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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狐 ...

  •   辛缨姑坐在灯挂椅上,韩毫从书桌后走出来,毕恭毕敬地给她斟了杯茶。

      “公主殿中近来短缺人手,选中了刘少府之女刘金奴做女官,不日便要上任,她自是想要更好地服侍公主,才到你这石渠阁翻阅些过往的书册。”

      檀特缓缓道出原委。

      刘金奴听得糊里糊涂,她什么时候要去公主那里做女官了?

      “原来如此。”

      韩毫了然,这要是公主的意思,便要另说了。

      “我也该早些告知韩博士您的,便不用造成现在的误会了。”

      辛缨姑看着韩毫逆来顺受的神情,觉得他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波了。

      刘金奴虽弄不清现下的状况,但也看得出公主是在救自己,便一声不敢坑,仔细关注着局势。

      “既是公主的女官,那进出石渠阁当然不必受限。”

      韩毫看了眼刘金奴。刘金奴心里发虚,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辛缨姑倒很是满意,正准备再交代几句,便携刘金奴回宫,却听韩毫问道:

      “不知公主是否带了左尚令的女官授书,臣可否一看?”

      果不其然,刘金奴就知道韩毫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看着辛缨姑,辛缨姑也变了脸色。

      坏了坏了,左尚令怕是根本没有颁发什么女官授书,不过也是,自己也就没见过什么左尚令,哪可能有什么女官授书。

      “韩博士的意思,是公主说谎了,专门走一趟石渠阁来诓骗您咯?”

      檀特不慌不忙地回嘴过去。

      刘金奴在内心给檀特鼓掌,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臣不敢,但臣见不到女官授书,无法给太守一个交代。”

      韩毫不依不饶。

      檀特看着韩毫书桌上摊开的竹简,往下看了几列,不得皱起眉头起来。

      这厮还真在写给太守的自陈书,要把刘金奴一事呈报上去。

      辛缨姑起身,昂头看着韩毫,声音也毫不客气:

      “好一个‘无法交代’!那是我说的话也不做数了?左尚令乃是刘少府下属,犯得着在刘少府眼皮子底下,徇私将刘金奴送进宫中吗?区区一封女官授书还比得过我金口玉言了不成?!”

      辛缨姑平时一向娴静,此刻铿锵一言,听得刘金奴都吓了一跳。

      她显然把韩毫都给镇住了,韩毫静站在那里,自知惹恼了公主,不敢开言。

      “你好好想想吧!”

      辛缨姑牵起刘金奴的手便走,檀特紧随其后。

      韩毫终究还是吃了败仗,最后只低声送别了公主一句。

      “臣恭送公主。”

      刘金奴一脸茫然地被拉出了石渠阁,心里还在想着刚才激烈的争吵,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边是毫不退让的韩毫。

      真是难解难分,若不是公主发了脾气先逃离了战场,也猜不准最后究竟会怎样。

      “怎么?被我吓到了?”

      一出了石渠阁,辛缨姑的脸色又变得轻松起来,笑着问刘金奴。

      “公主怎么会知道我和石渠阁的事情的呢?”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辛缨姑卖了个关子。

      有人?

      难不成是尧光?

      那这个尧光也太爱管闲事了,又是告诉二皇子,又是告诉六公主的,一张嘴兜不住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辛重。

      “谢谢公主前来搭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抵挡韩博士。”

      不管怎么说,六公主都是一片好心,而且还成功地解救了她。

      “这也不能怪你啊,那个韩毫也太轴了些。”

      辛缨姑很体谅刘金奴,挽着她的手往寝宫里走。

      “你就放心好了,我就不信他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敢找你的麻烦。”

      辛缨姑自信满满,刘金奴信了辛重和她是亲兄妹,两人一样没来由的胸有成竹。

      公主的寝宫富丽堂皇,院子里有从茶馆里请来的说书人在讲戏本。

      辛缨姑平素里爱看些戏文,听人说书能一连听好几天。

      她拉刘金奴在戏台前的矮凳上坐下,津津乐道地给她讲起今日的戏文。

      “说的是山中有一白狐,幼年时被一女子救下,便一直心存感激,长大后化成了一名男子,欲娶了这名女子来报恩,不料这女子已经嫁于他人,于是白狐不得不又变作女子,守在恩人的身边。”

      刘金奴明白了,这是个报恩的故事。

      她看着台上已成女子身的白狐,和恩人拜了姐妹,日日来恩人家炊米烧火,以报恩人当日施救之情。

      真是令人感动的白狐,刘金奴心想,她要以白狐为榜样,这一世好好回报辛重的恩情。

      她正崇敬地看着白狐,发觉故事越来越不对劲了,白狐时不时和恩人丈夫眉来眼去的,最后还竟然趁着恩人外出采草药之时,和恩人丈夫在床上云雨了一番。

      “这,这,这…”

      刘金奴惊愕得说话都卡了壳。

      “白狐怎能如此?”

      辛缨姑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平静得好像只是看了对普通夫妇一般。

      “白狐不是说了吗?付郎身上香,引得她去闻。”

      付郎是恩人丈夫的名字,刘金奴自然是没有看漏,她也听到了白狐的这番说辞。

      可这是个什么奇异的由头?!

