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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南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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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没听见什么吧?”夏知白将衣服扯了扯,遮住领口的痕迹。
“应该没有吧。”陆怀瑾理了理衬衫,脸颊上微微泛红。
屋子的的氛围一时有些微妙,夏知白目光瞟向别处,左顾右盼得缓解尴尬。
陆怀瑾蹲下身,抓住了她垂在床边的脚。夏知白惊了一下:“你做什么?”
他低头将一根什么东西系在她的脚踝上。
她仔细一看,是红绳,是她当年在城隍庙求得的那条,她很困惑,绳子为什么会在他手里:“这个红绳原本是我的,什么时候在你这里了?”
“大概是华懋饭店我喝醉那次吧,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这根红绳就在我的手心里,”他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看,上天注定了你要与我在一起。”
“切,不要脸。”夏知白晃荡着脚丫子,推开凑上来的人。
“我不要脸,我要你就可以了,夏小姐,你以后就是我的了。”陆怀瑾并不介意她这么说,微微笑着,含情脉脉地拉住了她的手。
夏知白将两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那好吧。一言为定,陆先生。”
1935年,在中俄边境的小城里,夏知白和陆怀瑾在人去楼空的招待处接吻。那日,风雪难得停下,晴空万里,群山都显出紫蓝色的轮廓,一片北国好风景。
他们启程南归,挤上熙熙攘攘的火车,陆怀瑾拉着夏知白找到了车票上标明的车厢,火车汽笛发出轰鸣,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起来。
夏知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也是她跑到东北来找陆怀瑾的原因:“我在南京遇到刘信芳了,她没死。白公馆这一切是究竟怎么回事?”
“那个实验……我只是助手,知道的不多。”陆怀瑾看着窗外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似乎是欧阳教授与外国人以及军方合作,希望将致幻剂应用于审讯逼供和制造战场上的超级战士。合作方需要绝对的保密。所以那天你离开之后,一方面这一阶段的实验完成得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担心信息泄露,所以进行了资料转移,并且,是我提议焚烧了整座公馆。”
夏知白用诧异而震惊的目光看向他,脑海中浮现那日火光冲天的景象,攥紧了手指。
陆怀瑾迅速拉住了她的手继续说道:“你听我解释,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不这样,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完好得活着离开,原本我是要给这些人打麻醉药……”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可当他打开门看着里面一个个殷切的眼神,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帮着他们离开了上海。
“他们活着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没有告诉过你。”
“知道他们活着,我的负罪感便少了一分。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陆怀瑾,还有商春祥的死……和你有关吗?”
“没有。虽然我恨他,但他的死的确和我没有关系。”
他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离开沪江大学后,在街上游荡了许久,住处有警察蹲守,所以他不能回去,天上的雨一直停不下来,他伤口感染,发起高烧,脑子糊里糊涂的,失去意识倒在雨水里。
就是那时候他看见了从车上走下来的陆维桢。
“陆维桢或许是见我像条流浪狗一样,起了那么点悲悯之心吧,于是将我带回了家,但我知道叶清漪讨厌我,她之前三番两次找人杀我,便不可能轻易放过我,所以我在大病一场后假装忘记了之前的一切。”
夏知白其实一直不敢相信,表姑看上去明明善良温柔,对她也一直很好:“为什么?我一直以为表姑是好人。”
“当年便是她指使商春祥绑了我和娘亲,扔进江里。”
夏知白心中震动,眼睛不自觉睁大:“怎么会?”
陆怀瑾冷笑了一声:“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伪装成菩萨的人藏着一副怎样的心肠。”
他忽然伸手碰她的衣襟。
“你干什么?”夏知白下意识得捂了捂。
陆怀瑾轻笑一声,拉开她的手,手拂过她之前中枪的位置,逐渐收敛了笑意。
“你还记得吗?上海,火车站的枪击事件。是她买通了□□用一箱金条的代价取我性命。就和当年买通商春祥将我和我娘扔进江里如出一辙的手法。只是她没想到邵达明与我相识。”
“那件事情竟和她有关吗?”
“我原本打算将计就计让邵达明朝我开一枪的,不要打到要害便可。那天车站全是记者,报道很快就会传去苏州,爷爷会知道这件事情,这样叶清漪短时间内便不敢再有动作。陆维桢不会管我的死活,整个陆家,只有爷爷能帮到我,只是我没有料到……”他想到那时的情景,后怕地紧紧抱住了她,“没料到你会挡在我面前。我站在手术室外面,手上都是血,我很怕,怕你会死。我以为自己冷情冷心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可那一刻却发现我原来早已不知不觉对你动了心。”
夏知白回他忽然郑重其事得说,“陆怀瑾,其实,我爱你。”
声音不大,他听到了抑制不住觉得惊喜,嘴角止不住上扬,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还是不确定得问了句:“真的吗?”
