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舍得不喜欢你》清平客

15、怎舍得15

　　砰，一朵烟火升腾上空，并在耳边炸响。
　　柳清心神俱震，一下子清醒过来。
　　天啊，她这是做了什么？！
　　她猛地推开谢昀，也顾不得围巾是否滑落，他是否会被别人认出，她无暇考虑，她只想逃离这里。

　　柳清低着头攮开人群，仓皇离开了这里。
　　谢昀扯上口罩，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想要追柳清，可看烟火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很快就在人海里失去了她的踪迹。

　　柳清一路闷头快步朝前闯，沿路撞到不少人，她低着头跟别人道歉，“对不起啊，有点急事。”
　　就这样她总算下了桥，看着江边排成长龙的车，她过到马路对面，反方向畅通无阻，她打了张车，报了自家的地址。

　　坐在出租车里，柳清转头看向窗外小城的夜景发呆。
　　“姑娘，姑娘……”司机师傅忽然大声喊她。
　　柳清一惊，“啊，师傅，怎么了？”
　　“我说你手机一直在响。”师傅望了眼车镜。

　　柳清“哦”了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到。
　　是谢昀打来的，他一连打了5个。
　　柳清连看到他的名字都莫名心跳加速，脸红耳热，哪里还敢接他电话了，干脆关了机。

　　回到家，柳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她回来，问她：“怎么样？电影好看吗？”
　　柳清苦笑：小姨其实是想问她，和白诚有没有更进一步进展吧，可惜让她失望了。

　　“临时有事，我没走得开，没看成电影。”柳清换好鞋子走进来。
　　柳芸看了她一眼，“怎么脸红红的？”
　　她说完，又使劲嗅了嗅，“怎么还有酒味，你喝酒了？”

　　柳清心想，小姨这鼻子真的比狗还灵。
　　“怎么可能，我上班呢，喝什么酒。可能是我坐公交车回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喝了酒，沾上了一点酒气。”柳清说完，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我好累啊，我去洗洗，睡觉了。”
　　“嗯，赶紧去吧。”柳芸心疼道。

　　柳清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烟火下、围巾里的吻，总在脑海里一幕幕的重演，还自带慢动作效果，甚至仿佛可以清晰听到口水湿濡的声响。
　　当时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任由他亲了呢！
　　啊，啊，羞死人了，怎么办啊，后日上班怎么面对他啊！

　　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还喜欢她？
　　柳清想到这，猛地坐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心速狂飙两百码。

　　但很快，她的心又从高高的地方落了下来。就算他还喜欢你，又怎样。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他是家世显赫的天之骄子，他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而你呢，你是家境清贫的普通女孩，是小县城的小医生。你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柳清啊柳清，难道你还想再受一次羞辱？

　　柳清胸腔里那颗炽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她自嘲地笑笑，提醒自己，柳清，你别再重蹈覆辙了。
　　她拉开床头柜的柜子，拿出褪黑素，吃了一粒，才重新躺了下去。
　　工作了一天，她很累了，她需要休息，慢慢地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耳边似乎响起了电话声。
　　是家里的座机电话，叮铃铃，叮铃铃，格外清脆。
　　柳清接起电话，“喂，你好。”
　　“你是柳清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柳清回答：“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谢昀的妈妈。”女人说。
　　柳清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说：“文阿姨，您好！”
　　女人冷笑一声：“居然还知道我姓文，看来你是了解谢昀的家境的。”
　　柳清紧握话筒，隐隐猜到了文岚打电话来的意图。

　　“我长话短说了，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不可能走在一起，请你离开他！”文岚语气极冷，高高在上，仿佛连多说一点，都会浪费她时间似的。
　　柳清表情麻木地握着手里的话筒，上牙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不要像你妈妈一样，学聪明点，你好自为之。”文岚语带讥诮，挂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不要像你妈妈一样，学聪明点，你好自为之！”
　　文岚的这句话反复地在她脑中播放，如同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地在她心口摩擦，虽不致命，但那种反反复复的拉锯，隐隐的疼痛，反倒更折磨人。
　　她惊醒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捱到快天亮，柳清才又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十一二点，柳芸过来敲门，叫她吃饭，她才起来。

　　吃完了午饭，柳芸问她有什么安排没有，柳清说没有。
　　“那你就约白诚去看个电影呗，昨天不是没看成。”柳芸说。
　　柳清望着柳芸殷切的眼神，想了想，说：“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柳清回房拿了手机，这才发现，她的手机一直关着机。

