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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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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抬了下巴,用下巴指着顾之隐,道:“在美容院,你遇到过我。”
论理听到这话顾之隐不该有任何的错愕,在美容院遭袭的那次,顾之隐明明已经认出了那是孤儿院的女孩。但他仍然觉得心里难受,毕竟之前对他来说,孤儿院女孩不过是个符号,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个人。
而这个人,与他是旧识,曾经还救过他。
顾之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在美容院门前你是想杀我的。”
女鬼凄厉大笑,她仿佛听了很了不得的笑话,脸颊上的肉都在抖动,她笑完后才漫不经心地道:“你想什么呢,我死了啊,我都死了,你还当我是人,愚蠢。”
这话不无道理,都说人死之后魂魄分离,魄留魂散,而那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是浊鬼。换而言之,魂散之后,这人身上的良善都散尽了,只留下恶。
这都是传说,容翎不善这些,也只记得皮毛,如今倒是可以显摆给顾之隐听听,说完又道:“所以说,人还是要多读点书。”
到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惦记着插班念书的事,顾之隐实在服气。
女鬼道:“我凭心情做事,实不相瞒,我现在就挺想杀了你们的。”她瞪大了眼睛,眼眶黑成深渊,猛然把头探了过来,像是张开了两张巨口。
容翎吓了一跳,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顾之隐下意识地伸手在她后腰侧虚虚护了护,见她站稳了,又无声无息地缩回了手。
容翎冷静下来,道:“你撒谎,或许你之前可以杀人,但现在肯定做不到。”
她其实没有证据,只是记起地府手机上的内容,任务要她安抚厉鬼,而不是杀了厉鬼。说明这厉鬼是可以被安抚的,只要安抚到位,便可以入轮回。看着眼前厉鬼这好好沟通的姿态,容翎确信她是安抚到位了。
再见她忽然忆起了活着的事情,容翎不知怎么总觉得她作为厉鬼的一面褪去了,渐渐恢复了做人的一面。但其实,也不是人吧,天魂地魂命魂,三魂俱飞,剩下只有轮回或者魄散两条路了。
女鬼把眼眶移向了容翎的那面,她的嘴抖动了翻,肉从细缝里破裂又重合,她道:“其实,做鬼也不能自由。”
她举起了手,递到了容翎的面前,青灰的手掌,指甲尖如刃,伸过来时带着死人的酸臭味,她道,“我原本是觉得做了鬼也没要紧,我成鬼了就可以报仇了,可以杀了韩娟,免得让她再去害人,可是一变成鬼,我做不了主了。”
女鬼的右手搭上了左手的手腕,细细地摩挲着,喃喃地道:“它只想杀人啊。”
只听得“咔擦”一声,骨头断裂声中夹杂着冰裂的声音,却见左手手腕被折了下来。
“我杀了很多人,也撕裂了很多魂魄,却没有杀了韩娟!”
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那根手腕被她扔了出去,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冰碴。女鬼却站立不住了,她扶着那张铁床,道:“美容院地下室,她们都在那里!”
她说完这话,身体忽然瘫倒在地,因为死得太久,又在冷藏室里冰冻过,身子是硬邦邦地倒在地上,头颅磕到地板上,发出了“咚”地一声。
容翎咽了口唾沫:“这是魄散了还是入轮回去了。”
顾之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容翎急匆匆地掏出了一部手机,在显示屏上划拉了几下,黑暗里,屏幕的荧光特别亮,将几行字贴着脸映了上去,可惜他没有看懂上头写了什么,就见容翎忽然轻松了下来。
“入轮回了。”
她的任务圆满完成,奖励也到手了。
顾之隐心里疑惑,想要多问句手机的事,但或许是因为女鬼没了,紧绷的弦在刹那放松了下来,满身爬的疼痛便都回来,一遍遍弹着神经折磨他,他痛哼了声,晕倒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顾之隐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席梦思床上,窗帘放下,遮着屋外灿烂的阳光,他有瞬间是发蒙的,听着楼下小摊贩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有片刻他以为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
但下一刻,容翎便推开了房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顾之隐下意识地便用被子裹住身子,不想叫容翎看到他身上的伤。他也是晕糊涂了,没有注意到身上的伤都敷了药,连衣服都换了套新的。
“这是红枣炖的乌骨鸡汤,补血用的,你一定要喝完。”容翎把汤药放在床头柜上,就近在床边坐下,斜眼看他,“明明伤得那么重,还在死撑什么?不要命了。”
顾之隐捏着被角,犹犹豫豫地看着容翎,打算她再蹭过来,他就立刻往后退,反正这床大,容翎是蹭不到他的。
容翎见他那副害怕被侵犯的小媳妇样,哼了哼,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早看完啦。”
顾之隐来不及害羞,第一个反应却是紧张:“你看到我身上的伤了?”
