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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仓第二2 ...
弦月如舟,夜凉似水。清风徐来,千里莲塘水波微兴。静夜之下黑影暗动,银光割空若隐若现。
阴影之中倏忽逸出一团人影,犹豫着停住脚步,回头去看,月影渐移,旷地之上却唯余他一人。那人暗叫不好,顾不上去寻他的同伙,掉头就跑,却被一紫衣青年挡住了去路。
来人箭袖轻袍,抱臂闲闲站立,月色掩映之下,细眉杏目愈显锐利。
“怎么?”江澄开口道,“阁下以为莲花坞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脸上写满了嘲讽。
那人自知事已败露,鱼死网破一般抽出腰间佩剑,还未动作,便觉左颈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刃已抵在了喉边。
“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声音虽虚弱,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目光微偏,辨清了那威胁自己性命的兵器后瞳孔骤然收缩,讶声道:“辟邪?你,你究竟是……”
在他身后,一形容陌生的黑衣女子持刀架在他咽喉之上,神色如弦上利箭,狠厉非常。
那男子有些不敢置信:“你们怎么会!”
江澄哼道:“人落我手上五天了。你们是对自己的使毒手段太自信,还是当我云梦无人,救不活她?还真以为我会对你们毫无防备,放任你们来去自如?”
潜入之人此时也会过意来,今夜种种,不过一个圈套罢了,忿忿骂道:“卑鄙无耻!”他倒是忘了,自己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一个。
此言一出,前后两人皆是神色一暗,那女修眉头一皱,手中腰刀更向前送了几分。转眼,那男子脖颈之上已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江澄克制下心中不快,对着那女修道:“我说了,留活口。”
那女修面上神态未变,手上暗送灵力,辟邪刀刃森森灵光浮动,未出杀招。
那人却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五官扭曲在一处,抽搐着倒了下去。
她反手一刀,探进那人口中,轻巧一挑,半截舌尖就飞了出来。那个男的又疼又惧,登时便昏死过去。
夜色之中,那躺在地上的半拉舌头上,刻就的妖异阵法却看得真切。那夜的自爆之人也是如此,危急关头断舌血祭,是同归于尽的阴毒法子。
那女修这才放下刀,手中银光一闪,只剩下一支银簪被她把在手中。她将簪子随手别进高束青丝之中,迎着江澄轻轻一笑:“宗主尽可放心,他死不了,不过再作不得怪便是了。”
皎月疏离下,这女修面色苍白,面上殷红血渍衬得她眼中寒光愈发森冷,只是在转而看向江澄的一瞬间如冰雪初融,噙上一抹浅浅笑意。
江澄冷冷道:“只怕审,也是审不得了吧。你莫不是在封口?”其实,以云梦的本事,即使他口不能言,想让他吐出点东西来还是轻而易举的,江澄此言不过试探罢了。
那女子无奈笑笑:“江宗主还是不肯信我?”
此时,几个江澄的心腹门生收拾完了被那女修清理掉的闯入者的尸首,也来到了江澄面前。
江澄示意将那倒地之人押下去关起来,自己也转身离开,回头道:“你不过三言两语,空口无凭,我为何要信?一切待审后再议。”
那女修也不着恼,仍是笑道:“是,在下等江宗主的好消息。”
江澄不再说什么,拂袖离去。
五天前。
江澄亲眼看着蛇化银簪之后,立马提步就朝医堂赶去。
前夜一幕幕在他脑中走马灯一般闪过,叫他一下子豁然开朗。
那女子剑鞘别在右边,即是说她平常是惯用左手使剑的。但昨夜她的剑却握在右手,那么,她左手拿着的这把簪子定是比剑更紧要之物。
只是它为何会对灵力试探毫无反应?而且,无主自动,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器。
江澄来到医堂地下,这里原本是储藏药草的库房,此时却被临时收拾出巴掌大的一块空地,安置那昏迷的女修。
贺贤卿找来的帮手任泯苏正给她扎针,瞧见江澄下来,稳稳地又给她扎了三针才急急起身拜道:“宗主。”
江澄道:“贺贤卿呢?”
