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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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奴从小就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
这次她自以为把火焰给掐熄了一半，却万万没想到韩毫干脆把外面的纸给她揭了。
在韩毫来之前，刘金奴早已想好了应付爹娘的借口，这下好了，直接弄一个案情回溯给爹娘看，让刘金奴的小心思再无处可藏。
她低头坐在前厅的椅子上，谁的脸都不敢看，宛如一个等待行刑的罪犯。
刘秉添和晁黄交换了下眼神，让丫鬟先带韩毫去后院坐坐，他俩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刘金奴。
韩毫眼见刘父刘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觉察刘金奴在外闯的那些祸估计都没给家里报备过，这一下捅穿了，不得要吃点苦头。
他随丫鬟来到后院，看到了满园盛开着的月季，避了避眼睛，他不喜这种花枝招展的样子。
古圣先贤皆爱竹君，有道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君子应如竹那般品行高洁，挺拔不屈，韩毫深以为然。
刘金奴遭了爹娘的一通训话后，和执玉一同去了后院，途中突然想起韩毫的侍女正是执玉的胞姐，便心生一计，叫执玉去吓唬吓唬韩毫。
“小姐，可我和小翠的打扮不一样啊。”
执玉当心被识破了。
刘金奴叫她放心。
“二皇子天天叫他书呆子书呆子，什么叫书呆子？就是眼里只有书，哪有什么女人？他会关心小翠穿什么才有鬼呢。”
于是执玉惴惴不安地端着茶过去，在韩毫身后喊他：
“少爷，茶来了。”
韩毫看见执玉，果然一惊，他起身道：
“你怎么在这儿？”
执玉窃喜，按刘金奴教她的应道：
“少爷，这是光禄大夫府啊，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啊？”
“胡说。”
韩毫朝四下看了看，这分明就是刘府，他大老远专程来找刘金奴，还反倒走回去了不成，可这丫头确是丹眉啊。
韩毫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你跟我到刘府来了？”
执玉憋笑，摇头不语。
刘金奴从廊下走了出来，揭开谜底。
“韩博士您仔细看看，这是您的小翠吗？”
刘金奴提及了一个庸俗不堪的名字，韩毫不记得府上何时有小翠这号人。
“小翠？”
刘金奴嫌韩毫也太薄情了些，连近身服侍他的小翠都不认识了。
执玉着急解释道。
“就是我的胞姐啊，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在您府上做丫鬟呢。”
韩毫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是丹眉的孪生妹妹。
“她叫丹眉，一来府就换了名字。”
原来是这样，执玉高兴地挑了挑眉，拘谨地向韩毫打听道：
“那丹眉过得怎么样啊？她身体还好吗？”
执玉心切发问的样子，刘金奴看了有些心酸，姐妹俩估计许久都没见过一面了。
“挺好的，我爹娘都很喜欢她。”
韩毫惜字如金，执玉有些不舍，但又不敢多问，只能怅然退了下去，在夜里又不知要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揣摩多少遍。
刘金奴看着执玉失落的背影渐渐远去，晓得执玉是思念起了胞姐，但是又不得相见，于是越发伤情。
执玉家祖上也曾做过郡守，后来家道中落，爹爹早逝，娘亲一直身有重疾，把家里的土地卖了治病，可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娘亲一死，俩姐妹彻底没了归处，这才不得不将自己卖进了宅子里来。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执玉哪想和妹妹分开呢？
因此，刘金奴让执玉见韩毫一面，也不全是无心的，只是这丫头太顾忌尊卑，才问了一句就匆忙离场了。
“您别怪她，这是我出的主意，我和她打赌说，您肯定分辨不出她和丹眉来。”
刘金奴笑着给韩毫斟了杯茶，她猜得的确不错。
韩毫以为刘金奴挨了训，应是情绪低迷地来见他，没想到她精神气十足，还和他逗乐起来，似是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刘金奴。
“昨日我的话还是说重了些。”
韩毫一开口就是检讨自己的过失。
刘金奴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他昨天不就是没让她看石渠阁的史书嘛。
“您也没说什么呀。”
“不不。”
韩毫还是十分肯定自己有责任。
“你昨日心情不佳，定是与我有关，我该委婉些才对。”
原来是因为她昨天一直耷拉着脸？
刘金奴抿着嘴，真不知怎么跟韩毫解释。
她昨日心情抑郁是檀特非要拉她去小叙一番闹得，和韩毫是八竿子打不着。
“您这么关心我啊。”
韩毫哑语，这要他如何作答？
说关心吧，显得轻浮，一副纨绔做派；说完全不关心，又是骗人，他明明观察到了刘金奴的异常。
