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沉默的骑士⑵ ...
-
穿过遍布身着军服的尸体的船舱走廊，蓝发的高挑女子和身材健硕的褐发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扫荡着每一个可能有埋伏的角落。
船舱墙壁上的烛火晃动的影子辉映着被血染得发黑的深红色地毯——横七竖八的尸体们显然都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搏斗，甚至已经找不出一具能完整拼接的□□。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他们脖根处已经结痂的两点齿印，被吸干血液的痛苦让他们以面目狰狞、瞳孔发黄的悲惨死状横倒在入侵者面前——无论生前如何英俊潇洒的人，死后都只是脏肉一团。
讽刺般的、在那些撕扯开的军服上挂着的教廷十字章，还在反射着烛火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从此以后这些英勇殉国的战士们；这些在圣堂中，有幸被教皇祝福的信徒们——连墓碑也不会有。依照法令，所有被吸血鬼袭击而死的人类，无论是否产生异变都将执行火化。
“哎呀，一片凄惨。”
塞拉的口气就仿佛是看到了一桌饕餮盛宴，交叉的十指轻堵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舌头。
两人搜查过一共三层的卧舱之后来到位与二楼的酒吧——这是教廷军舰的特别设施，由于’黄金骑士’号一般都是运送隶属于教廷的荆棘骑士，因此个别措施也会与普通的军队有所不同。
酒吧中泛黄的三页吊扇摇晃着，空无一人。此番平静的景象却让两人嗅到危险的气息，当然不只是警惕——对于身为吸血鬼的塞拉来说，可能更多的是兴奋。
果不其然，吧台后传出老鼠活动似地悉索声，一个穿着印有教廷十字纹的围裙的女侍应生从柜台后探出身来。她先是露出了那张被雀斑爬满两颊的脸，在看到塞拉和巴伦胸前的徽章之后便失控地流出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
“长……长官！请、救救我！”
“……你、没事吗？”
“是、是的……我躲在这里，没有被发现……”
“唔？她看起来好像没被袭击呢。”高挺的鼻梁轻轻抽动了几下，塞拉意味深长地笑着，“还是那股甜美的味道。”
既然连塞拉都没有异议，巴伦也终于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在眼见这么多同胞惨死在还未寻见的敌人的手中之后，还能奇迹般发现一个躲在角落安然无恙的女孩，多少能让他绝望的心脏好受些。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给那颤抖的女孩，一边想着要如何安全地带着她和塞拉一起找到袭击者——
可是这些在下一秒都成了多余——因为在他握住女孩的手之前，一道从侧面射出的蓝光擦破女孩细嫩的手背，随后而来的两个高大黑影一前一后截断了巴伦的去路，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十指间放射出与之前同样的飞针蓝光，朝他惊异的面部直扑去。
“呀啊啊啊啊！！！”
被其中一个黑影抓住的侍应女孩不禁闭上眼睛大叫起来，她已经看到过无数前来抵抗这两个男人的士兵鲜血淋漓的死状，而这个善良的上校无疑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上校，每次都是你要当英雄，而我却总是英雄的盾呢。”
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针形的细小武器全部被夹在那只有着珊瑚色指甲的指缝中。仅离睫毛一厘米的距离后是塞拉不太高兴的脸，她一把甩开接下的飞针，交叉拍拍自己白皙的双手。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
“塞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巴伦抽出佩剑，先一步向架着女孩的两个高大男人冲去，“快点救那个女孩！”
“嘁，别老是这样使唤我嘛！”
两柄利器碰擦出的电光火石使得酒吧的吊扇剧烈地晃动起来，落下淅淅沥沥的灰尘——甚至撼动了船舱。笔挺的军服加上男人潇洒的剑术，在划破空气时犹如一道紫色的电光追逐着夺走侍应生而逃的男子。他侧身向巴伦再次投去飞针——只是这次的目标是巴伦身后、安置在酒吧墙壁上无数的灯管，清脆的破碎声中，酒吧陷入一片黑暗。
袭击’黄金骑士’号的两名男子分散消失在这间房子的前门和后门。他们的出现好像故意要分散这艘船上仅剩的两位骑士，这点也早就在巴伦的意料之中。
虽说’黄金骑士’号是直属教廷的骑士的专用船，但此次撒马尔任务中真正被派遣去的骑士也只有巴伦和塞拉两名，其他的都只是教廷的普通卫兵。换句话说，敌人真正要对付的战力，也只有他们而已。
“我去追那个女孩。塞拉，你往后门的方向去。”
“你确定要这样做？”
