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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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诺拉和艾莉卡等学徒就被安排了任务：
前往圣翼堡的各个神殿区，登记前来报名参加考核的人员信息。
圣翼堡是人类帝国的王城，九神都在此拥有神殿。城里也因此被划分为九个区域。
根据天赋，诺拉被分配到了黑暗神殿所在的贫民区。
才一踏贫民区，前方不远处便有一盆脏水泼了下来，还好诺拉闪避得够快。不料上方泼水的人还探出头来骂她。
在各种味道掺杂着的臭气中，诺拉不太想张嘴说话，匆匆地朝位于贫民区另一侧的黑暗神殿走去。
街上的混混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却畏惧于她腰间的短剑，不敢贸然动手——这短剑还是今天早上海伦塞给她的。诺拉知道贫民区的情况，便没有拒绝。
这时，耳边传来魔鬼蛊惑的低语：
“主人，我可以替你干掉他们……”
诺拉一惊，“埃尔维奥？你在哪里。”
魔鬼答道：“在您外套的口袋里。”
诺拉将手探入口袋中，摸到了一小节纹路优美的角。似乎感知到她手指的触碰，那只角上延伸出黑色的雾气，缠上了诺拉的指尖。
凉丝丝的，还有些痒。
“别闹。”诺拉说。
“是，主人。”黑气恋恋不舍地从诺拉手上移开了。
诺拉将手从口袋里掏出，紧握住腰间的短剑，穿过一条条逼仄潮湿的街道，来到了黑暗神殿前。
黑暗神殿的外表并不是阴暗华丽的哥特式教堂，而是位于地上的一个洞。虽然洞两边刻着繁复高深的铭文，但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神殿的威严。
守在神殿门口的是一对黑袍人，垂下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眼睛和五官。诺拉取出巴伯尔学士盖章的信，其中一名黑袍人接过，埋下头仔细看了看，放她进了神殿。
面前是一条向下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悬挂着怪物头颅形状的火把。比起神殿这里更像是某种神秘教团的聚会场所。
诺拉朝甬道尽头的黑暗走去。
走着走着，她感觉两侧怪物的头颅有些扭曲，脑海中也浮现出虚幻而狂乱的音节。
“啊，我甜美的祭品……”
“等你好久好久了呢。”
“将灵魂献给我……我将诠释你的疑惑，许诺你永恒的欢愉……”
“到我怀抱里来……成为我的一部分……跟我一起窥探这个世界的终极……”
诺拉：“闭嘴。”
果然黑暗神被称为邪神不是没有原因的。
祂的神殿在贫民区，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因为这里是负面情绪滋生的最佳场所。
此刻诱惑着诺拉的，也不是黑暗神本尊。而是周围空气中那些有如实质的负面情绪，放大了神明心底隐秘的欲念。
而这欲念指向的对象——诺拉，一踏入黑暗的神殿之中，便被这不祥而疯狂的情绪攫住了。
不过，诺拉意志坚定，又有魔鬼在暗中庇护，还是顺利地走完了这条狭长的甬道。
暗中在小本本上，记了黑暗神一笔之后。诺拉注意到前方聚集着不少黑暗信徒，其中不乏有衣不蔽体的贫民。
他们虔诚地跪拜在高大冰冷的神像前，聆听着身披长袍的黑暗祭司布道。
诺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加入也没有贸然干扰。
这个时候，诺拉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略带诧异地抬眸。
神像那祖母绿做成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沉默地同她对视。
诺拉稍微往旁边挪动了一步，却见神像的眸光仍锁定在她身上。
诺拉清楚这很正常。有的油画也会让人产生“无论从哪个角度注视，他/她都在看着你”的错觉。
但少女的背后还是感到微微发凉。
她在光明神殿祈祷时，得到了光明神的回应。
那么她现在走进了黑暗神殿，想来也已经引来了黑暗神的注视。
诺拉垂下眼帘，专注凝视着黑曜石地砖上凿刻的渡鸦花纹。
不给黑暗神任何眼神。
黑暗祭司布道结束之后，询问诺拉的来意。诺拉再次取出了证明身份的信件，于是她被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椅，桌子上摆放着一盏刻有符文的蛇形油灯。
刚才聆听布道的贫民中，很快就有一位棕发蓝眼的少年走了过来。
“大人，我、我想报名！”少年有些腼腆。
“不必叫我大人。”诺拉说，“你的名字。”
“蒂姆。”少年答道。
诺拉在纸上写下了蒂姆的名字和住址，告诉他五天后前往光明神殿区进行笔试。
贫民区里认字的不多，会写字的更少，因此诺拉在黑暗神殿里坐了一天，总共才只有三四个人前来报名。