任泯苏回道:“正在后边取药。宗主可是来清点这姑娘的随身物品的?”
这时贺贤卿刚好转来,任泯苏便道:“贺师兄,正好,你带宗主去瞧瞧这姑娘的东西吧。”
贺贤卿点头,朝着江澄鞠躬一拜:“宗主,请随我来。”
江澄对任泯苏道:“继续做你的事。”便和贺贤卿走到了几排药架之后。
那女修随身之物不多,只一柄长剑和一个乾坤袋而已。至于乾坤袋里有什么,就另当别论了。
江澄此时再拿起那柄剑,抽剑出鞘,愈发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未及清干的血迹之下,不过一柄中品仙剑尔尔,度其长宽,还是一柄男子用剑。一把不顺手的剑,自然不会是她保命的凭仗。收剑回鞘,鞘身之上罹寒二字赫然在目。
江澄放下罹寒,目光转向那乾坤袋。还没等他问,贤卿倒是先开口道:“乾坤袋上设了禁制,我与泯苏试过了,没能打开。”
江澄点点头,术业有专攻,他自是不会苛责两个医师去破除禁制。
他想了想,拿起乾坤袋又回到那女修昏迷之所,却见任泯苏盯着那女修,若有所思。
江澄未及在意,只叫她权且退下,自己则上前,从怀中掏出那银簪,丝缕灵力沿着指尖灌进那簪子之中。他手起簪落,划破那女修指腹,几点殷红瞬间便缠上了簪子尾端。江澄再次输了些灵力进去,对着那乾坤袋画了几个解禁的阵法。乾坤袋之上法力波动,片刻之后,竟然乖乖解开了。
一旁二人讶然:“宗主,这是……?”
江澄也有些意外,他想着若是认主灵器,上面必定附着有主人气息,碰到同样需要施禁人气息才得解开的禁制,自会有所反应。他再混以其主精血,灵力催动,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解开。
这女人如今是嫌犯,江澄自是不会在乎什么隐私不隐私的,径直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其上符文层层叠叠,看着倒像是以血绘就。他故技重施,此次却是不灵了。
本来他也没指望同样的手法还能成功,便暂时搁置在一边,再伸手去探乾坤袋。在掏出了一些寻常符纸和一枚打造精致的银叶之后,江澄又拿出一物,却真真是意料之外了。因为那东西虽然破损,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云梦江氏的银铃。
江澄又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面容,仍是毫无印象。回头向二人问道:“可认得?”
贺贤卿:“不认识。”
任泯苏犹豫一下,也是摇头。
江家门生众多,并非人人相识也不奇怪。江澄也不强求,一会去查弟子名册便是,也不费事。
“尽快弄醒她,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报告。”
“是。”
“还有,”临走时,江澄嘱咐道,“去查查这附近有无人与西南边陲一带有关联。”
他盘算着南疆离此地甚远,来回往返,必然不便,那么他们所用毒物必然有固定供应。如此顺藤摸瓜,该是能查到些什么。
贺贤卿点头:“属下会尽快去办。”
待江澄离开后,贺贤卿悄悄问任泯苏:“泯苏,你方才是不是还有所隐瞒”
任泯苏沉默了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道:“其实,大概两年前,我在云梦边境见过这姑娘。”
贺贤卿惊讶道:“那你方才怎么不告诉宗主?”
任泯苏白他一眼:“我又不清楚她的身份,见过也是白搭。说了有什么用。”
贺贤卿对她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了,只道:“不过,太奇怪了。”
“什么?”
“江家门生客卿是不少,可女修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个吧。互相之间多多少少总该认识,你怎么会毫无印象”
任泯苏愣了一下,道:“对哦。为什么呢”
贺贤卿:“……”
江澄回到书房后,召来手下的得力客卿:“凌若谷,去查一下莲花坞中失踪和叛逃未归案的女修。”
凌若谷想都没想,直接回道:“禀宗主,自属下来江家之后,行踪不明的女修似乎,只有一人。”
“谁?”
