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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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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过夜宵,沈商序又找借口去了一趟谢桥的住处。
他重点观察了一下那一屋子男人的情况,他们看着年纪都不大,应该是找工作困难的学生临时找这种廉价床位房落脚。
房子里住了十来号人,客厅里的卫生竟无人打扫。沈商序看着脚下被尘土覆盖了本来颜色的地板,嫌弃地直皱眉。
谢桥刚搬来的时候,房子客厅还挺宽敞,落地窗旁边不仅放了一台电视,还配备有公共的沙发。
但好景不长,房东似乎从出租房中赚取了不少钱,又找工人把客厅隔断出了一个单间要租出去。
单间建成,挡住了所有光线,客厅从此没有白天,进门的人都得拉灯才能视线好一点。
谢桥这里实在没可招待沈商序的地方,她见沈商序跟进来也不是去厕所,就要打发他走人。
沈商序走到门口,对谢桥说出了酝酿很久的话:“我给你找个大房子住吧。”
“我给你找个爸爸你要吗?”
谢桥这个比喻让沈商序脸色立即不好起来,“这俩不是一码事。”
“这是我要过的人生,不需要你插手。”
谢桥一脸倔强地说完,板着脸把沈商序锁在了门外。
沈商序对着贴了花花绿绿广告的门沉思了一会儿,不得不转身离开。
行吧。
他记住了,要强的女孩想吃苦的时候是拦不住的。
沈商序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可能要下雨的缘故,天上乌黑黑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沈商序摸黑快走到小区出口时,像出了隧道似的撞见一大片光亮。
门口保安室外面挂着明晃晃的灯,沈商序打量了一眼,瞧见了保安室墙上挂着的显眼横幅——整治群租房,欢迎群众举报。
沈商序停下脚步,一时间情绪复杂非常。
小区整治群租房是很有必要的。
群租房里的人乌龙混杂,人性好坏不说,就是那么多人用电稍一不注意,又是夏天,火灾隐患相当大。
一个房起火,一栋楼都会有事。
于情于理,沈商序如果举报谢桥的房子,绝对是在做好人好事。
但……
他如果举报了,小区物业一定会像驱赶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把那一屋子的人都扫地出门。
谢桥也是其中一只。
沈商序光是想,就知道那时候她会有多惊慌失色。
还是不要让她体会无处藏身的悲哀吧。
沈商序想了又想,活这么大,坏事做了那么多桩,在可以做好事前他心慈手软了。
看来他有必要明天再来一次,看看那间房用电用火是否规范。
沈商序开动车子前,望着小区的方向如是想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谢桥终于熬到了开学。
谢桥租的那间屋别说空调,连风扇也没有,屋子里住上铺的人可以买风扇放柜子顶吹风,谢桥这种住下铺的就是买了风扇都没处搁。
只能用那种手拿的小电扇,开大风就耗电快,小风就很鸡肋,没什么用。
谢桥每晚睡觉都感觉自己是在蒸笼里,热得不行,还必须强制自己睡觉,度日如年的难受。
熬到最后一天时,谢桥身心由内到外的舒畅。
从健身馆向店长辞行出来,她把自己的耳饰库存都翻了出来,打算赔本也要把它们在晚上都甩卖掉。
因为临近九月,频繁下雨,谢桥临出门前照惯例查了下天气预报——小雨。
谢桥带了伞,若是下小雨她收了摊,赶一趟公交就可回来。
谢桥计划得很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本以为晚上只是下毛毛细雨,结果在她感知到下雨了的后一分钟,天上像是裂了一道口子似的,以把地面砸塌的趋势使劲往外灌水。
夜市上的人有车的还好,淋了雨躲进车里就能开回家。
谢桥这种什么车都没有的人,只能被困在屋檐下,静静等雨停。
可雨就是不停。
谢桥躲了一小时雨,路面积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深。
“你在哪儿?”
沈商序突然打来电话,谢桥犹豫再三,不想再承他人情,撒谎道:“我在住的地方。”
沈商序自顾自地把自己目前的情况分享给她:“东街这边被水淹了,我的车过不去。”
“你现在在东街?”