黄昏的时候，诺拉想着这里去黑市顺路，便拉紧斗篷遮住面颜，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
诺拉飞快地左右打量两眼，将下水道的井盖打开，攀住陈旧的悬梯下去，最后伸出一只手将井盖复归原位。
腰间短剑上的宝石将黑暗照亮了一小块。诺拉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来到了下水道深处。
下面的空气不怎么好，但刚从贫民区离开的诺拉还算适应。她遵循着前世的记忆，在黑暗中迅速的穿行。
忽然，她听到前方传来了鞭打的声音。
诺拉立刻屏住呼吸，根据呼吸声她判断出前面只有两个人，而且大概率是女人。
这时，鞭打声停住了。
火把被点亮，照出两张脸色苍白，唇色红艳的人脸。
她们头顶披戴着修女式的头纱。其中一位穿着一丝不苟的修女服，手中拿着荆棘长鞭。而另一位则半跪在地上，衣服褪至腰际，整个后背被鞭笞得鲜血淋漓。
若是一般人看见，大概会以为半跪着的那位修女触犯了什么戒律，引来了前者的惩罚。
但诺拉……清楚其中的内幕。
这两位修女很可能是“荆棘修道会”的成员。如果说百花神殿信仰的是爱神在艺术、爱情与生命方面的权柄，那么荆棘修道会作为一个不被承认的神秘组织，更多的是疯狂地迷恋着肉/体与精神受到折磨带来的愉悦。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抖m。
这两个人堵在诺拉的必经之路上，诺拉只好硬着头皮道了个歉，快步朝前打算离去。
这时，那位手持长鞭的修女忽然叫住了她。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诺拉有些僵硬地回眸。
虽然她不晕血，但眼前的一幕看起来还挺不适的。
“请鞭笞我们。”那名修女用近乎狂热的语调说，“为此，我们会支付十个银币的报酬。”
虽然诺拉的确很缺钱，但她已经想到了在黑市上赚钱的方法，昨天也做了一些准备。因此诺拉还是神色如常地回绝了这名修女。
没想到两个修女对视一眼，拿长鞭的那位修女直接向诺拉抽打了过来。而半跪在地上的那名修女则将手臂弯出了扭曲的弧度，用尖利的指尖抓挠着血肉模糊的背部。
诺拉纵身后掠，躲过了带刺的长鞭。却只见不断有细小的肉块从半跪在地的修女身上滚落，很快她的肋骨和内脏就从背后呈现了出来。
诺拉的心底产生了极为不妙的预感，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根据前世对地下世界的记忆，诺拉成功将两位修女给甩脱了。
确认了暂时安全之后，诺拉双手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魔鬼从她的口袋里，幽幽地探出一点雾气，“主人，我可以替你解决她们——只要你和我契约。”
诺拉冷漠地说：“我已经摆脱她们了。”
魔鬼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
诺拉裹紧斗篷，在旁边的石砖上用奇异的节奏轻叩了几下。
石砖颤动了一下，一只白乌鸦从砖缝里探出脑袋，“嘎？”
这……
诺拉一时难以区分它的物种。
但她明白这是说出暗号的意思。
“终末之日，万物复归。”
少女轻声吟唱。
白乌鸦满意地原地转了一圈，还想用羽毛蹭诺拉的脸。被她躲开了。
幻象消散，诺拉轻轻推开显得有些过于陈旧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麦酒的香气飘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暖黄色的灯光和热络的喧嚣声。
但在诺拉推门进来时，那些肩上停着乌鸦的巫师，戴着尖顶帽的黑魔法师，兜帽遮脸的术士，几乎是立刻停下了交谈，同时将眸光转向了她。
诺拉极其自然地走到吧台前坐了下来，“老板，一杯麦酒。”
喧嚣声再次恢复了正常。
诺拉端着酒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酒馆深处。
诺拉停在了一处魔法药剂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金发的女巫。她个子很高，尖顶帽用银链挂在肩膀一侧，眼影浓重，唇色苍白。
女巫面前摆放着一排精致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正在冒气泡的各色液体。旁边还摆着一格一格的草药。
女巫眯起猫科动物般的绿眼睛，打量着诺拉，“你不像是个女巫。怎么，学院派？还是那群仗着血脉就傲慢得不行的家伙？”
诺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踮起脚在女巫的耳边说道：“我偷了老师的手稿。怎么，要不要做个交易？”
女巫嗤笑了一声，“噢，真是叛逆的小女孩。”