“吴怀悯先生的弟子,常念梓。”
江澄顿了一下,道:“她不是说,掉到陨仙崖下了吗?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可的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到现在,她也未从江氏子弟籍册中销名。”
见江澄没有答话,凌若谷又道:“宗主若不放心,属下再去核对一下名册。”
江澄点头:“去吧。尽快。”
凌若谷应后就退下了。
“常念梓么……”江澄左手抚上右腕,陷入了沉思,“说来,那丫头也是,明明不顺手还非要用一把男子用剑,犟得很。她那柄剑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好像正是罹寒!”
江澄像是被猛然惊醒一般:“怎么可能,可是那张脸……怎么回事?”
不多时,凌若谷也回来了:“宗主,查过了。女修之中,确只常念梓一人。”
江澄蹙眉道:“我知道了。”
“宗主,”凌若谷问,“恕我冒昧,您为何突然要查这个”
江澄心道反正最后也是瞒不住的,便起身道:“跟我来。”将他带到了医堂。
刚刚打开暗门,就听得底下有器物破碎的声音。二人觉出不对,立马奔了下去。
隐隐约约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宗主,宗主他……”
“找我吗”江澄下去,望着挟持着任泯苏的常念梓,满脸阴鸷。
江澄一挥手,室内烛台重新燃起,火苗明晃晃地摇动着,映出了任泯苏惊讶的表情。而她身后,是一副苍白而陌生的容颜。
看到江澄,常念梓并未惊惶,反而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松了力,放开了任泯苏。
见自家门人安全,凌若谷眼疾手快甩出捆仙绳缚住常念梓手脚,瞬间制住了她。
任泯苏忙道:“凌先生别动手!这个人,这个人是常师妹呀。”
“什么?”凌若谷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容,满脸难以置信,“念梓”下意识就要松开绳索。
江澄却又捏诀固定了绳索。
凌若谷:“宗主?”
江澄哼道:“真容都不敢显露的家伙,也能轻信”说着,轻轻瞥了凌若谷一眼,责备之意不言而喻。
凌若谷立马请罪道:“属下失态。”
江澄不作应答,只是阴沉沉地盯着脸无血色的常念梓,道:“敢伤莲花坞的人,倒真是好本事啊,嗯”
任泯苏抢道:“宗主,不是的,常师妹并无伤人之心。”
当时常念梓醒转之后,发现身处陌生环境,警觉之下钳制住了一旁的任泯苏。也正好贺贤卿着手去查西南之事了,底下只留了任泯苏一人,才让她得了手。
“你是谁这里是哪?”常念梓抓任泯苏时,顺手掐灭了烛台,因而昏暗之中她并未看清对方身形。
任泯苏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也瞬间镇静下来,故作平静地答道:“姑娘,冷静。我是治疗你的医师。这里是云梦的莲花坞。”
“莲,莲花坞”常念梓此时听声,猜测道:“你,你莫不是任泯苏,任师姐”
任泯苏也听着这声音熟悉,记忆中寻觅半天,才惊道:“念梓!”
常念梓想起昏迷前事,忙不迭问:“宗主,宗主他……”
正在这时江澄下来,就有了方才的一幕。
江澄并不理会任泯苏的求情,道:“自己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常念梓惨白着脸,用游丝般的声音道:“在下常念梓。”
江澄道:“撤掉你那些无聊的把戏,显出真容来。”
常念梓抬一抬手:“那可否请宗主暂时解缚”
江澄思索一下,皱眉道:“别想耍花招。”捏诀解开了她的双手。
一解禁,常念梓就咬破食指,在喉头画符,催动灵力。符文生效,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其中一条小虫蜷缩着逐渐枯萎。而常念梓的相貌也渐渐改变。那清秀的眉眼,才总算有了他们熟悉的影子。
“许久不见了,”常念梓虚弱地笑笑,声音嘶哑道,“任师姐,凌先生,宗主。”
“哼,”江澄一脸嘲讽,“我云梦江氏座下,却有一女修名为常念梓不假,可早就陨落除名。你从何而来,叫得倒干脆。”
常念梓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咬唇道:“是,我僭越了。任姑娘,凌先生,江宗主。”
凌若谷看了看江澄,心中奇怪宗主为何要这样说,却也不敢开口问询。
江澄不顾凌若谷的目光,淡淡给他使了个眼色。凌若谷会意,乾坤袖中取出帕子,捡起那条死虫,呈到江澄面前。
江澄斜斜瞟了一眼,向着常念梓道:“这是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到云梦来,究竟想干什么?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凌若谷收回虫尸,站到一旁,也等着常念梓的回答。
常念梓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道:“江宗主可听说过巫蛊之术?”
