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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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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消失近九年的人,堂而皇之出现在家门前,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仿佛从未离开一样的自在。
那个疯子回来了。
虞兮看着男人,牵着九岁的侄儿,垂在一侧的小手微握成拳。
当年。
虞兮被陈鱼接回家,虞邝表现得一切正常,她们三人表面组成了美满的家庭。
但她清楚明白,自己的哥哥是个可怕的人,他并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陈鱼宽待自己。
虞邝喜欢操纵人心,尤其喜欢看人从幸福最高处跌入深渊的模样,他在家里就像根‘搅屎棍’,喜欢背着她在陈鱼耳边挑拨,又会用同样的招数背地里在她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作为嫂子要养育小姑子,定会有许多怨言,只要制造足够的摩擦,便能让她们歇斯底里的相互憎恨,然后按照他的剧本变成受其操纵的傀儡。
陈鱼。
是位很传统的女性,又比虞邝大十岁,一直愧疚着以为是因为她才使得虞邝与家里决裂,认为自己‘老牛吃嫩草’,总是包容虞邝的任性挑拨,家里挣钱的也仅是她一人。
哪一年。
‘过家家’似的生活,冷眼看虞邝演‘完美丈夫’,‘负责严厉的哥哥’,‘不会挣钱的美貌废物’。
虞兮看透他的本质。
在世上不会有谁比她更了解虞邝,或许连她们的父母都不如她了解对方。
同样。
虞邝也了解虞兮,出自血缘,更是出自对同类人的了解。
他。
她。
是一类人。
“姑姑?他是谁?”
幼稚的童音唤醒虞兮,看眼抱住她大腿不敢松手,下意识躲开男人象征‘友好’的手的侄儿。
虞邝脸上笑容不改,蹲下身,捧着脸装嫩,上下打量男孩后露出满意的眼神。
他笑道:“是爸爸啊,好久不见,妹妹。”
呵呵。
原来九年对这人,只是好久不见。
“不,只是垃圾而已,我们回家。”
虞兮冷笑着,带着侄儿绕开拦路的‘垃圾’,掏出钥匙开门。
当年这人表面对陈鱼温柔无比,呵护备至,表现得像个好丈夫,要让妻子十指不沾阳春水。
对待她这位血缘上的妹妹,时刻保持着刻意的微笑,那微笑令幼年的虞兮感到恶心,偏偏邻里街坊除了对他不上班会有些议论,大部分人都拜倒在虞邝的人模狗样下,认为他是难得的好丈夫,三十岁的陈鱼不知用什么手段骗到他。
垃圾。
从始至终都是垃圾。
虞邝怎么会察觉不到虞兮的抵触?
他很享受,尤其幼小人类幼崽无力的抵触,所以尤爱对虞兮笑。
就像现在一样。
熟悉的笑容挂上虞邝脸,轻笑出声,似乎对虞兮的话毫不在意,站起身,拍拍雪白的衬衫,将手揣入西装裤的两侧兜里。
“我还以为你们搬走了,”虞邝怀念般观察着破旧到边框蜕皮的房门,撇嘴,目光阴沉得看着背对自己的虞兮,遗憾道:“看来没有我在,你们也能很好的生活嘛,早知道不回来了。”
转动门锁的动作顿住,虞兮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是松口气?亦或是有些生气。
回忆幼年时,被那仿佛浸泡过冰水的手掐住脸,对方恶意的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虞邝道:‘他们躲着我生下你,想要培养你超过我。啧,这么多年他们就没有清醒过,好在以后他们也无法骚扰我了。’
‘当初我把你们算在其中,没想到会有漏网之鱼。’
年幼的虞兮,第一次对上虞邝。
他和她长的很像,毕竟是血缘上的兄妹,但虞邝的身上有种阴郁的疯劲儿,而虞兮在父母的‘精心’培育下剔除了这种疯劲,更像橱柜内的洋娃娃,萦绕着安静的气息。
‘狡诈的孩子。
选择独自活下来,爸爸妈妈应该很难过吧。’
虞兮摸摸侄儿鸡窝似的头,捂住他的耳朵,转头看向虞邝,“既然要消失就消失的远远,为什么要回来。”
虞邝闲庭信步地靠近,挑眉瞄着虞兮,狭长的凤目里有光闪烁,像看到什么令他意外的事情。
“哈,陈鱼竟然把你养成了家犬?”
