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片香菜 ...
-
2020/04/05_王钢铁/文
“江先生，不好意思大清早就打扰你。月底了，那个护理费真的不能再拖了，我知道你有困难，但是我也是要吃饭的呀。”
江言握着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脸上满是歉意，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弯腰：“刘哥，实在对不起，我手上现在真的只剩下三百多了。再等两天好吗？再过两天我这个月的工资就发下来了，拿到工资我一定把这个月和下个月的护理费一并交齐！”
被称为刘哥的人没有过多为难江言，妥协道：“那好吧，两天，两天一过，江先生你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谢刘哥，一定，一定。”
挂断电话，江言盯着合上的手机发呆，手指渐渐收紧，指关节处轻微泛起了白色。良久，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眼尾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小江，这是六号厅的汤。”
江言赶忙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接过餐盘，连声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送。”
领班有些担忧江言现在的状态，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江，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你昨天上了一整天的白班，晚上接着半个夜班，没歇两个小时你又来上白班，你身体吃得消？”
江言心里念着那笔还没交的护理费，微笑着点点头：“冯姐不用担心，我可以的。再坚持两天，我就能拿到这个月的白班和夜班的全勤了。”
“你……”领班欲言又止，“哎，小江，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你跟我说一声，能帮的我尽量帮。还有，你拼可以，别死拼，身体是你自己的，熬坏了不值得。”
江言感激道：“我知道了，谢谢冯姐。”
领班拍了拍江言的肩膀，扬了扬下巴：“嗯，你知道就好。快去送汤吧，二层六号厅。”
“好的。”
江言端着微沉的餐盘出了厨房，从楼梯上了二楼。六号厅在走廊的最尽头，楼梯间正好跟它在两个极端。
刚刚爬楼时江言觉得自己的头有一点点晕，一直持续到现在。江言摇了摇头，眩晕感被压制了下去，他没有太在意，端着汤往六号厅的方向走去。
哪知，还没走几步眩晕感再次袭来，这次更加严重。江言感觉到自己眼前的景象愈来愈模糊，空间微微有些扭曲。
越来越多的黑色小点点旋转着，往视野的中央聚集。
在眼前一片黑暗之前，为了防止摔倒，江言快速地蹲下身去，把头埋在膝盖之间，身体轻颤着。
这种时候，他哪里还能顾忌得到自己手里端着东西，餐盘从他手里脱落，上面的汤碗落了出去，砸到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江言听着声音，当时就一个念头：汤撒了，这钱要从工资里扣……
过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散去，江言才感觉有点儿缓过来的意思。
江言现在第一关心的就是已经撒出去的汤，他看向地面。
入眼就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一只鞋头是黝黑到发亮，另一只变得湿湿的，上面甚至还搭着一条细长细长的蛋花。
江言一愣，视线沿着皮鞋上移，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配上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这么正式完美的搭配，硬生生的被上面挂着的汤汁，毁于一旦。更可怕的是，这人小腹偏下面的地方，有蛋花、牛肉粒、一片香菜叶。
江言看到后，面色变得不太对劲儿：这……那地儿估计被烫到了吧……
被人一直盯着那个地方，姜放不自在的僵着身体，故作镇定的沉声道：“看够了吗？”
江言循着声音微微抬头，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的正脸，他瞬间倒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人，在电视里看到过！
姜放也倒吸一口气，因为江言的五官太出彩。即便他现在面色苍白如纸，眼里透露着震惊和浓郁的疲惫色，依旧遮掩不住他精致的五官。
单看样貌。
完全是我的菜！这是姜放的第一个想法。
江言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鞠躬道歉：“先，先生，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姜放抿着嘴唇，神色不明。
姜放身后四号厅的门被人推开，走出来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头上打着发胶，一身银灰色的西服。
年轻男子见姜放一身狼狈，怔愣了一瞬，声音里带着略微的惊讶：“姜放，你这是怎么了？才出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姜放挑眉，看向自己面前弯着腰的江言：“被他撞到了，撒了我一身汤。”
年轻男子眉头微皱：“新的衣服就剩这一套了，前段时间预定的还在赶制中，你明天穿什么参加活动？”
姜放无所谓：“随便去买一件应付一下。”
“只能这样了。”
姜放的目光落回到江言的身上，这人居然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难道他不觉得腰酸吗？腰好？
