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的小夫郎》金跃

5、26年修文 东家威胁羽

　　孩子都同意了亲事，安大同和柳翠这两个惯孩子的人下不来台。
　　想到招婿无望，想到安家后继无人，安大同竟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屋子里乱作一团，媒婆见多识广，让他们把安大同放平在地上，使劲掐人中、针扎指尖和耳后放血。
　　各种能想到的办法用尽，安大同悠悠转醒。

　　柳翠和俩孩子开始搀扶着安大同进屋躺着休息，媒婆在外面等，等确认人身体无碍再告辞。

　　“爹，您顺顺气，喝口水。”安其羽心虚地给半卧在床上的安大同递碗过去。

　　安大同怒火正盛，想砸碗发泄，又舍不得碗。眼珠子四处转，寻找趁手的东西，却每样都舍不得砸。
　　最后他干脆捶打自己胸口出气，“我的赘婿啊，我的乖孙啊，我安家的后代啊，都没了，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

　　坐在床侧的柳翠也抹眼泪，生的这两个不中用的就是来讨债的。自己和当家的这些年累死累活的，谁承望生出两个祖宗来，没为这家里做出半分贡献。

　　“欸，爹，您可不能死。你要是现在死了，大家都会说您是被我和姐姐逼死的，那我和姐姐还要不要做人了？”安其羽心里是真的担心爹娘，但他也是真的不会说话。

　　安妤听了羽哥儿的话着急，“爹，您可不能连累孙家。”

　　安大同：“…………”
　　这下他是真的想死了，有这种儿女，这一辈子毫无盼头。

　　“你…你，”柳翠指着俩孩子，浑身抖得厉害，“你们俩成心的是不是！非得气死我们不可！”

　　想起这些年的辛苦劳累，柳翠趴在丈夫身边哀嚎，“你们姐弟两但凡有一个听爹娘的话，你爹会被气成这样？早知道当初让你们跟着村里其他人一样做农活，也不至于识字识得这般心狠。”

　　安其羽怕爹娘把媒婆吓跑，催促娘亲和姐姐出去，自己有话和爹说。

　　“你能憋什么好屁！”安大同不让自家婆娘走，更不想单独和羽哥儿说话。

　　“娘，你先出去，我真的有办法能让家里满意。”安其羽半强迫地把姐姐和娘亲推了出去。

　　同一战线的婆娘不在屋内，安大同立马背过身去，懒得看不肖子一眼。

　　安其羽翻了个白眼，自己也不想嫁邱家，听说那少爷双腿残疾。
　　可赌坊的人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要想彻底解决此事，只能嫁过去，要不然还能从哪里搞钱？

　　“爹，去年您说让姐姐招婿，她撞了柱子死活不肯，还记得吗？”

　　安大同听安其羽说这话脑袋更疼了，“又提起这事做什么？”

　　别人家的闺女哥儿怕到婆家被虐待，只要听爹娘说起招婿，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就他家这两个讨债的，给他们招婿像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安其羽让爹安心听自己说完：“爹，你这招婿是为了什么啊，最主要的还不是想有个孙子？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咱们安家有个后。”

　　“什么办法？”安大同瞬间精气神都上来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向好大儿。

　　“咱们给孙百蓁钱财——”

　　“让他入赘？”安大同马上否定了这主意：“他那读书人，清高，哪会愿意。”

　　“爹，先听我说完。他缺钱，他们家冷天盖的被褥都是姐姐给的——”
　　“你还有脸说这事！你偷了你外婆家的棉花给你姐，你姐转头用棉花去镇上换了两床旧被褥！”安大同想起往事，恼得捶床。

　　安其羽缩了缩脑袋，当年姐姐为了孙百蓁冻出病的事愁得天天哭，那年已经十三四岁的安其羽想破了头才想出这么个办法，借着想念外婆的名义跑去外婆村里玩，当晚就偷了外婆家的棉花。

　　那是舅舅秋收时从周边一户一户跑断腿磨破嘴皮子才买来的零散的棉花，想着攒一攒，到了冬天卖给县里收购的。
　　运气好，县里收购价高，能挣点差价。
　　运气不好，县里收购价低，就得赔本。

　　这活计不仅挣得不多，还都是些辛苦钱。

　　等家里人想追回被偷的棉花时，那些棉花都已经换成了两床成品旧被褥被孙百蓁盖在身上。

　　那年安大同拿竹子往羽哥儿身上抽，抽得竹子一根根断裂，最后以安妤扑在弟弟身上挡住而告终。
　　外婆把她自己的一张厚被子卖了，得了的钱分给舅舅舅妈做补偿，事情就此作罢。

　　“爹，别翻旧账，”安其羽想起往事臊得脸红，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说回孙百蓁，你想啊，读书写字和考试，书本纸笔还有烧的炭火，哪样不花钱？还是大钱。”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爹，孙家村有地主想让姐夫入赘，他——”

　　“他算你哪门子的姐夫。”安大同不悦打断。
　　安其羽抿嘴，憋住不满，以前没发现爹爹这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

　　“总之，你想啊，别人让他入赘他不干，那我们不让他入赘还给他支持————”

　　“呸，他想得美。”

　　安其羽：“…………”

　　“爹！不要打断我说话！我的意思是，咱们给他金钱方面的支持，不用他倒插门，只要咱姐的第二个孩子给咱们安家就成。”

