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莫墨 ...
-
期中考试的到来,像是在陈琳不断的“马上就要期中考了”的唠叨中过了很久很久。
其实高三这一年,一次次的考试才仿佛是主旋律,两次模拟考之间,就好像是蒙太奇般的停顿,总是会突然消失或出现。
上次模拟考的面目还在田子的脑海中记忆犹新,她好像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学,立刻就又被降临到期中考试的跟前。像极了一部断更了半年的网络小说,突然有一天作者犯了失心疯,再次把它捡了起来续了下去,看到这部小说又更新了的读者们一定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有一点倒是很好的安排,一个月一次的模拟考,恰逢田子一个月一次的座位循环,使得她每次临考的时候,同桌都是莫墨。相较于其他三个同桌,小莫子到底是田子最不讨厌的一个。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那么今晚的晚自习就显得尤为重要,或者说,尤为不重要。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和“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既是同一个意思,却又导向了不同的结果。
陈琳没来,周娜也没来,各科的老师都没来,晚自习俨然变成了“自觉性”的考验。班里有沙沙的翻书声,也有窃窃私语的讨论聊天。
明天第一场考语文,所以田子翻着语文课本,背诵着《逍遥游》的最后一段“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钱芯和夏巧在分享同一个MP3,一人耳朵里塞了个耳机,同步听着张韶涵的《快乐崇拜》。
小莫子呆呆地看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扭头问田子:“你说,李清照那一眼见到的,是不是赵明诚?”
“什么?”田子被这没头没脑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清照的《点绛唇》,里面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赵明诚?”
李清照,田子知道。赵明诚,田子也知道,是李清照的丈夫。但是《点绛唇》田子就不明白了,似乎是一首词?咦?自己复习怎么忘了这首词,是遗漏了吗?
“别担心,不是课本上的。”莫墨摆摆手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宋词?”田子问。
“嗯。”
“什么意思?”
小莫子一笑露出雪白的牙:“你感兴趣?”
“嗯。”田子其实对这首词本身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喜欢听小莫子讲词。这跟平常同学间的闲聊不一样,她总觉得这些都有用,至于什么用,她又不知道。
“这是李清照早年的一首词。”莫墨说,“那时候她还没有嫁给赵明诚,待字闺中。词的意思很简单,她在打秋千,玩累了,站起来慵懒地揉揉手臂。空气很湿润,再加上她玩了半天的秋千,把衣衫都弄湿了。突然院子里来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大家闺秀的李清照见到有男人闯进了自己的校园,吓得慌忙就往阁中跑,慌乱地袜子都掉了,头上戴着的金钗也掉了。和羞走,说明她内心是带着羞怯的情绪的。这个羞字很特别,不是怒,不是嗔,是羞,说明她认识这个男人,而且----不讨厌。跑到了闺阁之内,倚着门,却又偷偷回头看那个男人,轻蹙起鼻子,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青梅味道。”
“好青涩!”田子叹道。
“是啊,很青涩。”小莫子笑,“我有时候会想,李清照是不是故意的,把金钗和鞋袜丢下;那个男人会不会去捡起来----”
“这不就是灰姑娘的故事嘛!”
“孺子可教!”莫墨开心地道,“对于爱情,东西方的审美高度一致。”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赵明诚呢?”田子问。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莫墨说,“没有人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你纠结这个问题干嘛?”
“我在想,作为一个故事,这里的男人,是她日后的夫君赵明诚更好,还是她内心深藏的初恋更好。”
田子有点明白了莫墨纠结的点,却遗憾于自己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想了想说:“你把这首词写下来。”
“嗯?”
“我要背。”
“课本没要求的。”
“我想背。”
“哦,好。”
小莫子把词写下后,田子默看了五分钟,说:“会了。”
“会了?”
“会了。”
“哇。”这下连莫墨都忍不住感叹了,“你现在可以啊!”
“你都给我场景化过一遍了,再不会我岂不是傻?”
“厉害。”莫墨说,“这次期中考试,你还真有可能比我考得好。”
说到这个,田子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学校食堂聚餐,跟莫墨的一个赌约,遂问道:“你还记得----”
“那个赌约?我记得。”
“记得就好。”
“你这么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理化班?”
“我其实还好,但全班都想知道。”田子笑道,“然后我就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或者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是不是也挺荣幸的?”
“这理由真好,我喜欢。”莫墨说,“说得我都想不管那个赌约,直接把答案告诉你了。”
“那就说啊。”
“现在你就想听?”
“嗯。”
“好,因为一个女生。”
“啊哈!我早该想到的!”田子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因为分班之前,你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她要来理化,所以你就跟着来了?”
“不是。”莫墨说。
“嗯?”田子蒙了,因为一个女生,除了这种原因,还有别的解释吗?
“因为一个女生,但我并不喜欢那个女生。”莫墨说,“分科之前,我在十六班,那是一个很差的班。当时我在班里,不仅仅语文好,历史我还是课代表,政治也是顶尖的。因为这些,我在班里能排到前三名。”
“哇----那我就更想知道了,那个女生何德何能,能让你放弃政史班,而选择理化了。”
“那个女生就坐在我后面,她学习很差的,尤其是理科。”莫墨说,“分科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张表格,让我们自行选择将来要选的学科。我还没填写,突然就听到,那个女生哭了。我和我当时的同桌一起扭头看她,她说,她不知道该选什么好。我没能弄清楚她的意思,我同桌却说,当然选历史地理,你所有的学科中,历史地理是最好的,选历史地理,上大学的希望最大!女生却抽泣着说,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她想选生物化学。同桌立刻就冷笑了起来,说,梦想有什么用呢?你化学成绩那么差,你选化学能考上大学吗?你考不上大学当什么医生?人还是要现实一点,现在考上大学才是正经的问题,别的都是扯淡,如果你选生物化学,就是自毁前程。那女生突然抬头看我,问,莫墨,你说我该选什么。”
“你怎么说?”田子屏住呼吸问。
“我说----”莫墨自嘲地一笑,“我说----追梦。”
田子沉默了。
“我说完这两个字,我同桌立刻就讽刺我。”莫墨说,“他说,你说的容易,你自己能做到吗?你崇拜爱因斯坦,你敢放弃历史政治全校顶尖的成绩去选物理吗?”
“你被他激将了?!”
“激我的不是他的话,而是那个女生看着我的眼神。”莫墨说,“平心而论,如果不是那个女生突然的哭泣,我极大概率是去学历史政治的,但就是那个女生的询问,我鼓励她去追梦,自己却又不敢面对这个问题,然后立刻就发觉了自己的怯懦。”
“所以,你就选了理化?”
“是的。”莫墨说,“我当着我同桌和那个女生的面,选择了物理化学。”
“那个女生----”
莫墨低下了头,笑了笑,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历史地理。”
“天哪!”田子惊呼,“你到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她?等于说完全白费?”
“没有白费啊,我说服了我自己。”莫墨说,“我的确喜欢物理,多过历史政治,哪怕物理并不喜欢我。”
田子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良久之后,她才又抬起头说:“莫墨!”
“嗯?”
“加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