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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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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邬葵是在某个冬日认识陈嘉述的。
回想起那天,一切都变得很巧合。
比如一场不大的雨,比如迟迟不来的出租车。
让她出现在陈嘉述面前的一切,都是巧合。
(一)
因为家里的原因,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邬葵就寄宿在学校。
所以高中入学第一天,她就适应了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
相比较其他人,她适应得太快了,以至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住宿的第一天晚上,邬葵是最早洗漱休息的,没参与女生们的茶话会。
但她睡眠很浅,一连两天她都听到夜里有低低的啜泣声。
第三天晚上,全宿舍都听到了。
最后邬葵发现啜泣声来自她下铺的女生。
下铺的女生叫叶歆,一个从来没住过宿舍的女孩子。
在大家的安慰下,叶歆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了:“对不起大家,我想我妈妈了呜呜呜...”
叶歆的舅舅是一中的教导主任,那天正巧是他值班住在教师宿舍。
宿舍长发话了:“有没有人陪叶歆去教师宿舍?”
在黑暗中,没人出声。
因为接连两天的闹钟洗礼,没人愿意接手叶歆这个麻烦。
邬葵出声:“我陪她去吧。”
寄宿五年来,邬葵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
她偷偷拉着叶歆溜出宿舍,推开宿舍楼的门,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
那天天很黑,她们只能靠着叶歆那盏可可爱爱的小兔灯辨认方向。
好在教师宿舍楼离学生宿舍楼不过百米的距离。
叶歆因为害怕一直在和她搭话。
叶歆紧拉着邬葵的手:“谢谢你!你人真好。”
邬葵以前经常听到大家这么说她爸爸,但她明白,这里头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会,叶歆才不好意思地问:“你是叫什么葵来着?”
邬葵顿了几秒:“邬葵。”
这时邬葵才发觉叶歆压根没记住她的名字。
不过很正常,她的名字跟什么典故沾不上边,像她人一样不让人眼前一亮,甚至上户口时工作人员还失误把她的“葵”写成“蔡”。
于是她户口本上就叫了十几年的“邬蔡”,闹了个不小的乌龙。
“邬葵,你在学校不会想妈妈吗?”
“...习惯了。”
“邬葵,你什么时候开始住宿的?”
“嗯...好像五年了。”
“啊?”叶歆很惊讶,“这样算起来你小学四年级就寄宿了?”
邬葵其实不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刚好瞧见教师宿舍前的应急灯:“好像是...我们到教师宿舍楼下了。”
看到舅舅就在门口等她,叶歆高兴地把小兔灯推到邬葵怀里:“邬葵,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邬葵低头去看那盏小兔灯,灯光似乎越来越暗了:“...嗯,好。”
回去的路只有邬葵一个人,还有那盏小兔灯。
她似乎是已经习惯这样一个人,她默不作声地推门进宿舍,大家都已经睡熟。
第二天在教室看见叶歆,叶歆已经活蹦乱跳,甚至亲自过来感谢她。
邬葵想,大概昨晚的一切都很成功。
因为这件事,叶歆对她的印象很好,之后时常拉着她一起吃饭。
逐渐的,她和叶歆开始比谁都要要好。那年秋天,她也开始从叶歆口中听见陈嘉述的名字。
陈嘉述,陈嘉述。
很好听的名字。
叶歆对于陈嘉述已经近乎于崇拜,不止在邬葵面前提起。
其他人比邬葵的反应要热情得多,问叶歆有没有陈嘉述的照片。
对此叶歆像是有点难为情:“唉,我哥哥太不上相了,你们看照片会失望的。”
叶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失望的人大有人在,比如说高二七班的全体女生宿舍。
换邬葵大概也很难相信照片里平平无奇的人会是叶歆口中的帅哥。
除了邬葵,其余人对帅哥燃起的热情全消散在宿舍夜谈里。邬葵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依旧重复着三点一线的高中生活。
“邬葵,你应该相信我哥哥是个帅哥吧?”
“......”
“邬葵!我哥哥真的很帅,他只是不上镜!她们不理解我的激动,你总明白吧!”
“...大概明白吧。”
说起来,邬葵也是个很不上相的人。至少在叶歆眼里,邬葵算个挺打眼的小美女。
但邬葵对于自己的皮囊不太自信,平时也不大喜欢拍照,所以她勉强还算理解陈嘉述的烦恼。
对于邬葵的回应,叶歆非常满意。她跟邬葵保证,等陈嘉述来杭城绝对要介绍给她认识。
后来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
那天她准备回家拿些换洗衣服,而叶歆正好去接陈嘉述。
回想起那天,一切都变得很巧合。
比如一场不大的雨,比如迟迟不来的出租车。
让她出现在陈嘉述面前的一切,都是巧合。
她在雨里等了快一小时,也没有等到出租车。
校门口没剩多少人,只有小贩在雨中卖力的吆喝,她在小贩的眼神中读出些哀求,她小声学着大人的语气问:“包甜吗?”