　　嘿！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安大同脸色又喜又忧，“可……我和你娘半辈子吃糠咽菜，累死累活，还时不时从你外婆那里扒拉点，就这，才攒下了二十多两银子，孙百蓁看得上这点钱吗？”

　　这笔钱对村里人来说是巨款，但是读书再加几次考试下来，绝对不够用。

　　“有我啊，邱家还怕供不起一个读书人吗？”
　　“拿你夫家的钱供你姐夫？不行不行。”安大同也不愿意羽哥儿被婆家看轻。

　　“爹，你想什么呢，谁说我要拿夫家的钱。我说的是聘礼，聘礼！”
　　习俗上，聘礼本就会有一部分留给娘家。

　　邱家财大气粗，聘礼自不会少。

　　“有道理。”安大同觉得可行。

　　“那你姐姐会同意？”安大同知道自己那闺女一心向着那孙百蓁，怕她抵触。

　　“这件事不能全依着姐。”
　　安其羽不放心孙百蓁，姐姐等他的这些年听够了闲言碎语。他孙百蓁要真的高中了又不想娶姐姐了，或者是到时候想让姐姐当妾，该怎么办？

　　“爹，我的想法是让孙百蓁年前就把姐姐以正室的身份给娶进门，顺便再签上那孩子的协议。”

　　至于姐姐这边，安其羽自己来说。

　　将姐叫进来，安其羽说了目前的想法。
　　他不确定嫁的那邱家是什么德行，也不确定自己嫁过去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或是说不定被那邱家混混少爷打死也不一定。

　　所以安其羽的准备是，聘礼除了给自己还债，其余的全部留在家里给爹娘姐姐傍身。

　　这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孙百蓁想要，那就得付出。

　　“姐，我们给姐夫两条路。
　　第一，你正常出嫁，俩家聘礼和嫁妆你也清楚，没有什么值钱的。
　　第二，我们安家用我这边的聘礼拿出一部分，全力支持他童试、乡试、会试的所有花销，以及日常笔墨纸砚和炭火银子的花费。条件是你和他生的第二个孩子归咱们安家，不论男女还是哥儿。”

　　安妤听这些条件就不舒坦，“你别看不起人，阿蓁不是那种出卖孩子姓氏的。”

　　“姐，你先别急着拒绝，还是问问他的意见。比起让他孙百蓁给地主老爷当赘婿，我提的条件非常划算了。”安其羽信心十足地拍胸脯保证。

　　处理完这些事，安其羽催促爹娘去回应媒婆。

　　在堂屋正坐立不安的媒婆见安大同身体无碍，放心大半。

　　安大同和柳翠收下了媒婆带来的一只大雁和一个盒子。

　　媒婆跟前唯唯诺诺的柳翠，等媒婆离开后，转头就围着那大雁喜笑颜开。

　　“当家的，你看这体型，多漂亮啊。”
　　“还有这嘴，这羽毛。”
　　“哎哟，两个腿脚走路也挺拔稳妥。”
　　…………

　　两口子围着鸿雁赞不绝口，绝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动物，不像大雁，像仙鹤。

　　“福气，福气啊，你们两个，快帮忙，把鸡赶进笼子里，这片空地给大雁歇脚。”“再去挑点干净的水。”
　　安大同和柳翠把这生禽当祖宗，拿自己也舍不得吃的粮食和菜喂养。

　　安妤离开去找孙百蓁，安其羽跑去找好友张芃竹，俩人都不想伺候一只雁。

　　“这两个不成器的。”安大同对着一双儿女的背影啐了声，转头又冲大雁笑得比花还灿烂。

　　两刻钟后，安其羽和张芃竹再次敲响络腮胡汉子的小院门。

　　之前还一脸严肃看不起安其羽的男人此时热情得不像话，招呼自家婆娘给人上最好的茶。

　　“表叔，”张芃竹看明白了，“你知道邱家要迎娶羽哥儿。”
　　“知道，我们东家也知道了，恭喜恭喜啊。”

　　张芃竹叹息，这群地痞流氓获得消息的速度可真快，不是好事。

　　安其羽拍拍好友的手心，让他帮自己说话。

　　“表叔，今天我们上门就是想让你和东家说说，羽哥儿的聘礼一到马上就能还钱。”
　　“还钱的事不急，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叫东家过来，他有话亲自和羽哥儿说。”

　　络腮胡点头哈腰地离开，去到赌坊把东家喊走。

　　东家身体很强壮，一个人身板顶羽哥儿三个。

　　羽哥儿见到这种壮如牛的人就吓得恨不能原地消失。

　　东家却是一改以前的凶狠，拱手道歉，说尽好话。

　　安其羽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一点儿，东家接下来的要求却是气得安其羽原地跳了起来。

　　“一千五百两，只要你把钱还了，一笔勾销。”
　　“你抢劫啊！”安其羽顾不得害怕此人，“我明明只欠你十三两，怎么又变成一千五百两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翻了又翻，现在得知自己要嫁进邱家，直接翻成一千五百两。

　　“就这个数，一个铜板也不能少，还有，听说邱家请的媒婆上门给你们提了一只威风雄壮的大雁？正好，我儿子要成亲，‘借’你那只大雁一用。”

　　“你做梦！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安其羽被好友死死拦着，眼红脸涨。

　　东家挺着满是油水的大肚子慢悠悠起身，朝安其羽拱手，“我相信少夫郎知道怎么选。
　　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去找邱家要债，恐怕到时候你就嫁不进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