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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沉重的铁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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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皮门又被踹了一脚,哐当一声,闷得人牙根发酸。
那声音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王厌蜷在角落里的神经。
“喂!私生子!”一个故意拖长的声音,油腻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说你那个便宜爹,连晚饭钱都懒得给你留啊?啧啧,真可怜。”
是陈峰,那个恨不得把“校霸”俩字刻脑门上的家伙。
王厌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校服粗糙的布料蹭着皮肤,带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好像这样就能把外面那些恶毒的声音隔开。
他死死咬着牙,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装死是吧?”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带着幸灾乐祸的嬉笑,“陈哥,我看他是饿昏过去啦!要不咱弄点泔水来,给他醒醒神?”
哄笑声猛地炸开,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那些笑声尖锐地刮擦着耳膜,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回响,震得王厌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缩进身后冰冷的墙壁里,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影子。
“哎哟!”陈峰故作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戏谑,“王厌,你该不会……还在那儿做美梦吧?
梦想着有哪个天使姐姐能从天而降,哐当一声砸破屋顶,来救你这种垃圾玩意儿出去?”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故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你该不会真梦想有人来救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
门外的哄笑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断。
王厌下意识地抬起头,混沌的视线茫然地投向头顶那片沉重的黑暗。
然后,一声更巨大,更沉闷的轰鸣,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死寂。
“轰隆——”
来自头顶。
整个天花板像一块被巨锤砸中的劣质石膏板,猛地向下凹陷,破裂。
刺耳的碎裂声震耳欲聋,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石膏块,粉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
“卧槽什么鬼!”
“快躲开!”
他们瞬间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声。
混乱的尘雾翻滚弥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在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央,一个身影裹挟着大量的碎块和粉尘,如同陨石般高速坠落。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呃啊”,清晰地穿透了粉尘和混乱。
那声音,王厌认得,是陈峰。
粉尘渐渐沉降,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
王厌僵硬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器材室那扇紧锁的,象征绝望的铁门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着。
然而,就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上,陈峰四仰八叉地瘫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脸上糊满了灰白的石膏粉,鼻血正从两个鼻孔里欢快地淌出来,在白色的粉末上冲出两道刺目的红沟。
他的眼睛翻着白,似乎还没从这“天降正义”的打击里回过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抽气声,口水混着血丝流到了下巴。
而那个“天降之物”,正摇摇晃晃地、有些狼狈地从陈峰身上爬起来。
她个子不高,穿着和王厌一样的普通校服,此刻却沾满了石膏灰,活像刚从面粉堆里打过滚。
她一边呛咳着,一边胡乱拍打着头发和衣服上的灰尘,露出底下扎得有点歪的马尾辫。
一张小巧的脸上也糊着灰,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茫然和……尴尬?看向王厌的方向。
“咳…咳咳……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刚呛过的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角落里的王厌,伸出了一只同样沾满灰的手。
“你……还好吗?我是池鱼,新来的。呃……路过,对,路过。”
她的笑容在灰尘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傻气,却像一道微弱但固执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王厌世界里凝固的黑暗和恐惧。
死寂一片。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跟班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大,还有那个灰头土脸却莫名“神兵天降”的陌生女孩。
恐惧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攫住了他们。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紧接着,如同惊弓之鸟,几个人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拖起地上瘫软的陈峰,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仓皇逃窜,脚步声凌乱而急促,迅速消失在远处。
器材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粉尘还在慢悠悠地飘落。
池鱼收回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在自己同样沾满灰的校服裤子上蹭了蹭,留下几道灰白的印子。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堆狼藉的石膏碎块,走到王厌面前蹲下。
“王厌,能起来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帮混蛋跑了。”
王厌的身体依旧僵硬地蜷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从池鱼沾满灰尘的帆布鞋,一点点移到她同样灰扑扑的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警惕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他废墟世界的,来历不明的物品。
池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可怎么办”,她试探着又靠近了一点点,伸出手:“来,我给你搭把手?地上凉。”
王厌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像冰锥。
随即,他猛地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和那只手,自己撑着冰冷的水泥地,动作有些滞涩地,倔强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池鱼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指尖沾上一点石膏灰。
行吧,自力更生,挺好。
她看着王厌站直身体,才注意到他校服袖子被扯破了,露出的胳膊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边缘红肿。
大概是刚才被推搡时撞到器材架弄的。
“你手……”池鱼指了指他的胳膊。
王厌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那只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带着一种被窥探后的恼怒和防御。
“没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短促而冰冷。
池鱼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他,壳子硬得跟石头似的。
她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沉默地推开那扇象征屈辱的铁门,走进外面空旷了许多的走廊。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清瘦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2——
池鱼背着书包刚拐进教学楼侧翼那条通往高一(3)班的僻静走廊,一阵刻意拔高,充满怨毒的叫嚷声就硬生生撞进了耳朵。
“就是他!那个王厌!绝对有问题!邪门得很!”
池鱼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陈峰顶着一张精彩纷呈的脸站在高一(3)班门口,像个活体公告牌。
昨天还只是鼻血横流,今天整个鼻梁都肿得发亮,泛着青紫色,像被人硬塞了个小灯泡进去。
左眼下方一片乌青,嘴角也破了,结着暗红的血痂。
他正指着教室里某个方向,唾沫星子横飞,对着几个被他“尊容”吸引过来的同学和路过的别班学生大声控诉。
“你们是没看见!昨天在器材室,我就说了他一句该不会梦想有人来救你吧,结果呢?”
陈峰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花板他妈的就塌了,好大一个洞,掉下来一堆石膏板,全他妈砸我脸上了!
你们说,这要不是他搞的鬼,能这么邪乎?他就是个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