容翎“嗯”了声,她先时以为都是伤在手上,但等帮他脱了衣服才知道不是的,顾之隐的小腹上有一个很粗糙地划拉开的伤口,已经不出血了,但皮开肉绽的,看着很吓人。
“怕惹来警察盘问,不好解释,所以没敢去医院,买了纱布碘酒给你简单地包扎了,破伤风药我搞不到,只能等你醒了带你去医院打。”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幸好你醒得早,破伤风针要在24小时内注射的,如果你再睡几个小时还不醒,我就要叫你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抬头却发现顾之隐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下意识半蜷着坐着,把被子裹了又裹,脸就埋在被子里,露出少年细瘦又倔强的脖颈。
“怎么了?”
容翎手足无措,问道:“是疼的吗?要不我们还是请医生包扎消毒吧,伤口什么的编个谎话也能瞒过去。嗐,我之前不敢带你去是因为你还昏着,怕医生警察多想,不是不给你医。你现在醒了应该没关系了,你看,我这一后背的玻璃都是去医院拿掉的,医生也没起疑。”
她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顾之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道:“我不疼,不用去医院。”
容翎不信:“你发烧了吗?伤口感染会发烧的,让我摸摸你的额头。”
她的手指探了过去,想要顾之隐抬头,他却一动不动,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发丝,她犹犹豫豫的,想起顾之隐是不爱别人碰他脑袋的,于是又很快把手缩了回来。
容翎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应,只得叹了口气,道:“你把乌骨鸡汤喝了,我熬了两个小时,你一滴都不准浪费。”
她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她觉得顾之隐在生闷气,却不知道他又因为什么事敏感了,想来想去还是打算给他腾地,让他冷静平复心情,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讲。
容翎的手触到门把上,拧了一圈,门开了,她提脚往外走去,却忽然听到顾之隐很小声地道:“我其实很厉害的,昨晚是个意外,你不要嫌弃……我是有用的。”
她的脚还没放下就往回踏了一步,她的手还在门把上,整个人便静静地矗立着,明明该往回走的,但那一刻,身子却不听使唤了,不想动了。
容翎不知道顾之隐是怎么误会的,她皱着眉头回忆与顾之隐相处时说的每一句话,自觉没有哪句话流露出了对收养他的功利心态。可他偏偏要说他有用,如此丧气又可怜的话,怎么能由骄傲的顾之隐说出口。
“叔叔阿姨有自己的孩子了,顾之隐,你没有用了,这个家已经有人取代了你的位置。”
是了,应该是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揉成团砸进污水泥垢中,没有人会去捡,再想起也只记得那脏兮兮的令人反胃的恶心。
容翎“砰”地把门关上,她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床边,顾之隐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躲,哪里来得及,容翎直接脱了鞋爬上了床,居高临下地站着,扯开他裹身的被子。
顾之隐紧张地和她抢被子,死也不松手,容翎冷笑:“衣服都换了,你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顾之隐死死咬着唇,嗫嚅道:“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脱你衣服,还是怎么能看你的伤?”容翎手拽着被子的一角,她半跪在顾之隐的面前,几乎是贴上前去逼迫着他看着他,“顾之隐,我怕你死,你知不知道!”
顾之隐没吭声,容翎道:“我跟你说过,你不能总是功利地去算账,这账不是经济账,不是你欠我我欠你的问题,而是我要你好的事。懂吗,顾之隐,我不图你什么,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成。”
顾之隐依然没有抬头,道:“你图我会画符,可以招灵,能帮你找到死而复生的方法。”
容翎愣了愣,哑了哑声,方才道:“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顾之隐冷笑道,“遮遮掩掩的,连你究竟是谁都不肯告诉我,我要怎么信你?你忽然就来到我身边,说要照顾我,瞎编一通,要我信你,何必呢?你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可能还不会怀疑你。”
顾之隐心里清楚,他不该怀疑容翎的,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养他十三年的父母翻脸不认人,要把他送回孤儿院,冷情冷面的,让他的心荒凉了下来,那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笃信的“人之初,性本善”究竟是不是条真理。
只有容翎,从门口哭到车窗边,把攒了很久的零食,零花钱都塞进来给他,她一直说以后要联系,都在杭城,一定要联系。车开出去很远了,他回头去看,见容翎还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抹泪。
花花绿绿的零食用塑料袋装着,里面还放着纸条,上面写着容翎的手机,QQ号码,怕他丢了,她一口气写了十几张。
顾之隐笑她天真,笑她不懂人情冷暖,更不懂缘聚缘散。
可笑着笑着,还是在车里哭了出来。
现在,顾之隐自认了老成,于是收了天真,以“人性本恶”为原理,逼问起容翎。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不信任容翎,只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想要作一作,逼着容翎承认他的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