小贩语气都雀跃了起来:“包甜!绝对包甜!”
她拎着橘子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叶歆打给她:“邬葵你在哪呢?”
“…校门口,我等不到出租车。”
叶歆一向义气,立马说道:“你站那别动,我让司机开到一中校门来。等会我们一起吃晚饭。”
随后,邬葵听见叶歆在问人:“哥,我带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邬葵其实没听清陈嘉述的声音,雨声淅淅沥沥,声音不大却磨人。
出租车驶到一中校门口时,叶歆拉下车窗让她快上车。
叶歆和陈嘉述坐在后排,邬葵有些尴尬地坐在了前排。
她一直抓着那袋橘子。
邬葵上车后,叶歆几近更卖力地推荐起邬葵。
狭窄的空间内只有叶歆夸她的声音,邬葵被闹得有些脸红,视线只是更保守地盯着那袋橘子。
下车后,邬葵才看清陈嘉述的穿着,很干净利落。
瘦高俊朗,也很白,只是……确实不上相。
邬葵似乎很难把眼前的陈嘉述和照片里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在这一刻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不来,她就不会认识陈嘉述。
邬葵把那袋橘子抓得更紧了。
陈嘉述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微笑。
暮色四合,空气中掺杂着细密的雨丝,升腾起一阵雾气。
邬葵其实看不清陈嘉述的视线,她只是心跳得很快,就像是跳跳糖在心上炸开,噼里啪啦地响,让她顾不及思考这算不算是心动。
陈嘉述来时没定酒店,酒店的大床房都定满了。
叶歆在旁抱怨,随便选了个套餐,前台视线微妙地在陈嘉述和邬葵流转,然后摆出职业的微笑递出房卡。
叶歆推门进房间,脸唰得就红了。
“他们什么意思啊?这叫花开富贵?”
房间内色调旖旎,窗边摆着红色不名座椅,墙上还有粉色的小皮鞭。
邬葵突然明白了前台的微妙视线为何而来。
这谁能想到。
情趣主题的房间会叫花开富贵。
叶歆直接气急败坏地往外跑,摔门出去:“哥,我去找他们算账!”
邬葵似是被这种场面吓到,许久没有缓过神,僵在原地没动。
陈嘉述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单手插兜站在一旁,也觉得有些荒唐。
他似乎是今晚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声:“很奇怪吧。”
叶歆和陈嘉述都是乌市人,眉眼比较昳丽,但陈嘉述的眉眼没有攻击性,带点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酒店没关窗,狂风吹得窗帘翩跹,连带着圆形大床的紫色床帘都在晃动。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邬葵忽然发觉心里有什么在生根发芽,会像一颗种子一样,终长成参天大树。
邬葵看着陈嘉述,心脏狂跳地伸手举了举自己的橘子:“我也很奇怪。”
那袋橘子甚至被邬葵带到了川菜馆,一度成为她社死的见证。
在外等餐的时候,叶歆看邬葵还带着那袋橘子,随口提起:“邬葵,这橘子绿绿的,甜吗?”
邬葵看着那袋尴尬的橘子,似乎想起了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事。
她全程低头:“...老板说包甜的。”
叶歆赶紧剥了瓣橘子塞给陈嘉述:“快尝尝!这可是我家邬葵辛辛苦苦带了一路的橘子!”
陈嘉述猝不及防吃了一瓣,本来想皱眉但似乎是想到什么,忍笑着说:“很甜。”
邬葵刚被橘子酸得要皱眉,忽地撞上陈嘉述的视线,怔了好一会。
在那一天,邬葵才明白一个道理。小贩都是会骗人的。
而她也会骗自己。
“川菜吃得惯吗?”
“嗯…”
“邬葵,我哥问你点什么菜呢?”
“啊?...都行。”
邬葵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
因为父母工作原因,高中之前一直辗转于杭城和荔城,平时口味其实比较清淡,但邬葵一向不太会拒绝。
上菜后,叶歆才发觉邬葵口味真的很清淡,基本只扒着饭吃。
吃一口辣子鸡要喝三口水,这样下来水倒是供不应求。
邬葵呛了口辣椒,脸色辣得通红,杯里的水刚见底,陈嘉述已经把水递了过来。
陈嘉述不像她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陈嘉述的关心几乎是滴水不漏,礼貌得让人如沐春风。
叶歆看邬葵辣的不行又点了份甜品,邬葵的勺子上全是辣油,陈嘉述又把勺子递过来。
他似是怕邬葵介意:“我没用过。”
陈嘉述越是这样事无巨细的关心,邬葵就越是为自己不知何来的心思羞愧。
那一晚上,她发乎情止乎礼,只偷偷看了陈嘉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