果然,这人回来就是不坏好心。
“你在陈鱼怀上身孕的第七月,说是要给未来的孩子买些用品,拿上家里的钱直接消失。”虞兮嘲讽地勾起嘴角,并没有回应虞邝的挑衅,“你笃定陈鱼已经舍不得打掉孩子,然后一走了之,是希望她把对你的恨意转嫁给我,生下你的孩子后一辈子记住你的背叛?”
“啧、啧啧。”
遗憾万分的对着虞邝甜甜一笑,把侄儿抱入怀里,她知道对方最怕什么,道:“在你走后,我们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混乱,但是很快我就取代了你的位置,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告诉我,谁才是备胎?”
虞兮轻轻亲了了一下融合了陈鱼和虞邝的长相,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孩子,“对陈鱼而言你就是翻过片的破烂,她身边有很对追求者,说不定我很快会有新哥哥,而他也会有新爸爸。”
面对逐渐张开,跟他愈发相似的虞兮,虞邝冷峻着一张脸,幽幽看了她许久后转身离开。
虞邝想要什么。
他永远不知满足,想要爱就会索取爱,得到后就会毫不犹豫丢弃。在他看来,这世界只有被他抛弃、背弃的道理,永远不会有人选择放弃他。
从父母再到陈鱼……好有更多女人,或着里面还有男人。
这家伙就是深渊本身,他毁掉了太多人,更希望虞兮变成第二个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影子。
只是,陈鱼出乎了他的意料。
女人善良,坚毅,永远守护本心,不为外界动摇。在他离开后,也未如他的剧本里设想那样,成为癫狂的弃妇,反而成长成一朵玫瑰似的女人,美丽,带刺。
当虞邝离开。
虞兮和侄儿约定,不能将这人的事情告诉陈鱼。
“嗯,姑姑我不会告诉妈妈,但……他是我的父亲对吗?”
虞兮与侄儿对视,她看得出这孩子什么都懂,而且和她一样不喜欢虞邝。
幼小孩童的手环抱住自己,她听见那孩子说,“姑姑,他还会回来的,我怕那双眼睛。”
拍着孩子的后背,虞兮想起那句‘虞家人天生就会操纵人,我们是天生的怀种’。
这句话是她第一次被虞邝下暗示,离家出走回到火灾现场三天,才被陈鱼接回家时,趁着陈鱼去感谢民警和居委办时,虞邝对她说的话。
“别怕,我会想办法解决他。”
永远。
……。
“我原以为自己的哥哥已够疯了,但听小鱼你哥哥的事后,果然唐定渊最多是个煞笔,逼格没有到你哥程度。”
唐然搅拌着麦旋风,满足的勺了一口在嘴里,咬着奥利奥碎,感慨道。
十八岁。
虞兮遇见了唐然。
而虞邝得了绝症,他认为最终所有人都会选择他,虞兮是次品,是备选的备胎。
只要让他重归陈家,陈鱼会重新把他视作第一,至于血缘上的孩子,在确定对方不受自己的暗示支配,便放弃了对方。
死皮赖脸的用各种理由,虞邝住进陈家。
因当初虞邝的消失,陈鱼又身怀有孕,等孩子生下,更是忙着养育他,她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情,虞邝和陈鱼的婚姻关系并未结束。
绝症下的虞邝,开始变得消瘦,引以为傲的面容,像花一样进入枯萎的阶段,亦是越发的发癫。
他变得格外依赖陈鱼,这王八蛋虽然消失了那么多年,但是对她们身边的事了如指掌,用陈鱼的追求者的性命做威胁,他要让陈鱼在最后的时光陪伴他,永远铭记他。
转动着电容笔,虞兮道:“如果你讨厌你哥哥,我可以帮你……。”
赤着的脚尖在地板上点过,转动着椅子,懒散得靠着椅背,她瞄着幸福的吃着冰淇淋,眼睛干净的似晴空的少女,偏头依靠向椅背,用电容笔在喉间轻轻划过。
“咳咳咳咳咳……。”
震惊地瞪大眼,唐然吓得喷出了冰淇淋,抖着用手背擦过嘴角,“别吧,我们别说这种可怕的事情好不好,作奸犯科的事可不能干啊,请你遵纪守法啊。”
怕虞兮真得会做什么,唐然跳下床,一把握住虞兮转着电容笔的手,哭哭啼啼道:“太太,我不希望未来去探监,咱们本本分分的好吧,请把你哥和我哥当成空气,老老实实专心创作。”
