舟有足够的理由说服748不去动钟岑希:“你要我得到钟岑希的信任,就不要干涉我做的任何决定,从我决定娶呼延沁斓、到明白告诉他我知道一切却仍看着他涉险,都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
这套理论让748无法理解,可喻行舟看起来并不像是说谎,它身上的光不断地跳动着,似乎是在犹豫,喻行舟正准备多说些什么,748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见钟岑希穿着过大的袍子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喻哥哥,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喻行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风临,又将视线再次放在他身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替他将松松垮垮的领口整理好:“春寒料峭,别着凉。”
“嗯嗯,不会的。”钟岑希满不在乎,乖巧地任由他整理。
过了一会儿喻行舟才拉起他的手说:“今晚回去吗?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