谢桥惊讶于沈商序现在在夜市东街。
虽然谢桥在夜市摆摊,沈商序时不时来看她一次,但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他都是今天来一趟,隔个三五天才来,从来没有昨天来过,今天还来,这么频繁过。
谢桥本来不想把自己困在夜市的事告诉他,既然他现在就在附近,不蹭他车白不蹭。
“你就在那别动,我去找你。”
雨也不知何时才能停,谢桥不能坐以待毙,只好卷起裤腿,打着伞迈进了积水里。
谢桥上一世就是在雨天开车送东西,路过一条被水淹的街道,有一辆面包车艺高人胆大地在她前面驶进了水里,谢桥以为水位不高,也跟着开车往水里开。
谁知道那条街地势是四周平中间凹那种,谢桥开车感觉不对劲时,已经没法返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快驶出被淹的街道时,一个人像是失足了一样在水里扑棱,谢桥鸣笛打灯都不管用,那人一意孤行往谢桥车上撞。
谢桥只能猛踩刹车打方向盘,然后车子失控地撞上墙才停下来。
谢桥被震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后来谢桥回想当时的场景,那个在水里扑棱,看不清头和身体的人极可能是一条会游泳的狗。
谢桥原以为G市就她出事那条街排水不好,现在看来,G市整个路面的排水系统比她想象得还糟糕。
谢桥一米七的个子,腿也不短,街道的积水都漫到了她大腿。
为了躲蚊子叮咬穿的长裤湿了三分之二,谢桥顾不得那么多,趟过积水,找到沈商序的车,就坐了上去。
“你开快点。”
裤子在不断往下滴水,沈商序的车内还开了冷气,冻得她起鸡皮疙瘩。
沈商序一边关了冷气,一边把车上的卫生纸递给谢桥,“你今天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吗?”
“它上面说小雨。”
谢桥嘟囔着,抽出一团纸把脸上的雨水擦干。
“昨天我都让你卖了,你非不听。”
昨天沈商序找她的时候,就让她把她那些东西贱卖掉,谢桥就瞪着大眼睛死活不听他的话,沈商序就猜到她肯定还得出来摆一晚。
谢桥不想接他的话。沈商序怎么会明白她这种多摆摊一晚多挣一点钱的小民心态。
“我回去了。”
车子一驶到小区门口,谢桥就面无表情下了车。
沈商序待在车里,看着她在雨中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方才开车时,他想向谢桥提议再一起去吃顿宵夜,毕竟明天回学校,今晚是他们同在G市的最后一晚。
不过谢桥不可能穿着湿裤子陪他去吃饭,他就没吭声。
雨刮器在眼前刷来刷去,刷过的玻璃比大雨磅礴时清晰了一点。
雨应该小了。
沈商序朝他俩经常去吃酸辣粉的那家店看了一下——亮着灯,还在营业中。
“来一份酸辣粉。”
沈商序踏进店,向正在忙碌的老板娘说道。
他以前不太喜欢吃酸的,和谢桥一起吃酸辣粉多了,反而觉得吃辣的东西不放醋少了点什么。
吃饭用了半个小时,沈商序看着已经十点了的时间,终归是不想最后一天只有自己来吃宵夜,结账时又让老板娘做了一份带走。
谢桥冲完澡,还在擦头发时收到了沈商序的信息:出来一下。
谢桥刚想回他“不方便”,马上又收到了他的信息:我就在你门外。
谢桥把擦头发的毛巾往脖上一搭,往门口走去。
“宵夜。”
门一开,沈商序把热气腾腾的酸辣粉递了过去。
“谢谢。”
谢桥确实是饿了,突如其来有人送吃的,她没怎么客气就收下了。
“嗯……啧……”
沈商序扶着半开的门,对着谢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谢桥看着他扶在门上用力后青筋突出的手,疑惑地问道:“你还有事吗?”
沈商序居高临下地看到谢桥头发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流,上排牙齿咬了咬上嘴唇,无奈地把手从门上放下:“你进去吧。”
谢桥头发上的水都流进了脖子,她急于进屋擦头发,见沈商序放了话,就干脆地关上了门。
沈商序在门外长呼了一口气,背影颓丧地往楼下走。
雨已经停了,沈商序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迟迟不想动身。
有一件事他觉得他今晚必须要做。
像端午要吃粽子,中秋要吃月饼一样,有些事只适合在特定的氛围中做,过了那个氛围,味道就不对了。
在和谢桥一起度过的这个暑假的最后一天,沈商序的有些话只适合在今天说。
「谢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谢桥吃完酸辣粉,刚沾上床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沈商序发过来的消息。
谢桥:?
沈商序:我还是单身。
谢桥还没想好怎么回他,他又发来一个呲牙笑的表情,然后接着发消息:我还有点钱。
谢桥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商序: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没?
谢桥:无。
沈商序:那你现在开始有呗。
谢桥:……
沈商序: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很适合抱团取暖吗?
谢桥:我体质偏冷,暖不了你。
沈商序:我有钱,可以帮你治。
谢桥没再回。
沈商序盯着手机,眉头皱成一团。
她不回是什么个态度。
沈商序也没非要她答应他什么,他就是……
就是好像一个暑假习惯了她的存在,自己并不讨厌有人陪的滋味,所以表达一下自己对她的垂爱。
不是非要她从了他。
不过,她为什么不从他!他纵使有不好的地方,有金钱的滤镜,他足以堪称完美。
“贫民窟女孩真是不识抬举。”
沈商序不满地开车离开时,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