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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娴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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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皇上坐在书案前看着折子。
折子快堆成一座小山了,皇上翻来翻去,全是遍地闹饥荒的折子。
“米,米,朕上哪去筹米!”
说完,皇上一气之下掀了书案上的折子,折子撒了一地。
皇后驱散众人,她俯身捡起地上的折子,然后轻轻的将折子放在书案上。
“皇上,最近天气冷,小心气坏了身子。”
皇上离开书案,坐到软榻上。皇后挨着皇上坐着,她将头靠在皇上肩头,静静的安慰皇上,“皇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上握紧皇后的手,瞅见皇后鬓角湿哒哒,他皱眉,“怎么全湿了?宫里的嬷嬷是怎么伺候你的,他们还要不要脑袋了?”
余怒之余,皇上随即吩咐余公公将火炉搬到软榻旁边,供皇后烤火。
“臣妾不碍事,皇上就别生气了。”
停顿片刻之后,皇后掰着皇上修长的手指头,又轻轻的开口,“国师曾说十阿哥是汴京的新主人,或许这一切祸事皆因迟迟不立十阿哥为太子而引起。太后身子一向硬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皇上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皇上没说话,他不知道皇后要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云家救过元家,太后曾对臣妾说,咱元家不能对不起云家。臣妾虽不知道云连城怎么惹怒皇上,但云家女儿救过楉儿命啊。臣妾不逼皇上,只是恳请皇上想想,若是委屈皇上一人,救得千千万万百姓,这委屈还算委屈吗?”
皇上眸光触动,他久久的盯着皇后,没想到一味沉浸在丧子之痛的皇后能如此冷静的说出这番话来,不愧是他的皇后。
皇上与皇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十分要好。
皇上顶着群臣的压力,迟迟不立十阿哥为太子,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皇后伤心。
没想到皇后也同样想着皇上,并主动提出重立太子一事,为皇上分担压力。
想到这里,皇上轻轻换了一声,“皇后~~~~”
皇后的头离开皇上的肩头,她微微一笑,“定个吉日,册立太子吧,也请皇上为楉儿选个入土的吉日吧,楉儿在天有灵,他也会得到安慰。”
皇上动容的握紧皇后的手,然后点头答应皇后。
另一边,内阁大臣去了死牢,云连城仍旧穿着薄薄的袍子,嘴唇发紫。
待牢头将牢房门打开,他一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云连城身上,一边斥责牢头,“他冻死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牢头低头回话,“回禀大人,上面有吩咐,不许照顾他。”
“谁的吩咐?”
牢头没说话,默默的退出牢房。
还能有谁,那些人从前没少看云连城的脸色,现在云连城落难,不仅着急撇清关系,反而落井下石。
这些都在云连城意料之中。
自从那日内阁大臣离开死牢之后,云连城已有半月没见到内阁大臣。
他犯下的这件事太大,他以为内阁大臣也撇下他不管了。
云连城哆嗦着一笑,内阁大臣狠狠的揍了云连城一拳,“外面都翻天了,你还有脸笑。”
云连城心头一紧,忙问,“皇上处死了他们?”
出乎意料,内阁大臣摇头,“皇上现在没空处罚你,以及你的家人。”
云连城每天在牢里等消息,却迟迟等不来处决他的人。听内阁大臣这么一说,怕是皇上遇事了。
“出什么事了?”