      刘金奴正想辩驳,却听着白狐又口出妄语。

      “姐夫如此勇武,姐姐不晓得疼爱你,真是她的亏损。”

      勇武、疼爱,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刘金奴感觉她受过的仁义礼智信之教训,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反而是辛缨姑仍旧乐在其中,还跟着戏中的人物一块儿嬉笑怒骂。

      尤其白狐为救难产而死的恩人,跑去天上找圣母救命,受了七道雷刑才得到了能死而复生的仙丹,自己也变得奄奄一息。

      看到此,刘金奴也有些动容,鼻子直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看到下一瞬,白狐为了汲取精血恢复身体,又去和付郎苟合,她的眼泪一下就没了。

      这个白狐怎么又重蹈覆辙?!

      她根本是不明事理,不辩是非,刘金奴为恩人愤愤不平。

      刘金奴一脸嫌弃地看下去,她现下唯一想见到的,就是恩人发现白狐与付郎的龌龊之事,将他们告上衙门,绳之以法。

      可是戏文偏偏不按她冀望的路子走,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在刘金奴面前。

      一日,恩人照常去山上采草药,天黑了仍不见回家,白狐和付郎上山寻找许久,却一无所获。

      两人寻至山崖边,大声呼喊恩人的名字,但无人应声。

      付郎看着山崖下,对白狐道:

      “怕不是茹娘摔下山崖,遭遇了不测。”

      白狐一心欲寻恩人茹娘,没有应他,却被付郎紧紧抱住。

      “她死了也好,刚好成了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狐儿你说是不是?”

      白狐答他:

      “不好,我要寻姐姐。”

      付郎拦着她,劝说道:

      “寻她作甚么?她死了,岂不是正合了我俩意?我早就看那婆子不顺眼了,想娶你不是一时两时了。”

      白狐疑惑道:

      “你不爱姐姐了?”

      付郎深情道:

      “我心里只有狐儿。”

      语毕,从山下传来茹娘的声音,她向山上大喊,说自己已到了家。

      白狐一听姐姐安然无恙,没有一丝犹豫,反手将付郎扔下了山崖,然后急忙回村,告诉姐姐说,姐夫失足落了山崖,定是活不成了。

      刘金奴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脑子里顿时乱成了浆糊。

      白狐把付郎丢下山崖了?

      啊?

      这不是你想好好疼爱的付郎么?

      尚在震惊,刘金奴又听说书人讲起白狐的念白来:

      “本以为你们夫妻恩爱情意浓浓,不想付郎你其实心中另有他人,可叹姐姐一腔真心对错了人,我白狐宁可违背天意,也要让这负心人见了阎王。”

      刘金奴眼睛瞪得老大,莫非这白狐心属之人,一直就是茹娘?

      “好一个白狐,做事极利落,我甚喜欢。”

      一旁的辛缨姑赞叹道。

      “这付郎终于死了,盼死我了。”

      檀特应和道。

      付郎一死,这戏文就近了尾声,最后白狐变回了男子身,道出了当年茹娘对自己的搭救,自己苦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一日能以娶亲相报答。

      茹娘大为感动,从此与白狐结为了一对令人欣羡的眷侣。

      辛缨姑抹了抹眼泪,给说书人连连道谢,又奖了他几锭银子,嘱咐他下次再带来这样动人的故事来讲。

      动人?

      这个故事哪里动人?

      茹娘最后也没能够发现白狐和付郎的苟且之事,刘金奴真是不爽。

      辛缨姑以为刘金奴还想着付郎,十分感同身受。

      “摔死真的太便宜付郎了,对吧金奴?应该把他放进油锅才对嘛。”

      付郎与人有染的确有错,刘金奴也同意,可是这白狐做事也不地道啊,怎么不见辛缨姑讨伐她的呢?

      “白狐怎么能和付郎,”刘金奴有些说不出口,“我不能接受。”

      辛缨姑像瞧稀罕一样看着刘金奴。

      “没想到金奴你这么较真,这不过是个戏文嘛。”

      刘金奴低了低眼眸,是她小题大做了嘛,只是她第一次看见作风这么大胆的女子,不对,女妖怪,难免有些错愕。

      辛缨姑回想着这个故事,感叹道:

      “若付郎不是茹娘的郎君,他早和茹娘成了一对璧人,说到底,都怪这个付郎。”

      檀特也格外赞同。

      “他若不是个负心汉,又怎会丧了命,我说这白狐才是耍得了好手段呢,既偷了他的心,又要了他的命。这世间多少伤情女子,为情夫尽心卖命,到头来两手空空,还先赴了黄泉的呢。”

      辛缨姑为这些女子不值。

      “是啊,多少女子为一个‘情’字而枉付了终身。”

      尽心卖命而两手空空,还先命赴黄泉?

      为“情”字枉付终身?

      这说的不就是上一世的她?

      被人当面讽刺真真难堪,刘金奴低下头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不觉想起自己对班寿书的种种付出,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年憋屈得很。

      白狐真该把付郎扔下悬崖,摔他个粉身碎骨!

      刘金奴顷刻站到白狐这一边来,如果有可能,她也想亲手将班寿书给了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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