诺拉没有因为女巫的嘲笑而生气，而是悄悄从怀里取出了一份魔法药剂的配方，展示给了女巫。
女巫的神色渐渐从带着善意的嘲讽，变成了惊讶和小心。
“我看了你的配方。”女巫将诺拉带到角落，“作为交换，你可以在我这里挑选三种草药。”
诺拉点了点头，“可以。”
这种低级配方也就值这么多，在贤者之城的藏书馆里便可以取阅。但眼前的女巫显然走的是野路子。
见诺拉也是个爽快人，女巫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还有什么其它知识吗？”
于是，诺拉用知识在女巫这里交换了不少草药。
这个女巫不会什么高深的巫术，就算有歹意，也没有能力对诺拉下手。
但别人却盯上她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诺拉每次在不同的摊位，都只交换一点知识，而且绝不走回头路。
换取了一些有用的魔法材料之后，少女身形一动，拐入了一个幽暗的角落。
几名大汉对视一眼，跟在了她的身后。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对付需要冗长时间吟唱、以及辅助材料施法的巫师，拿冷兵器的战士反而占了上风。
更何况，这里可没几位真正的巫师大人，甚至连高阶学徒都没有几个，大多都是自身无法施法、只能借助仪式和药剂的低阶学徒。
壮汉们冷笑着，将红发少女围到了角落。为首的壮汉觉得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看去，只见是一块废料被他踩扁了。他嗤笑着踢开，露出狰狞的表情。
“劝你最好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呵，小妞，没有足够的力量，可守不住这么多秘密。”
喽啰们的眼里露出贪婪而淫/逸的光，大笑着附和道：“将她关起来拷问，总会让她把那些知识吐出来的。”
眼看着长剑和刀刃离她越来越近，诺拉却毫不慌乱。
只见红发少女不慌不忙地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偶。
她轻柔地将人偶的右臂掰到了身后，玫瑰色的唇上笑意温和。
为首的那名壮汉，肌肉凸出的右臂直接断掉，喷出了鲜红的血液！
他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和手臂一同掉在地上。
“她、她是高阶学徒！不，快要晋升巫师大人了！”
壮汉一屁股坐倒在地，按着手臂的截面，神情惊诧而恐惧，屁股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片潮湿。
几个喽啰闻言，连忙架起他们的老大，麻溜地撤退了。
在众人转过身去的一瞬间。
诺拉手中的人偶，也因为力量耗尽化为了灰烬。
这是她现在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通过提前布置下的魔法陷阱，同对方接触，造成其与人偶间的“对应”。人偶的伤势将会直接投影在对方身上。
但这样的咒术，所能造成的伤害是有限度的。如果她刚才要扭断对方的脖子，只怕在成功之前，人偶就会因为力量耗尽而化成灰烬。这与身体部位的强度无关，关乎于咒术自身的“限制”。不过，对方却不知道这一点，因此成功地被她吓跑了。
事不宜迟，诺拉打算尽快离开。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愉悦的掌声。
“很不错。本来想出手帮你，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诺拉回眸看去。
身形纤长的少年站在那里，兜帽中散出一缕半长的银发。
“雷吉诺德，”她低声，“你跟踪我。”
“我可是救了你一命，”雷吉诺德摊开双手，“不然你以为那两个修女怎么不追过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诺拉问。
“不仅不感谢我，”年轻的王子向前一步，捏起了她的下巴，“还要质问我么。”
如果真的遇到生命危险，诺拉宁愿和魔鬼契约，也不愿接受王子莫名其妙的好意。
更何况，若是真的打起来，拼着受伤，她有把握干掉那两个修女。这具身体虽然弱了些，但前世学会的战斗技巧可没有忘。
诺拉满不在乎的眼神让银发王子有些气恼，他加紧了手上的力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屈服。
这时，诺拉口袋里的角轻颤了一下，忽然消失了。
俊美的黑发魔鬼出现在雷吉诺德身后，在少年的耳边用华丽而戏谑的语调说：
“你在对我的主人做什么？虫子。”
作者有话说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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