“你傻不傻啊?”夏知白不满地推了他一把,却被他将手紧紧扣住。
他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他出生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名字,因为母亲想让陆维桢给他取名,但是陆维桢不愿意承认他。
后来,登记户籍卡,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在看春秋列传,正巧看到百里奚,便随口给他起名叫陆奚。
“你会不会觉得很可笑,别人的名字都是父母珍之重之的祝福,而我的名字,没有祝福也没什么好的寓意,不过是陌生人随口一说。”
“我……”夏知白不知道如何回答。
后来开始上学,启蒙老师给他取了字,景略,希望他志存高远,不卑不亢。那是他童年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所以,小时候,陆怀瑾觉得认真读书然后拿到高分的意义就是得到老师的青睐,只要他表现得聪明,优秀,老师们就能高看他一眼,这是他唯一能得到关心和在意的途径。
其实在大学那会儿,她一直都觉得陆怀瑾在老师面前表现得虚伪,谄媚,现在想来,或许不过是这个世界对他展现了太多的恶意,而他只是想拼命抓住那一丝来自师长的善意与光亮罢了,她扬起一个笑脸:“但是百里奚也是很厉害的人啊。”
“什么?”
“百里奚出生卑微,却是一代名相,他内修国政,外图霸业,推动了秦国的崛起。那个人或许是崇拜百里奚,所以给你取这个名字,这也是对你的祝福啊!”
听到这个解释,陆怀瑾不知怎的有种释然的感觉,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谢谢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过我。我娘把我当作让陆维桢回头看她的筹码,可陆维桢对我不屑一顾,我这个筹码一文不值。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谁来爱我。”
夏知白不知道拥有一个从出生就不被期待的人生是怎么样的感受,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如果你觉得之前没有人爱你,那今后我来爱你。”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扣了两下,夏知白抬眼看去,门口站了位穿旗袍的姑娘,厚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夏知白!”
对面先喊出了她的名字。
“谢雨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要去天津坐轮船,去美国念书,读物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行李往里拖。
“真的?那你加油啊!”夏知白惊叹道。
陆怀瑾上前帮她将行李安置好了。
“这几年你都去哪里来?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其他同学都很担心你。”谢雨眠坐到夏知白边上,偷偷抬眼瞧了陆怀瑾一眼,“你们在一起了?”
“我们结婚了。”陆怀瑾歪了歪头抢先一步说道。
谢雨眠张开的嘴巴能吞下一个鸡蛋。
“嗯···算是吧。”夏知白点点头。
“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有情况……”谢雨眠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结婚竟然没有请我!”
“没有,不是···”夏知白赶紧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说,”还没有正式婚礼。”
“嗯?”谢雨眠用狐疑的眼光又看了陆怀瑾一眼:“你们不会有宝宝了吧?所以着急……”
夏知白正啃着一根从餐车上买来的大/麻花,听到谢雨眠的话差点噎死。
“快了。”陆怀瑾面色如常地回答,夏知白瞪了他一眼,他挑了挑眉。
“那到时候能不能让他认我做干妈啊?我肯定包个大红包。”谢雨眠转头开始和夏知白打商量。
什么和什么啊,夏知白有些崩溃,还都是些没有影的事情呢。
她们叽里呱啦聊了一路,很快就到了天津,谢雨眠要下车时夏知白不知怎的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们似乎再也不会见面了,于是用力拉住了她的手:“你一定要保重。”
“怎么整的和生离死别一样,虽然交通不太方便,但是我读个书又不是在那边嫁人了,也就几年时间,放心,等我学成一定会回国的,我们到时候好好聚聚,还能开同学会呢!”
“嗯,那我们说好,到时候见。”夏知白含着眼泪点点头。
“再见!”谢雨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挥手,拖着行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虞书峣有些纳闷,为什么每到周末,他都能在飞行员俱乐部看见白梦洲,她待在杭州做什么?她总是和其他飞行员打得火热,只是每次见到他,都仿佛不认识一般。
虞书峣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当然,他不认同自己喝的是闷酒。只是心里莫名不爽。他问边上的飞行员,白梦洲总是来这里做什么。
“这还不简单,女人嘛,再厉害也总是要结婚的,空军飞行员出了名的富二代多。”那人脱口而出,“当然是来看看有没有靠谱的做个归宿。”
他心里越发苦闷,还有些发酸。
眼不见为净,自此他便很少去俱乐部了。可还是避免不了听到她的消息,虞书峣在宿舍洗衣服的时候就听见室友聊到白梦洲。她和很多飞行员约会,室友约了白梦洲去看马戏团表演。
他用力揉搓着盆里的衣服,反复叮嘱自己要冷静,才最终没有打翻那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