被温暖抱住手,虞兮看着唇瓣染了层奶白的唐然,道:“这世界真奇妙,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不受暗示的人。”
听言,跪坐在地毯上的唐然好奇问:“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好奇宝宝的唐然像一只小土狗,亮晶晶着眼睛等待奖励。
虞兮嘴角勾起,伸手揉揉对方刚剪短发的脑袋,没有回答她的发问,转动椅子回身继续开始绘画,今天是截稿……日。
不告诉唐然第一个是谁,是因为这并不重要。
而且很快,虞兮发现这世界远没有虞邝说的那样能轻易被他们握在手里,骗子。
她遇见第三,第四,甚至第五个不受暗示的人:至此,虞兮再未轻易使用过,被虞邝称为‘天赋’的能力。
在虞邝临终前。
虞兮去看了血缘上的哥哥,在对方的病床前嘴臭,说他当初会选择回来,应该是发现自己所谓的‘天赋’是团大便吧。
也就能趁着年轻,脸蛋还漂亮,花言巧语偏偏单纯的人,以为谁都能被他掌握,肯定是碰见硬茬子才夹着尾巴回来找她们。
病床上的虞邝即使满脸病容,像是衰败的花儿,可依旧有年轻护士,医生关怀。
听见虞兮的话,他脸色难看,没有健康的体魄,他再也无法肆意使用‘天赋’,何况是对上年轻的虞兮,床边的心跳监测仪尖叫发出警告。
按住输氧的胶管,虞兮终于在虞邝脸上看到恐惧。
在护士和医生挤满病房后,她才满意的离开,把病房抛之脑后,等走出来时虞兮碰见了陈鱼。
她们是家人,是最亲密的朋友,有时候更像是母女,却因虞邝的归来,两人间被划开一道沟壑。
当虞兮与陈鱼擦肩而过时,她听到对方说了一句。
“不要脏自己的手,变成他那样的人。”
等身侧的人走向病发,虞兮才回身看去。
陈鱼的气质很独特,有一种包容万物的美;虞邝是真正爱过她,所以从未选择对陈鱼下暗示,直到他患了重疾,时日无多,为了夺回对方的心,他第一次对陈鱼下了暗示。
起码在虞邝死之前。
无论是虞兮,还是虞邝亲子,他们都无法与她长久待在一起。
被迫住校的小子,高到虞兮仰望的程度。
穿着校服,背后是宽阔的操场,一头不羁的短发,左耳不知是何时穿的黑色耳钉,俊美无俦的脸庞已经足够吸引人,以至于不远处的看台上集结了不少追随者。
他脸上都是烦躁,“那家伙什么时候能死啊。”
虞兮推动鼻梁上做装饰的黑色镜框,“先把你耳钉给我摘了,我不希望再被你的班主任请去。”
用小指掏着耳,少年脸上挂着‘狗’样,浑不在意道:“反正他喜欢姑姑你,要不要把人收了,让他以后少……唔。”
正值叛逆期,出口的话自然没有顾忌,还未说完就痛呼出声,捂着左耳痛得眼睛发红。
“小鬼,说话注意点儿,”虞兮靠向学校操场的隔离铁栅栏,“要敢玩叛逆让你妈挂心,我不介意让你变成贴心的小棉袄。”
视线歹毒得扫过少年的下半身,吓得他夹紧双腿,他知道虞邝虽然对自己没多少父子情,可这种事只有他亲姑姑做得出来。
虞邝。
这人的存在不仅是虞兮阴影,也成了他的。
他本来在家里过得好好的,却因虞邝这王八蛋不得不成了住校生,寒假都只能跟在姑姑租的房子度过,可怜到兼职起免费保姆的工作。
最可怕的是姑姑有位时不时拜访的‘金主’,每次来都会对着自己流哈喇子,像踏马的变态一样。
年级老大不小,凭借长着张娃娃脸就想占他便宜,让他叫‘姐姐’。
啧,阿姨!
揉着发疼的耳垂,他抱怨道:“姑姑下次轻点儿,出血了……我什么时候被您下的暗示?”
两人隔着铁网见面,姑姑也没有触碰到他啊,自己都尽量避开跟她对视,怎么又被匡进去了!
他不免嘀咕道:“您要这么厉害,不如快送那男人早登极乐,我们都好回家。”
从虞邝重归起,虞兮就被‘下令’离开。
对方很聪明,知道她对他的暗示已经免疫,把注意打在了陈鱼身上。
至今,虞兮记得虞邝轻蔑,冰冷的目光。
比毒蛇更令人慌神的容貌,面色白到像刚被粉饰过得墙,笑起时露出犬齿,唇角保持淡漠的弧度。
“现在又该是谁离开?”