“唉。”
韩毫叹了口气。
刘金奴想笑，觉得还是不能拿读书人打趣，便开导他起来。
“您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的心情啊，有时候像块沉到水底的石头，有时候又像挂在云上的飞虹，我都琢磨不透，更何况您啦。”
韩毫看着刘金奴真挚的眼睛，更加不解。
“既是与我无关，那你为何要辞掉史官一职？”
哎呀，这个韩毫还真是刨根问底，我刘金奴做这个史官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辞官不正合了你的意吗？
刘金奴揉了揉脑袋，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刘小姐？”
韩毫怀疑刘金奴是不是头疼。
“韩博士，这与我的一桩密事有关，你要听么？”
刘金奴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如是刘小姐的闺中秘闻，那我还是——”
“那我来讲。”
刘金奴开始瞎编乱造。
“我刚出生时，有个算命先生就跟我娘讲，说我以后会因一种病而死，而疗愈这种疾病的法子，就在一本书里，可惜的是，我娘还没有问是哪本书，这算命的就死了。”
刘金奴假装吸了吸鼻子，为自己未来的遭遇允悲。
“于是，我从小就博览群书，发誓要找到这本书。”
韩毫没想到刘金奴将来的际遇还有这么一说，疑惑地反问她：
“我没听闻过你博览群书啊。”
这长安大大小小的书铺他都去过，书商他也都认识，听人说起饱读经书的人有不少，偏偏就是没有刘金奴的名字。
“可能是我比较低调吧。”
刘金奴赶紧讲了下去，以免韩毫又出点什么题来考她。
“可是我找啊找，到哪儿都没有找到这本书，这时我才想到，大随藏书最多的地方是石渠阁，我应该去那儿看看。”
“那你找到了吗？”
韩毫追问道。
见韩毫上了钩，刘金奴会心一笑，缓缓接了下去：
“没有。所以我这才辞了官嘛，跟您是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毫答得文不对题。
“你就没想去天禄阁找找吗？”
刘金奴忘了还有这么一茬，皇宫里还有个天禄阁，是她疏忽了，于是她又头疼地找起借口糊弄过去。
想来想去，刘金奴想到个俗语，但也是记了个支离破碎的，好像是叫什么不语什么鬼神，她胡乱补完了这句话，将谎话圆到底。
“我爹说了，‘他不语怪物鬼神’，叫我不要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别总惦记什么死不死的，所以，我也就看得开了。”
韩毫大概知道刘金奴想说哪句话，他觉得或许有这么个算命先生，但刘金奴绝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博览过群书。
“原来如此。”
刘金奴点点头，她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我知道一个民间的藏书大家，你不妨去看看。”
韩毫衷心建议道，他觉得一般少读书的人不会这么快看得开，对神乎其神的东西仍旧抱有执念。
刘金奴甚是好奇地凑了过去。
“谁？”
果然刘金奴还是寄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韩毫有些失望，淡淡道：
“虞山的夏蛟先生。”
*
虞山山后，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迈着沉重地步伐，朝着夏蛟经馆走去。
他脸上脏兮兮的，路人都以一种看乞丐的眼神略过他，然而，只有他知道，他叫辛重，乃是当朝的二皇子。
二皇子内心煎熬地举起了拳头，敲了经馆的门。
他心中有声音在告诉他，敲三下，如果没人开，就赶紧撤。
但他只敲了一下，夏蛟的仆从就立即给他开了门，问他有甚么事。
“本——”，辛重把“皇子”二字给咽下去，“本来不想来叨扰夏蛟先生，只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仆从见多了乞丐上门讨饭吃的情况，快快请他进门来。
“你是长安人？你家人呢？”
辛重回想着尧光给他编排的身份，一一答道：
“我是豫州人，家人全饿死了。”
仆从很为惋惜。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听人说，夏蛟大人家收留流民，还给口饭吃，我就来了。”
辛重一直不敢拿眼瞧仆从，生怕被他认了出来。
“你叫什么？”
“项仲。”
“项仲项仲，”仆从念了两声，“那你还有个哥哥姐姐？”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他辛重可不是有个哥哥，正是当今太子。
“也死了。”
仆从听得都要流下泪来，他赶紧让厨房做了便饭，给辛重端了来。
一碗野菜拌饭，上面撒了点葱，辛重闻着还有些发酸，以致他拿着筷子抖啊抖的，就是没夹上来一口。
“怎么了？你不饿？”
哪有流民还对饭菜嫌东嫌西的，真饿的人早把这碗东西扒干净了。
辛重赶紧摇头。
“我，我是，太久没见着米饭了，有些激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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