江澄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曾读到过,南疆秘术,以虫载巫,是为巫蛊。居然是这种诡术!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何他们都没识破常念梓的易容术,虫蛊施术用寻常辨法手段的确看不出来。
江澄点头,任泯苏学医也曾听过,凌若谷作为首席客卿自然也有所了解。
见三人都无疑,常念梓便不多做解释,继续道:“昨夜之人,便是南中最大的巫蛊邪教——五毒教下蛇坛的教徒。”
融烛滴蜡,清晰可闻。
五毒教,建教百余年,起初势力只分布在南中七郡之中,如今却是连中原各地都潜伏着他们的爪牙,根基之深,不可小觑,是名副其实的大毒瘤。
虫分五毒,教分五坛,一明四暗,其上更有总坛深藏不露,统辖所有。常念梓所入蛇坛在南中为明,百余年来多多少少也有人与之对抗,经年消耗,因而五坛之中实力较弱,成员募集也更为频繁。想要弄清其余四坛,以至总坛的具体情况,以之作为突破点是唯一的途径。
而且,这群□□之徒行事极为隐蔽,除非混入其中,否则难以拿到他们在中原作乱的罪证。以五毒教的实力,若不能获取中原仙家,尤其是四大世家的帮助,想要击而溃之,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我便潜入蛇坛,盗取消息,搜集他们的罪证。”
“呵,”江澄冷笑一声,“难怪你当年诈死叛逃,原来是我这莲花坞的庙小,供不下你这样大的野心。”
常念梓煞白着脸着急争辩道:“宗主明鉴,弟子绝无此意!”
“哦?”江澄挑眉道,“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理由。”
常念梓垂下头,咬了咬唇,开口道:“是......是我怯懦。当年被他们寻仇找上,侥幸逃生后,怕他们再杀回来,便干脆诈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听得此言,江澄不由哂道:“愚蠢!仇人寻衅,你孤身一人,寻求家族庇护才是上策。更何况我云梦江氏还是大族,任凭他什么教派,还敢公然找茬不成?居然自己让自己落单,活该今日流落到如此境地。”
常念梓苦笑一声:“宗主教训的是。”
江澄冷冷道:“说了别叫我宗主。”
“......江宗主。”
凌若谷听了半天,奇怪道:“那他们于你是缘何结仇?”
她沉默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尖灵光跃动。
“镇蛊灵宝,腰刀辟邪。”
一支银簪倏忽窜出江澄怀中,灵气环绕之下,逐渐化作蛇形,灵巧缠上常念梓的手臂,游至肩颈,信子轻巧在她脸颊上点了两下,甚是亲昵。
“可是,”任泯苏仔细打量一番,不解道,“这怎么看也不像一把刀啊?”
江澄心中赞同,他还亲自探过,未有特别的灵力波动,怎么也不似一件仙器。
常念梓像是早就料到此问,却也无可奈何,指尖在那银蟒头上摩挲着,道:“它的确是一柄刀,只是我灵力尚未完全恢复,还维持不了它刀的形态。”银光闪烁间,那簪子已静卧在她的掌心。
常念梓目光扫过辟邪,不作犹豫就将它又呈到江澄面前:“江宗主若不信我,自可将其拿去验证,若是吾师,定能辨其真伪。”常念梓当年在江家师从器修大家吴怀悯先生,由他验证,绝无差池。
江澄却推拒道:“不用,你且收着。”
常念梓正疑惑,上头又传来了脚步声,是贺贤卿交待完事务回来了。甫一下来,他便瞧见这对峙的势头,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江澄身后,问:“宗主,这......?”