姜放轻轻啧了一声，淡声道：“现在我们来处理一下，眼前的事情。”
闻言，江言心脏狠狠一缩，酸痛的感觉让他鼻尖也跟着泛酸：这套西装肯定很贵，肯定要赔很多很多的钱……
江言现在最缺的东西就是钱，越到要急用钱的时候越是什么事儿都跟着来，到处都要钱。
江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先生，能不能让我先去跟领班说一声，六号厅的汤撒了，要重做。”
姜放脱了身上的外套，单手拎着，点头：“嗯，可以。”
见他同意了，江言弯腰把地上的托盘和只剩下一半汤汁的汤碗拾起来，小跑着离开，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楼梯口处。
姜放嫌弃地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上面沾了一小块汤渍，在胸口的正中央。
他扭头，跟身边的年轻男子说了句：“谭哥，麻烦你去附近的商场给我买一套衣服，这身穿不出去。”
谭呀单手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眯：“别搞事情。”
姜放做无辜态，摊手：“谭哥，就是让你帮我买一件衣服，我怎么就要搞事情了？”
“你什么尿性我能不知道？”谭呀斜他一眼，“刚刚那位服务生长得挺对你胃口的吧，别瞎撩。”
姜放勾起右嘴角，笑道：“是挺对我胃口……哎，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认为我会去撩人呢？我会吗？”
直击灵魂的质问。
谭呀沉默片刻，开口：“别瞎被人撩。”
“他那颜值，要是能撩我一下……我还真有点儿想呢。”姜放嘟囔着。
谭呀听了个清楚，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同：“我不想再帮你处理绯闻事件了，你被人碰瓷那么多次，也没见着一个你真喜欢的人，还每次都让我去收拾那些烂摊子。初恋都没送出去的人，不配让我去忙碌绯闻，我希望下次处理这类事件是你真遇见了喜欢的人。 ”
谭呀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补充道：“最好别有喜欢的人，谈恋爱容易掉粉，影响我赚钱。”
这人说话真欠揍，姜放：“谭呀，你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兜兜，我是你叔。你敢扣我就敢告诉我嫂子，说你欺负我。”谭呀用最正经的声音，说出了最幼稚的话。
姜放紧张兮兮地看向四号厅的大门，生怕里面的人突然出来，听到些什么，他压低声音：“呀呀，你怎么能喊我小名？！万一被人听见了，我这个霸道总裁兼高冷演员的脸还要不要了？人设崩的满天飞。”
“你也不许叫我小名。”谭呀说，“人设这东西，没了我再给你捏一个。”
“我拒绝。”
天知道人设有多难维持，一路下来，可装死姜放了，这几年他只敢在家里释放一下天性，简直要憋死。
姜放摆摆手：“你快去吧，我会克制住的。”
谭呀离开去给姜放买衣服，姜放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手上拿着的脏衣服，等着江言回来。
一想到江言的脸，姜放眉头一拧，要是把黑眼圈去掉就更帅气了。要是……要是能把他放身边天天看，简直不要太美滋滋，视觉享受啊！
没一会儿，江言和领班冯姐一起赶过来，冯姐刚站定就开始道歉，江言在后面一块鞠躬。
他们这里是私人会所，偏向于餐饮行业，会员年制，来这里非富即贵，没有哪一位是一个小小服务员惹得起的。
冯姐是真挺喜欢江言这孩子的，听话懂事。再有，江言家有困难，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需要很多很多钱。她一点儿也不想江言因为这次工作失误，从而失去这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姜放本来也没想追究，他笑了笑，说：“没关系，不过是一件衣服，他赔一件就好。”
冯姐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拍了拍江言，保住工作，是她唯一能帮他的了。
江言上前，抿了抿嘴唇，问他：“先生，请问您这一身西装多少钱？”
姜放看着江言这张脸，想着他是个服务生，不想为难他，把自己这身纯手工定制西装的价钱砍了一半。姜放抬手，比了一个二字。
江言一怔，哆嗦着嘴唇，说出一个他不吃不喝一个月都很难偿还的数字：“两万？”
闻言，姜放愣了许久，心里疑惑？自己这身四十多万的西装，看起来像两万块钱能买到的？
“二十万。”
这个数字被姜放说出来，江言呼吸一窒，有一瞬间的耳鸣。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仔细回想一下，姜放刚刚的确说的是二十万。
二十万啊！江言眼睛酸涩不堪，眼眶周围泛起红色。而后，上楼梯时的眩晕感又来了，江言蹲下身，把额头搁在膝盖上。
江言突然蹲下，姜放和冯姐都吓了一跳。冯姐也蹲下身，小声问他：“小江，你怎么了？”
江言缓和些，抬起头：“冯姐，我就是有些头晕，没什么大事。”
“你能起来吗？我扶你起来？”冯姐把手伸到江言的面前，江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全好，所以他搭上冯姐的手，借力站起身。
姜放见他脸色比刚刚更白了几分，心里一揪：“你没事吧？”
“谢谢先生关心，我没事。”江言想着他刚刚说出来的二十万元，他并没有能力还上，“先生，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姜放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像是在摸着什么。听到江言的声音，他应道：“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片香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