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人》四五爻

15、第 15 章

　　“绿绮是你拿来的？”绿绮应该在太子府上的，怎么会在这里？楚天舒问顾红衣。

　　“我向刘湛借来的。”顾红衣说的很轻松。

　　三人在殿内盘桓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楚天舒望着大殿正上墙壁的画像，与别处寺庙供奉的菩萨佛祖不同的是，这座庙宇，从外观上与其他庙宇无甚区别，但供奉的佛像却是大有不同。

　　正上方的墙壁上，绘有一副巨作，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正坐在树下，面前摆放的正是绿绮，那人单手抚琴，微闭双眼，似有所思，前方摆着一只香薰，香薰旁边，赫然摆着一卷佛经。

　　正上方需要矗立佛尊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绿绮，佛经，这也太巧合了吧？

　　陆离也注意到楚天舒的视线，跟随看过去，心中起了同样的疑问。

　　“我也想知道答案。”顾红衣似乎猜到了楚天舒和陆离的心思，见二人向她投来目光，不问自答。

　　“你说莫计言失踪了，没随着商队去往精绝国？”楚天舒忽然问顾红衣。

　　“是的，商队里没有见到莫计言。”

　　“佛经不能按期送到，彩云峰会受到什么影响？”陆离终于想起自己还是彩云峰的人。佛经是此次商队的重要货物，可如今商队的主管和货物一同失踪，到了地方，商队拿什么交货？

　　“找到佛经，快马加鞭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交货。”楚天舒看了看陆离，冲他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但愿能找到佛经。对了，顾女侠，想要知道的答案是什么？”陆离其实对顾红衣一直有着疑虑。“是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吗？”

　　“不是。”

　　“不是？你不是一直追查此事？”陆离很意外顾红衣的回答。

　　“这件事我已经追查到线索，不着急，我现在最大的疑问是我们的师父到底是谁？”顾红衣看着楚天舒。

　　“你为什么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呢？”

　　“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那你们跟谁学的功夫啊？”陆离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教出这么厉害的两个徒弟，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

　　“但愿今天能如你所愿。”楚天舒不以为然的说道。

　　“怎么，你不想知道？”顾红衣很意外楚天舒的想法。

　　“知道又能怎么样？我们回不去了。师姐，忘了吧。”楚天舒似乎对自己的师父没什么感情。

　　“天舒，师父他是为了我们好才赶我们走的，我们不找到他，怎么对得起这一身的功夫？”

　　“那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天山那么大，自从被师父赶下山，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等等，大哥，你被你师父赶下山？你们两个都是？”陆离坚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师父的规矩，他感觉能出师了就会将我们赶下山。我和师姐是一波，据说我们之前还有一波，是孪生兄弟两个。但我们也没见过那两位师兄。此后不知道师父还有没有再收过徒弟。”

　　楚天舒说的这些，陆离简直闻所未闻，普天下的师门，都是以发扬光大为宗，没见过这样不告诉徒弟自己姓名，还将徒弟赶下山的师父。

　　神庙内忽然响起“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三人顿时警觉的站成一排。

　　寻着脚步声望去，供桌左侧处终于迈出一只脚。

　　屏住呼吸的三个人手齐齐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后殿走出来的这位，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中年男子，高高绾起的发髻上，饰一颗大大的珍珠，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几位都来了？欢迎，欢迎！”这人说话的神态和他的脸很配，语气平稳，仿佛是在背词而已。

　　陆离忍不住开口问到：“你是谁？”

　　“这位是陆公子吧？”那人仍就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这两位就是楚庄主和顾女侠了？传说中的红衣女侠？”

　　“先生不必客气，人称我女魔头，谈不上女侠二字。”对于对方的客气恭维，顾红衣并不领情。

　　“都一样，我等江湖中人，要那些虚名又有何用。”那人顺着顾红衣的话就往下应。

　　“敢问是先生邀请我们来的，还是先生也是受邀之人？”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受邀之人。不知道你们三人是否知道这神庙的来由？”那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正上方的绘画。

　　楚天舒开口说道：“不知道。还请先生赐教。”

　　“我也说不好，还是让我哥哥来说吧！”那人边说边倾斜身子，看向大殿的屋顶。

　　“又被你找到了。”从屋顶上掉下来一个人，要看要摔到地上，结果那人忽地一个翻身，稳稳的站在了众人面前。

　　“再下莫悲！没吓到各位吧？”这人嘻嘻哈哈的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莫悲？那你是不是叫莫喜？”陆离忍不住想笑，这两个人看起来长的一模一样，但这气质却完全相反，前面那个人冰冷，后面这个热情。关键这名字起的也符合两人的气质。

　　被陆离猜测名叫莫喜的那人依然慢慢悠悠的说道：“陆公子猜的不错。再下莫喜。我两人今天是给神庙送来佛经，顺便在这里等候各位！”