凌若谷本欲解释一下状况,却被江澄拦下:“详情稍后再说,先汇报。”
“是,”贺贤卿偷偷瞟一眼在场众人,虽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报告道,“弟子已经彻查,云梦境内并无西南药物渠道,已着人扩大搜查范围,今明两天再来回报。”
常念梓蹙眉,思索片刻,道:“江宗主莫非是想打草惊蛇,所以才让我暂执辟邪?”
“不错,”江澄道,“我就是要引蛇出洞。到时候,你这刀自有自证神通的机会。”
常念梓眉头紧锁,道:“可您也该清楚,此番引蛇出洞,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云梦江氏恐怕首当其冲。五毒教倾教之力,非一家可抗。还请江宗主,三思。”
江澄冷眼看她,道:“引他的蛇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动我江家就不是了?一个邪教,公然与我作对,与挑衅玄门何异?他在暗处担心暴露束手束脚,我在明处却是活动自由。这事到底对谁有利,还未可知。”
常念梓:“亦即是说,江宗主是决意要蹚这趟浑水了?”
“正是。”
“那可否听我一言?”
“讲。”
常念梓严肃道:“五毒教各坛底下,多多少少都养着死士。这些人没有身份,来无影去无踪,即使闹出再大的动静,外界也查不出什么。所以他们的行动无所顾忌。你们不擅蛊术,贸然对上,难免吃亏。因此我希望,毒蛇出巢之时,您能够全权交给我,尽量不要亲自参与。”
她轻笑一声:“也算我表个忠心,如何?”
江澄盯着她的眼睛思量几分,点头答应:“好。还是那句话,别想做什么小动作。”
常念梓舒眉浅笑道:“是。”
“还有,”江澄道,“你的事暂时还是江家的机密,除非必要,旁人不得知晓。这几日你就在此处,不许离开半步,可有疑议?”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其余几人,意即封口。
四人立马正色表态:“谨遵钧命。”
离开医堂,江澄缓步来到了莲花坞的后山。低低丘陵连绵起伏,秋日之下,霜叶胜火,徒添暖意。山脚溪水潺潺处,有一别院,木篱竹舍,檐上所悬占风铎随风轻摇,好韵自来。
因吴怀悯年事已高,又在莲花坞重建中颇有建树,江澄便寻了块儿风水佳处,特批了他一处别院静修。吴怀悯本就不喜麻烦,又知江家重建初期预算吃紧,便只以竹木作屋,弄得这处小院不似仙家,倒像是寻常农舍。
江澄推开虚掩院门,轻脚进去。脚步落地,尘埃微起,就在这一瞬之间,一道凌厉剑气直冲面门呼啸而来。江澄却不着慌,不闪不躲,待那剑气临至眼前,轰然而散。
“吴前辈炼的幻器愈发逼真了。”
“可还是骗不过宗主啊”一鹤发老者自房内踱步而出,手中捏诀微动,自屋檐占风铎上飘然飞来一铜舌,悠悠落入那只苍老遒劲的手中。
江澄早已免了吴老见礼之烦,自己朝他一拜:“先生。”
吴怀悯将铜舌收入乾坤袖中,招呼江澄进屋来:“夕晒可难受着呢,别站在外面了,进来坐。”
江澄随他步入屋内,秋老虎虽毒,舍内倒还算阴凉,只是日头偏西,房内难免显得有些昏暗。二人坐到书案两侧,窗扇半开,投进一片暖色稍显明亮。
吴怀悯开门见山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前来,是有求于我呢,还是老头儿我欠了家里的钱忘缴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先生说笑了,晚辈此来的确有事相求。”
“怎么,紫电又被大水漫灌了?”吴怀悯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处,眼神扫上江澄手上的紫电。
江澄的表情倒是有点僵住了,不大想提起这一茬儿,转移话题道:“非为紫电,而是三毒。先生请看。”说着,便将三毒呈到吴怀悯面前。
吴怀悯接过三毒,气场顿肃,合鞘上下打量一番,出鞘而视,只一眼,便:“宗主这是和‘人’打了一场?”