　　走回客厅，柳清盘腿坐在沙发上，开了机，跳出来两条微信，一条是谢昀发来的，一条是白诚发来的。
　　柳清想都没想，先点开了谢昀的。

　　【柳清清，那个吻，我是认真的，不是醉酒行为。】
　　柳清霎时连呼吸都忘了，盯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反复地看着，许久后才觉得喘不过气来，忙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又把自己给呛到，咳个不停。

　　柳芸倒了杯水，走过来，递给她：“怎么呛到了？喝口水顺顺。”
　　柳清接过，道了谢，猛地灌了一大口，喝得太猛，再次被呛到，把水放茶几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芸蹙眉在她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今天怎么了这是，冒冒失失的。”

　　柳清缓过来一些，叹口气，“没什么，就是最近运气有点背，喝口水都呛。”
　　柳芸好笑地拍拍她的肩，“你去了急诊以后，真是越发迷信了。怎么样，跟白诚约了没有？”
　　柳清重新拿起手机，“现在就约。”

　　柳清不自觉地就绷起肩膀，挺直了背脊，发了条微信给白诚。
　　【白诚，下午或者晚上有时间吗？】
　　白诚很快就回复她：【怎么了？我现在人在南川呢，陪我爷爷奶奶去看个亲戚。】

　　柳清一下子放松下来，背脊垮了下去，手指翻飞，回复他：【没什么事，本来说有时间的话一起看个电影。你好好陪你爷爷奶奶吧。下次再约。】
　　白诚：【好的。】

　　柳清忍不住又翻出谢昀的那条微信来看，每看一次，她都会心跳加速。
　　她没想好怎么回复他，干脆就先搁置一边吧，难得在家休息，她要好好陪陪外婆和小姨。
　　祖孙三人在家一起看了部搞笑片，看完了柳清又帮着小姨洗菜做饭。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打了晚饭时间，祖孙三人坐下来，正准备吃饭，柳清电话响了。
　　是白诚打来了，柳清接了起来。
　　“柳清，我回来了。”白诚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地说。
　　柳清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回来了，只听他又道：“我刚回到南溪，晚上还去看电影吗？”

　　柳清微讶，“你特意从南川赶回来的？”
　　“也不完全是。我奶奶说，他们想在亲戚家住几天，让我不用陪他们。我就先回来了。”
　　柳芸问她：“谁啊？”
　　“是白诚，他从南川回来了。”柳清用手遮住话筒，对柳芸道。

　　柳芸一听，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柳清的手机，笑着道：“小白啊，我是芸姨，你吃饭了没有？今天家里就你一个人了吧？”
　　白诚礼貌地问好：“芸姨好，我还没吃呢。是的，奶奶和爷爷都在南川。”
　　“正好，我们也正准备吃，饭菜做得多，你不嫌弃的话，过来家里一起吃吧。”

　　白诚稍稍犹豫了下，方道：“会不会打扰你们？”
　　“怎么会呢？柳清外婆早就说想见见你了，柳清当然也是很欢迎的了。”柳芸说着，看向柳清，并把电话递还给柳清。
　　柳清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柳芸的话道：“没事的，家里也没别人，你过来吧。我们等你。”
　　白诚这才答应下来：“好，我估计十分钟就到了。”

　　柳清“哦”了一声，“那等会见了。”
　　挂了电话，她才想起，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到呢，说明他现在就已经在她家附近了吗？
　　十分钟后，单元门的门铃果然响起了。
　　柳清通过可视电话，看到白诚，立即给他开了单元门。

　　又过了三四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柳清起身去开门。
　　柳芸和外婆也站起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白诚一手拎着一大袋水果和一个礼盒，另一只手抱着一束鲜花，柳清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鲜花。

　　“吃顿便饭而已，怎么又是买东西又是买花的？”许是在家的缘故，柳清的语气有些随意。
　　但听在白诚的耳朵里，却有种娇嗔的味道，他的心猛跳了几下，平日里也算伶牙俐齿的他，一时讷讷不能言。

　　柳芸也上前帮他把手上的水果和礼盒拿过来，笑着道：“清清说的是，你也太客气了！”
　　白诚这时才找回了往日里的儒雅和伶俐，“初次拜访，这是礼仪，是美德。”
　　他又朝外婆略微鞠了一躬，“外婆，您好，我是小白。”

　　外婆开心地朝他招招手：“小白，上次就听清清说起你，说你是个俊小伙，快过来吃饭啦。”
　　白诚笑着看向柳清，柳清赶紧解释：“我的原话不是这样的，我好像说的是，你个子挺高，长得挺帅，斯斯文文的……”
　　白诚笑意更浓了，“原来你对我印象还不错，你不知道那时我可是忐忑了好几日的。”