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诡异的那张苍白的脸，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那些家伙是故意要分散我们的战力，上校，你应该明白啊。如果就这样在这里等，他们绝对没有可趁之机。”
“可是除了我们整艘船上只剩下她一个幸存者。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啊，巴伦上校。救不救那个女孩，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没有关系。”
一阵风过，黑暗中没有了回应。
塞拉捋回被风吹起的头发，蓝宝石色的瞳孔在窗户折射进来的淡淡光辉中，跳跃着些许夕阳的血红——或许那应该是手枪上的红色激光点在她一动也不动的瞳仁上停留才对。
就在她身侧的另一边，明晃晃的银色枪口对着她披散着海蓝色卷发的脑袋——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高大男人；有着两张相同面容、发型、眼神、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双胞胎的袭击者之一，正咧着狰狞的唇注视着她。
“现在只剩我们俩了，宝贝。”
与斯文的巴伦比起来，这个男人轻佻的口气和眼神只能让人厌恶，被紧身的皮衣束缚中的那些肌肉，慢慢靠近沉思中的塞拉。
“那个男人保护不了你。”
“低贱的味道……”
在男人诧异的眼神中转过身来的高挑美女，正踩着她与军靴连在一起的高跟发出哒哒的声响。静谧的气氛中那个既有节奏和脚步声就像是时钟走动的声音，每敲响一声，就代表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人类的保护——这话是对存活了成百上千年，不断进化为最强的长生种最大的侮辱。
“T3中毒者，被尼米尔顿王国迫害又被抛弃的可怜的人类……虽然我对那个王国没什么好感，也很同情所谓的‘蓝色吸血鬼’……”她顿了顿，微笑道，“但是那种比人血更低贱的味道，我闻了就讨厌！”
长着獠牙的巨斧在男人的头顶上盘旋起来，塞拉犹如轻盈的飞鱼一般跳跃站立在斧柄上，借着巨斧的重力从他的头顶一刀流畅地切下——可惜这个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巨斧落地所激起的烟雾消散后，剧本中本该倒在地上的他此时正大笑着站在另一边，淫@荡的四方脸上沁着兴奋的汗水。
“讨厌吗？你讨厌我的味道？”他像个发情的野兽，喘着粗气的口中粘连着乳白的唾沫，“没关系宝贝，不久我就会让你尽情地享受被这味道融化的快感……”
男人跪倒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粗壮的双臂。他急促的喘气已经变成不受控制的嚎叫，苍白的肤色中开始透出微微的荧蓝——缺乏时T3时的变异症状，开始在那对逐渐混沌、散发着蓝光的眼睛中显现出来。
“来吧……用我的真身，让你高兴起来吧。”
“你已经玩完了，恶心的怪物。”
换了一种口气，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面对已经异化完全的蓝色吸血鬼艾莫，塞拉从容不迫地向这头正冲自己而来怪物举起巨斧——这次她瞳孔的标准范围中，除了嚎叫的通缉犯再无他物。
“艾莫，原属S级赏金猎人莫里斯的三人小队。现因查明三人均有使用尼米尔顿王国禁止药物——T3—Sedatives的事实，同属违抗伦拉塞尔大陆—菲克多林教皇的命令，决定以异端罪对其三人进行诛讨——”
“——以神所赐予正义与秩序之剑——制裁罪恶。”
+++++++++++++++++++++++++++++++++++++++++++++++++++++++++++++++++++++
年轻的上校一路穷追不舍，他那燃烧着正义、同时又充满仇恨的双眼对面前正带着侍女在船舱中来回逃窜的高大男人来说，是芒刺在背。急于甩掉这个橡皮糖与同伙汇合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他一点儿也不怀疑同胞兄弟艾莫会被那个像妓女一样的女骑士干掉。反而是脑海中幻想的那具支离破碎的女尸，等到身后这个上校发现的时候不知会露出什么样让人过瘾的表情。
“放开那女孩！”
巴伦的声音响得就像负离子炮的电流。
“你在说什么呢，上校。”男人边往酒吧的方向折返，便笑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和那个女骑士吧。”
“……塞拉？！”
“我的兄弟艾莫可不像我……会怜香惜玉地对待女人。”说着，他用手紧掐了一下侍女发出呜咽的脖颈，“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教廷走狗，就跟着这艘镶金嵌银的船一起葬身海底吧。”
说罢他加快脚步，向着微微透光的酒吧后门冲过去。他知道在那里等待的一定会是他沾满女人的鲜血、如同凯旋的武士般骑在那具赤@裸尸体上的兄弟。
时值黄昏，面朝西侧的酒吧像是打翻的红酒桶一般涂满了深红的血色。而吧台西侧、面向夕阳的那赌贴墙已经完全被打碎——半露天的房间里倒挂着一个正在晃动的黑影，发黑的双手被紧紧捆在吊扇扇叶两边，被漫天红光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抱着侍女的黑衣男人的脸上。