吴怀悯作为器修大家,除了炼器技艺出神入化之外,还精通养器。仙器虽承天地灵气,却也难免破损染秽,因此仙器的保养修复也成为了器修的必修课之一。而吴怀悯在养器,尤其是养剑一道上格外专精,为此还得了个名号——剑语者。顾名思义,即能解剑语之人。凭剑的状态判断战情,便是技艺之一。
江澄幼年见此法时还啧啧称奇,如今却已见怪不怪了:“正是。”
吴怀悯紧盯着三毒,并不抬眼:“切磋?”
“敌袭。”
“哦?”吴怀悯这才看向江澄,挑眉奇道,“何人竟这般大胆?”
江澄摇头:“尚未查明,这也正是晚辈所求之事。”
吴怀悯解剑语的第二招——勘剑灵之忆。像江澄的三毒一般的上品仙剑,凝聚日月精华,匠人心血,造化垂怜,生而有灵。虽无灵智助其显形,却对周遭事物,尤其是亲历的战斗有所印象。吴怀悯便可见剑灵之所见,感剑灵之所感。而对于敌人的实力、招式,剑,永远是最清楚的。
吴怀悯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得嘞,老儿我这就来看上一看。”
他盘腿而坐,双手奉三毒于胸前,瞑目念念有词。须臾间,剑身之上泛起紫色的灵光。吴怀悯撤开手,捏诀做法,灵气如潮水般自剑内涌出,汇成一缕,钻入吴怀悯印堂处,灵思相通。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轻柔的灵光才缓缓溢出,游回了三毒之内。吴怀悯复伸出手,接住三毒,徐徐睁眼,眉间笼上一层愁云。
江澄见他完成,问:“前辈可有发现?”
吴怀悯将三毒收回剑鞘,还给江澄,道:“真正过的,也就一招,路数什么的倒是看不大出来。但对方剑气之间,邪气颇深,恐非寻常仙门呐。”
这倒是和常念梓所言对的上。
“不过,”吴怀悯眼珠子一转,道,“你不是救下来一人么?从她的剑上说不定能看出点儿多的。不过品级较低的剑,记忆也会比较破碎,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
“怎么样?我亲自去看一眼?”吴怀悯也大概猜出此事并不外宣,让江澄带着一把陌生的佩剑来找他自然不太方便,故而提出亲自前往。
江澄此番前来一是想通过吴怀悯证实一下常念梓所言是否属实,二也是想将常念梓一事告知于他,引他前去也好,师徒一场,总归要见上一面。
想到这,江澄点头,起身拜道:“那就劳烦先生移步了。”
行至途中,江澄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么些年,先生也没想过将解剑语教与弟子,为您分忧?”
吴怀悯笑道:“怎么没想过。只是我那几个徒儿的情况,宗主也是晓得的,他们学,太危险了。再说了,如今炼器的手艺愈发精湛,我这养器的技艺愈发无关紧要起来,教不教也是一样。”
江澄道:“可我记得先生从前不也是教了一个弟子的么?”
吴怀悯道:“那丫头见我使了一次,欢喜得紧。我见她也算有这悟性,技多不压身,教便教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医堂门口。江澄停下了脚步,道:“先生至今,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死了?”
吴怀悯摇头道“非也。并非老头儿我不信,而是我晓得,她没死。”
江澄眉心微动:“先生如何肯定?”
吴怀悯轻笑两声道:“因为我听人给我带话,她坠崖之前曾说,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宗主啊,我这徒儿旁的不说,唯有一点,没把握的事,她从不下夸口。她既说了,我相信她一定有法子做得到。”
江澄听得此言,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在这件事上,吴怀悯还真是所言不虚。不过,难道还要自己夸她真是有自知之明吗?
吴怀悯见江澄沉默,旋又笑了两声,转了话锋:“唉,老儿我感叹之语,宗主不必介意。走吧,看剑去。”行至此处,吴怀悯已猜到带回来的人必然安置在地下了,轻车熟路地就朝暗门走去。
江澄不语,步子迈了一半却又停下,道:“吴老,有件事......”
他还未把话说完,便看到任泯苏自医堂另一侧走来,手中抱着一摞纸笔。
江澄:“你在干嘛?不在底下把人盯着,拿着这一堆作甚?”