　　柳芸看到他俩在那儿说悄悄话，更是笑眯了眼。
　　这俩孩子一看就是有戏，不错不错，真不错。
　　大家上了桌，你一言我一语的，边吃边聊，和乐融融的，氛围很融洽。
　　白诚很会说话，又说得真诚，简直都说到了外婆和柳芸的心坎上，把她俩哄得心花怒放的。

　　柳清一旁悄悄地看着，心里头也挺高兴。
　　与健谈的人在一块啊，有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听他说，自己只负责微笑就行，太省事了。
　　吃完饭，柳清正收拾着碗筷，白诚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活儿，说今天他也没什么贡献，在家也是他洗碗的，他不太爱做菜，但喜欢洗碗。

　　柳芸笑道：“那正好，清清啊喜欢做菜，不喜欢洗碗，你们还真是互补。对了，清清，我听到你房间里手机好像在响，响了好久。”
　　柳清拗不过白诚，就把围裙取下来，递给了白诚，朝他浅浅笑了下，“那就辛苦你了。”
　　柳清出了厨房，进到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谢昀打来的，又连打了3个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昀，怕他又接着打来，干脆一狠心又关了机。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等晚上想好了，明天再面对他吧。
　　柳清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但他一直都是那个令她破例的人。

　　白诚洗完了碗，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出要回去了。
　　柳芸心里很满意白诚的懂事，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适合在三个女人家里待太晚，便道：“让清清送送你，清清顺便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抽纸回来。”
　　柳芸这样一说，白诚也就不推辞了，柳清也没法拒绝，就一前一后出了门。

　　俩人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柳清问他：“你车停哪里了？”
　　“就在你们小区对面。”白诚说。
　　柳清点点头，“那正好顺路。”

　　柳清所住的小区名叫香樟馨园，顾名思义小区里种植了很多的香樟树。
　　走在小区里，一股清芬的芳香萦绕在鼻尖，柳清和白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慢沿着小路朝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柳清清！”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冽愠怒的声音。
　　这声音柳清再熟悉不过了，她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她家楼下的侧方的一棵高大茂密的香樟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他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只见他身形颀长，穿着长款黑色大衣，戴着黑色口罩，英挺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柳清忙对白诚说：“白诚，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个朋友来找我。”
　　白诚不放心地看着她，又警惕地朝谢昀投去目光，俩个男人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冷冷对峙着。
　　“不用担心，他是我高中同学。我就不送你了，你先走吧。”柳清深吸口气道。

　　白诚看柳清眉目间流露出一些烦躁与焦虑，但并没有惊惧与害怕的情绪，知道对面的男人与柳清关系匪浅，自己留在此处不太合适，他点点头，叮嘱道：“那你买完抽纸，回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柳清答应下来，立即转过身，朝谢昀走去。

　　柳清走到谢昀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回到树底下的阴影里。
　　“你疯了？怎么跑到我家楼下来了！”柳清又是急又是气。
　　谢昀的目光还落在白诚的背影上，眉尖蹙着，语气中的醋意太过明显，“他是谁啊？怎么从你家里和你一起出来？”

　　“我相亲对象，我小姨叫他到家里吃饭。”柳清并没有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告诉他。
　　谢昀沉默下来，收回目光，低眸看着柳清，路灯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柳清心里乱糟糟地，又被他这样看着，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不自觉地语气不太好，“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做事情总是这样恣意妄为！万一被人拍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有什么后果？不过就是在热搜上挂几天！”谢昀不以为然地道。
　　柳清气得胸口起伏，冷冷地质问他：“那我呢？你考虑过我了吗？万一我也被挂在了热搜上，对我的生活会有多大影响，你有想过吗？”

　　谢昀微愣了下，再次低眸看着柳清，无限委屈地道：“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回我微信，又不接我电话，我只能到你家来堵你，讨个说法了。”
　　柳清：“……”讨说法，说得好像她把他怎么了似的。

　　谢昀上前一步，双手放在她的肩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一眨不眨地，“柳清清，你不回信息没关系，反正我也想当面告诉你。”
　　他顿了下，接着道：“那个吻，我是认真的，不是醉酒行为。”

　　疾风呼呼吹过，吹得香樟树猎猎作响。
　　柳清的心和这树叶一样，被拨动着发出巨大的声响，狂跳不止，来势汹汹。
　　是的，她心动了，疯狂心动，可惜此时她是清醒的，理智压过了一切。
　　她缓缓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一脸平静地道：“抱歉，谢昀，我是醉酒行为，做不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