内阁大臣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告诉云连城。
末了,他问,“拒不卖粮,到底是谁的主意?这主意虽好, 但十分挑战皇家权威,搞不好,非但救不了你,然而你的人头是要落地的。”
内阁大臣丝毫未提及因云家商行拒不卖粮,他险些被皇上削官,却已经在皇上心里种下一根刺。
云连城想了一圈,能调动整个汴京商行的,除了云家老太太,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公然对抗朝廷,看来老夫人已经决定与朝廷撕破脸了。
没想到在这死牢半月,外面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云连城听说太子被土匪烧死了,他心一紧,忙问内阁大臣云洛的下落。
内阁大臣摇头,他将此行目的告诉云连城,并问云连城的想法。
“云兄,积雪连连,每天被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虽然皇上不同意现在放了你,但迫于饥寒交迫的百姓,皇上最终还是会放了你,毕竟皇上一向仁慈。你若是放弃这个机会,怕是没有希望走出死牢。为兄今天前来,是带着皇后的任务说服你开仓卖粮。说实话,为兄也实在矛盾,掌心掌背都是肉。”
“兄长,这些连城明白。自从走进死牢,连城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为兄唯一的牵挂,就是云府上上下下,只要他们安好,就算马上让连城死。连城绝无怨言。”
内阁大臣十分动容的拍了拍云连城的肩膀,他保证,“为兄竭尽全力,力保云府,另外,为兄也会暗中打探云洛的消息。”
“连城谢过兄长。”
云连城跪地,谢过内阁大臣,并让内阁大臣准备纸和笔墨。
没一会,牢头拿着笔墨走了进来。云连城趴在地上,一丝不苟的写着,没一会他在信的末尾写下云连城绝笔。然后云连城咬破手指头,按下血印。
内阁大臣十分感伤,云连城这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写下这封绝笔信,他心中藏着千千万万百姓,这份大义,内阁大臣十分动容。
若有机会,他一定不会让云连城死。
云连城站起身,将信拿给内阁大臣,内阁大臣接过,他看了一会信,信里并无半分抱怨与不满。
云连城说,“将它交给商行掌柜,他们自会放粮。”
内阁大臣将信放进衣袖,同时提出疑问,“既然此事是老夫人的注意,为何不将信直接交给老夫人?”
云连城摇头,“连城也是做父母的人,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死。就算赔上云家所有,她也会与皇上斗下去的。”
内阁大臣走出死牢时,他再三吩咐牢头好生看护云连城。牢头犯难,内阁大臣恼怒斥责,“不管你上面的人是谁,皇上还没处罚的犯人若是死了,你担得起这个罪吗?”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几锭银子,牢头这才答应,“大人放心,小的记下了。”
几日之后,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写下立十阿哥为太子的诏书,屋外的雪终于停了。
国师匍地跪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一会,余公公走进来通报,说内阁大臣求见。
皇上还记得几日前内阁大臣的话,他一边往诏书上盖上玉玺,一边不悦的说,“他来做什么,朕不是免了他的早朝吗?你告诉他,朕不想见到他。”
听到这话,文武百官中有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嘴角一勾,神色喜悦。
以前但凡内阁大臣说什么,皇上总是连连点头陈赞。
看来,内阁大臣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余公公为难,他出去将原话告诉内阁大臣之后,又回来再次拱手作揖,胆怯道,“皇上,内阁大人说‘要是皇上不愿见他,就去城楼走一走,自然明了。’”
话音刚落,国师就开口说话了。
“皇上,雪停了,此乃天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定下太子册立大典的时间。”
皇上将玉玺放下,他对余公公的话产生了好奇。
“去城楼做什么?”
余宫宫摇头,表示不知。
“让他进来,朕很忙,没空去城楼,陪他看雪景。”
余公公说,“内阁大臣已经走了,现在怕是已经出了宫门。要不,老奴叫他回来?”
皇上摆手,他站起身, 往外走,后面跟着群臣。
“那就去城楼看看,册立大典,也不急在一时。”
国师刚张嘴,皇上让他别说了,“国师如此焦急,怕是只听天上那位的话,朕的话,可见不当了耳旁风了。”
国师匍地,惶恐。
就在此时,余公公挥着拂尘喊,“摆驾城楼。”
皇上站在城楼上,将整个汴京一览无遗。
远处的房屋上,覆盖着积雪,层层叠叠,宛然缠绕,俨然整个汴京为太子披麻戴孝。
街上人群了了,一副死气沉沉,大概受饥荒所致。
曾经的繁荣光景,一去不返。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既然雪停了,上天已经选择了新的主人代替太子,那么就让太子驾鹤归去吧。
皇上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盖的太阳,随即下旨,定了太子出殡的时间。
“三日后,太子国丧,追封谥号楉,号陨王。”
文武百官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皇上看见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个个争先恐后的跑着,很快街上热闹起来。
皇上又恐暴发生,他皱眉吩咐余公公,“派人去街上打探,出什么事了?”