那具被吊在半空中的尸体上缠着无数黑色长胶带，分别固定在酒吧的角落里——从投影来看，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蜘蛛。
“艾、艾莫？！！”
男人失声大叫起来。
没错，那个被剜去面容的男尸，正是异变后的蓝色吸血鬼艾莫。从吧台后缓缓走出来，扭着超短军裙的蓝发女人手捧着酒杯，轻轻摇晃其中粘稠厚重的红色液体——那破了几道口，已经无法完全包裹住她身线的军装，被遗弃在一边。
“呀，巴伦。我在这里找到Fenty三年的红酒呢……这个死酒保居然藏着这样的珍品……”她举起几乎被喝空的酒瓶，“这次绝对不是廉价酒哦。”
“你！……这个女人！”牙齿磨得嘎嘎作响，看见自己的同胞如此死状的黑衣男人，一手猛掐住侍女把她提到半空中。可怜那手背还在不断流血的女孩经过一番惊吓后又陷入如此可怖的境地，她开始凄惨的尖叫，但不一会就因为呼吸不畅转为阵阵含泪的呜咽。
“怎么，原来你没有救下那个女孩啊。”她慢慢品着最后一口酒，“所以我说嘛……只懂得持剑的男人，是不会成为英雄的。”
“呃！”
巴伦低呜一声，仿佛动力全开的马达一般挥舞着长剑向男人发起进攻。
即使那剑根本不会成为威胁——男人就是吃准了有人质在手，这位善良的、深怀悲悯之心的上校是绝对不敢用那柄锋利的剑刺伤自己一根毫毛的。
作为教廷的骑士却被这样的理由羁绊住攻势，巴伦的剑招中除了犹豫就是迷茫。反而被袭击者找到空隙，一脚骗过剑锋，另一脚以极快的回旋踢把他重重甩出几米之外。
“嘁，我还以为教皇的骑士和那些看门狗有什么不同……”高举着奄奄一息的女孩，将她挡在身前作为挡箭牌的卑劣男人，满意地看着巴伦痛苦的眼神，“艾莫竟然会被你们这样的废物杀死，真是太没用了。”
“菲尔•斯密艾、菲尔•艾莫、菲尔•莫里斯——你们已经被整个伦拉塞尔大陆通缉，菲克多林教皇此次派遣我们前来就是帮助王国追击你们这三个使用T3的赏金猎人，如果你继续抵抗……”
“等一下，巴伦上校。”塞拉缓缓走出吧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好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了，不要忘记教廷骑士的立场——你已经不是尼米尔顿的军人，你的任务也不是保护人民安全。”
象牙白色的制裁之斧——福尔赛提，在黄昏余辉的映衬下宛如洁白的十字再临，向着蓝色吸血鬼斯密艾的胸口刺去——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却因为上校你多余的顾虑害得我们差点失去机会。”
斯密艾万万没有料到那柄锋利的巨斧的持有者居然丝毫不受人质安危的牵制，微笑着向他呆立的位置冲来——白色的宽刃切开了女侍的胸膛，紧接着穿透了躲在她背后的那具僵硬的身体。斧柄只是微微一转向，刀刃改变路线往吸血鬼的头颅上伸去，利落的砍下了那颗还来不及反应的头颅。
仿佛粘连在一起的肉片突然分开，侍女被切断的身体掉落在地上——那只剩下一只右手的上半身伴随着鲜血不断抽搐，而瞪得比牛眼还大几分的瞳仁，已经再也流不出泪了。
与其对视的巴伦，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看见女孩的向上翻白的眼睛还在向他求救，可从右手背上那道伤口出蔓延的蓝色开始逐渐覆盖她断裂的身体，就像蓝色吸血鬼异变之前一样——女孩在手背被刺破以后，逃离不了这种命运。
“别碰她！巴伦！”她击碎了那颗脑袋后，大声制止了震惊中的年轻军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她没救了。”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即使我不杀她，她也会变成蓝色吸血鬼。这两个男人都是有能快速进行复数初拥能力的家伙……所以只要被他们咬到或者被那些蓝色的飞针所伤，人类都不可能再回复原状了。”
“可……明明……明明还有机会的……”
紧握着无力的双拳，巴伦跪倒在女孩身前。他知道塞拉的理由无懈可击，她所作的一切都那样合理——甚至如果没有这样冷酷的头脑，’黄金骑士’号早就成了撒马尔海域上的鬼船。
但这些都不是他加入教廷骑士团的初衷，离开故乡尼米尔顿、离开了服役十年的王国军转战远在王国另一端的教廷——为的只是这样的结果？
任何正常人都不能接受，任何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不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犹豫。
渐渐进入夜幕的黄昏下，’黄金骑士’号依旧在这片海域上闪烁着它的光泽——仿佛受过血的洗礼，被夕阳的余晖染成金色的军舰显露出了它名字真正的涵义。
依靠着被打穿的墙壁，浅蓝色的头发迎着海风吹拂起来。塞拉捋了捋额前的乱发，拖着巨斧向女孩已无声息的头颅走去。
“你只是还没习惯，上校。我们的任务只是铲除教廷的敌人，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沉默的骑士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