任泯苏赶忙向二人行礼,道:“宗主、吴老。贺师兄搁下边儿看着呢。这个是念梓她说要写......”
吴怀悯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儿,立马打断她:“念梓?”
任泯苏还以为江澄将吴怀悯带至此处定是已知会了详情了,此时才知道自己说溜了嘴。她立马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更不敢看江澄的脸色,眼神不断往外瞟。
吴怀悯疑惑地望向江澄,得了他肯定的答复之后,才二话没说就打开暗门,拔腿下去。
常念梓在底下正与贺贤卿交谈,听得响动,以为是任泯苏回来了,转头刚欲唤人,看清来者,却愣在了原地。
“老师......”
烛火烈烈,光影摇曳。女子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个小丫头的样子渐渐重合。时隔八年,师徒重逢,却是相顾无言。
许久,吴怀悯才箭步上前,狠狠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说好的给你师父我养老的呢?你想赖账不成?”
常念梓捂着头,无奈笑笑:老师的脾性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她缓缓跪下,朝着吴怀悯磕了一个响头:“不肖弟子常念梓,拜见师尊。”
吴怀悯故作严肃地绷着一张脸,道:“行了,起来吧。”待常念梓起身之后,他又伸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摸了一通,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复暗骂一声:“臭丫头。”算是消了气。
江澄和任泯苏早已下来,看这师徒相认的场面,不好打搅,只默默站在一边。
常念梓看到江澄,立马明白了老师此番来意。虽然有些感叹自己的不受信,但也明白这其中的理所当然。她勾勾嘴角,道:“许久未见,老师可要看看罹寒,检验一下我有没有疏于功课?”
吴怀悯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要看!要是给我发现你又把剑当菜刀一般地乱挥,你就等着挨训吧。”他倒是真的松了口气。他晓得,按常念梓的性子,既然是醒了,那必定是会据实相告的。江澄谨慎,找他验剑无非是为了验证她言中真假。这虽无可厚非,只是若挑明了怕这丫头不好想啊。他这厢还发愁呢,常念梓倒自己提出来了,他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了。
“罹寒何在?”
贺贤卿请道:“在这边,前辈请随我来。”说着,便带吴怀悯到后面找罹寒了。
见了罹寒,吴怀悯一眼便看出剑鞘曾被重铸过,心中猜测先前的那个估计是常念梓坠下陨仙崖的时候摔坏了。剑鞘坚固,尚且损毁需要重铸,那丫头又是怎么在陨仙崖活下来的......
只是此时也不便多做打探,还是先验剑吧。
吴怀悯验完罹寒之后,同常念梓又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坐回他的闲筑,江澄问道:“先生可有何发现?”
吴怀悯道:“虽说记忆残缺混乱,却也不是无用。”他伸出手指:“两点可信,一点可疑。”
“可信其一,我这不肖徒儿确为五毒教之敌,立场无疑。不然也不会为了从他们手上救姑苏的人而自曝身份。”
“可信其二,如其所言,五毒教在中原确有企图。否则,怎会胆大包天,一夜之中接连袭击两位名门修士。”
“而最后这一点可疑,”吴怀悯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从剑忆来看,念梓在五毒教中地位不低。按理来说,她是后来才混进去的,没有根基,也不具有令人信服的目的,如何才能获得此般地位的呢?”
江澄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是既然立场明确了,旁的可以暂时先放放。接下来,就得好好布这请君入瓮之局了。
几日谋划,终于在第五日收网了。
审讯俘虏的结果与常念梓所言一般无二,作为死士,他们只管服从命令,除了一些江澄他们早已了解的基本情况外也问不出什么了。倒是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不少蛊药,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既然已确认了信任关系,关于入局一事就不得不细细谋划一番了。因此,从地牢一出来,江澄就去了医堂同常念梓商量对策。
常念梓:“回五毒教。”
这一章原本是两章,给我合一块儿了,因为觉得这是一个完整的事件,可能有的地方会有赘余,还是那句话,欢迎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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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陈仓第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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