余公公点头,悄然离去。
没一会,余公公回来,洋溢着笑容。
“皇上大喜啊,百姓买到粮食了,不会有人继续饿死了。”
闻言,文武百官再次叩谢,“此乃天意啊,天佑我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皇上将手背在背后,他盯着乌云后面的太阳,就连他也开始相信,十阿哥是汴京的贵人。
王嬷嬷掀开帘子走进来时,娴妃正在秀帕子,帕子上的鸳鸯楚楚可人。
王嬷嬷又点了几个烛台,室内马上亮堂许多。
“娘娘,绣这个伤眼睛。娘娘喜欢什么图案,让绣娘做就好了。”
此时,娴妃已经将鸳鸯绣好了,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将绣线剪断。
看着锦帕中的鸳鸯,娴妃久久的发呆。
十阿哥被立为太子,娴妃下午就听说了,可她觉得如此不真实。
因此,娴妃又让王嬷嬷去各宫打探消息去了。
娴妃问,“确有其事?”
王嬷嬷点头,“消息一点不假,另外,太子出殡的日子也定了。”
一切尘埃落地,娴妃嘴角上翘,她忆起了初见皇上的样子。
那时,她还是一位官妓,只卖艺不卖身。皇上下江南时,一次偶然机会,她被安排给皇上献舞。就因皇上夸她舞跳得好,皇后就将娴妃安排入宫,给皇上侍寝。
娴妃对皇上一见钟情,因不俗的容貌,她也以为皇上是喜欢她的。她更是天真的认为,进宫之后,享不尽的荣华,得不尽的宠爱。
没想到,她与皇上的第一次,还是在皇后与皇上吵架期间,皇上为了气皇后,才宠信了娴妃。
自从那日之后,皇上不常来娴妃宫里,娴妃经常恍恍惚惚的,她常问王嬷嬷,皇上是不是不爱她了。
王嬷嬷摇头,在这深宫里,谈什么爱啊。
就算皇上爱她,可自古君王多薄情,皇上的后宫佳丽三千,也要轮好几年才能见皇上一面。
王嬷嬷不忍心戳破娴妃的幻想,因为那是女人的噩梦。
直到有一天,娴妃忍不住,不顾嬷嬷劝阻,去御书房找皇上。她当面对皇上一番质问,那时候皇后也在。
皇上十分恼怒,将娴妃给撵出来。很快,娴妃成了宫里的笑话,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有宫女和太监在背后窃窃私语。
晚上,王嬷嬷在灯下,给娴妃上药。她十分可怜娴妃懵懂无知,她以一个宫里老人的身份告诉娴妃,‘若想要,就不能显于色。’
娴妃不懂,王嬷嬷说,“你若相信老奴,定会恩宠不断。”
从那以后,娴妃即使十分想念皇上,也不表现出来。她十分轻盈的心,也慢慢开始变得沉重,因为她的心里装着一个她打不败的敌人。
听着王嬷嬷的话,娴妃笑出了声,她摸着锦帕上的雄鸳鸯,笑出了声。
她以为她此生都不会与皇上同穴。
只是没想到,夙愿一不小心达成了。
娴妃从身后的梳妆台下面找出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满了一箱子锦帕,都是鸳鸯。娴妃将新绣的鸳鸯放进里面,然后锁好箱子,重新放回原位。
王嬷嬷十分明了这些年娴妃如何忍气吞声,吃了多少的苦,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每年皇上生日,娴妃都会给皇上绣一条帕子,但从不会送出去。就在其他嫔妃为了争宠勾心斗角时,也因此,娴妃这才活了下来,这才走到了今天。
眼下十阿哥册封在即,娴妃可以不用忍了。
王嬷嬷说,“娘娘今年也不打算送出去?”
娴妃摇头,“不了。”
王嬷嬷看着娴妃落寞的摸样,她十分心疼。当初是她让娴妃收起爱慕皇上的心,而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劝娴妃不要克制自己,尽管去爱呢。
爱是魔鬼,也是侩子手,一不小心,就伤得遍体鳞伤。
娴妃站起身,握住王嬷嬷的手,感叹道,“这些年,亏得嬷嬷在我身边,否则我早就死了。”
王嬷嬷鼻酸,她想起以前的苦日子,险些落泪。
“娘娘,如今您母凭子贵,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娴妃的眸光盯着烛台,火光摇曳,黑烟了了。
她木讷的摇头,距离皇后之位,她娴妃只差一步之遥。
她不仅要与皇上同穴,同寝,而且要成为睡在皇上身边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