　　“佛经是你们拿了？那莫计言呢？你们把他怎么了？”陆离一听他们拿到了佛经，立刻担心莫计言的安危。

　　“父亲已经回了彩云峰。”还是莫悲嘴快，“陆首席，你不用担心了，这里的事情完了我们就把佛经送回去。”

　　陆离和楚天舒，顾红衣三人此刻的内心同时受到强烈刺激。

　　陆离没想到这两人是莫计言的儿子。

　　楚天舒和顾红衣却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

　　顾红衣先开口：“你们二人是孪生兄弟？”

　　“嗯。”莫喜回答。

　　楚天舒接着问到：“两位是否师从天山云海昭明宫？”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这两人居然背起了诗文来，陆离听得懂这是屈老夫子《天问》，开篇。但凡读书之人，大多都会背。没什么可炫耀的吧。

　　但是楚天舒和顾红衣却听得一脸惊骇。

　　“师兄？”二人几乎同时喊出。

　　“我们也是查了好久，才查到你们。”看来这两人之间莫悲负责言词。

　　“那你们找到师父了？”顾红衣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但是今天约我们来的人肯定是知道的。”莫悲说完，回头盯着大殿里面。

　　这样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大殿里面还真有几分神秘莫测之感。

　　到底是何人邀约？

　　“既然来了，就不要站在那里说闲话了吧！”大殿内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门口这五人被这毫无征兆就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五人都默默站立，无人吭声。

　　“将那佛经与绿绮祭上供桌吧！”里面又穿出一句命令！

　　五人面面相觑。陆离伸手想要取出绿绮，顾红衣伸手阻拦，表示慎重。

　　“不必担心，我只是给你们演示一下这琴与佛经的威力而已。”

　　顾红衣看着楚天舒，楚天舒没有答案，又看看莫喜莫悲两兄弟。

　　莫喜最后定了主意：“放上去吧。”又低声向大家叮嘱一句“有古怪，小心点！”

　　陆离和莫悲两人将绿绮和佛经摆上了供桌。

　　忽然一阵风吹过，佛经被平平铺在了供桌之上。不是什么时候，供桌前的香炉里，居然燃起了一注香。

　　五人心里都不同程度的感到了震惊。

　　那未露面的人功夫已经如此登峰造极了吗？

　　“叮咚！”

　　那绿绮居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看来那人的功力已经可以隔空抚琴，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之举。

　　这一手炫技，让陆离十二分羡慕。不禁对这未曾露面的高人越发的好奇。

　　其它四人却没有陆离这个想法，只有恐惧，虽然这琴音清脆，但在那四人听起来，却似乎要震断心弦一般，浑身一颤。

　　稍停片刻，那绿绮却发出潺潺流水般的音律来，陆离听得如此美妙的音乐，感觉身心愉悦，这身体似乎都变得轻盈许多。

　　但那四人却如同听到了来自修罗地狱的呼喊。头痛欲裂。

　　楚天舒和顾红衣已经无法再站立，莫喜莫悲两人也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这位高人，你这琴音可否暂停？”莫喜冲着殿内喊了一句。

　　那琴音应声而止。

　　“怎么，受不了吗？”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白白教了你们那么多年，草包就是草包，一点根基都没有。嗯，这孩子还不错，勉强够资格接受我的衣钵。”

　　这句话说完，顾红衣几乎要崩溃。颤抖的声音，几乎不能连词成句，“师父，是，是您吗？”

　　其他三人嘴角喏喏，说不出话来。

　　四人齐齐望向殿内，奈何殿内什么人都没有。

　　陆离也听出来怎么一回事了。“这位前辈，原来是天山云海昭明宫主人，问你个问题，为什么把自己的徒弟都赶走？”

　　“资质太差，再教也教不出什么好成绩了。不赶走难道还留着给别人看笑话吗？”

　　陆离内心不禁感叹：大哥这样的人都是草包的话，这江湖上就没几个人物了吧？

　　那人忽然之间不知是何用意，竟连连发功，殿内琴音不绝，除了陆离，那四人顷刻之间口吐鲜血，急于逃离。但那琴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将四人困在里面，出不得困。

　　陆离见楚天舒被此琴音折磨，痛苦不堪，急忙上前扶住：“大哥，你怎么样？这琴音有何古怪？”

　　“阿离，这琴音能摧毁人的意志，扰乱心绪，震断心脉。不过你不用怕，师父他不知你内心的苦楚，应该伤不到你。你快走！”楚天舒拼着想要劝陆离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师父似乎想要杀了他们四个。

　　“不，大哥，要走也得一起走。既然他伤不到我，那就有办法。”陆离轻轻将楚天舒放下。

　　琴音还在殿内绕梁不绝，但陆离信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拿起绿绮。

　　“阿离，万万不可。”楚天舒出声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陆离已经将绿绮拿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