虞邝疯了。
而虞兮还不够疯,为养大自己的嫂子,她没有反驳对方。
“快了,我今天去看了虞邝,他活不了多久了。”
少年眼睛一亮,接着虞兮又道:“不过有人希望他活着。”
“别吧,”少年揉着腮帮子,打了个寒颤,“又是谁被他坑了,这种人渣活着对社会无异。”
虞兮发现操场不远处多了个人,正看着她们这边,拉起卫衣的帽子罩住自己,“你唐阿姨帮我查到,你把在国外还接了三次婚,你的后妈后爸正在往国内赶来。”
少年小脸煞白,“什么?是我耳朵坏了?卧槽,他这么牛的吗?不不不,姑姑他不仅是我血缘上的父亲,还是你血缘上的哥哥,别把他算我一人头上啊。”
“呵。”
“我们干净把他送走吧,”少年急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虞兮隔着铁网敲了下。
虞兮:“小小年纪,别一天打打杀杀的,遵纪守法知道吗?”
少年:……。
再见到操场那边的人往这儿来,虞兮抽着嘴角让少年不要乱想,赶紧去上课,大人的事情她会解决,拉紧帽子赶紧跑路。
》》
唐然喜欢虞兮。
除了脸,还有她的手,以及她的全部。
一直以来。
唐然对和虞兮做朋友这件事,自认不是出自‘色谜心窍’,里面全是真情流露。
毕竟,两人相遇是在某天夜晚。
那日的夜空,真正是黑的不像样,半颗星星都不曾闪耀,像是倒扣的深渊罩住城市。
她在横跨江水的大桥吹冷风,背后的车道上车辆似流星,拽着红红的尾巴从大桥上飞速驶过。
冬日的风是刮骨的冷。
从家里跑出来,唐然百无聊赖的趴在桥上人行道的护栏,出神地注视着河面,携着风声的湍急的河水似人发出凄厉悲哭。
红红的眼眶还浸着水光,唐然赌气,这一次不会那么快被说服回家,原谅唐定渊那煞笔。
除非,他亲自来道歉!
否则她绝不道歉,明明是她的生日宴,他把自己当成主角,还时不时阴阳怪气,他总把‘长兄如父’挂在嘴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是挑剔她不是淑女,就是挑剔她这儿或是哪儿,她亲爹都没有这么嫌弃过自己,什么破哥哥。
从小大。
就属他管的最宽。
唐然越想越气,嘟起嘴,吸着鼻子,学着唐定渊阴阳怪气模样,喋喋不休起来。
“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是唐氏集团的大小姐,不要跟在农村似的表现得没见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呸。
什么女孩样子,我想怎么样就这么样。
唐氏大小姐?
破公司一个,装什么大款,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一身的旧时代余味。
嘀嘀咕咕骂着人。
越说越气,尤其是想起在生气日会上,唐定渊竟然不许她说起爷爷奶奶,说什么上流社会谈论的东西不是她在老家那一套。
死贱人!
小时候也没见他少吃一顿爷爷奶奶做得饭菜,现在装什么高雅,村里怎么了!以前在村里上山下河的比谁都欢,进城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最可气的是这人惯会在爸爸妈妈面前装模作样,说他念着爷爷奶奶,要不是学业繁忙就回乡里陪伴老人。
好气啊。
唐然眼里鼓着眼泪,出来前跟爸爸妈妈说,他们竟然说她嫉妒哥哥,告诫她不要叛逆。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受不了得朝着冰冷的河面,唐然大声的把情绪发泄似的吼了出来。
“喂。”
冷清的女声比河风还冷,比河水冲来的冷气更冻人。
唐然被突地响起的招呼惊得脖颈一缩,心脏都停顿一拍。
她像是要做坏事的孩子,突然被人发现,惴惴不安的没来由的心虚,慌慌张张地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个怪人。
穿着黑漆漆的大衣,下身也是同色;她趿着脏到灰黑人字拖,头上戴着黑色针织线帽子,黑色的口罩,黑色的边款眼镜,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怪人有一头齐肩半长的黑发,黑到快同她的衣服颜色融合,若不是油腻发亮,唐然想自己或许会误以为那是件连帽衫吧。
唐然对虞兮的第一印象。
怎么会有这么邋遢的女生?
隔着一定距离,光是看着女生的装扮,她都觉得对方身上肯定会是臭烘烘的。
唐然看向邋遢女提着的塑料袋,满满的方便面……。
忽地,想起网络上最近兴起的词‘宅’。
“你,你有什么事情吗?”唐然勉强地动动嘴,对人挤出点儿微笑。
她实在不想跟邋邋遢遢的人说话,不过是家庭涵养的反射条件,让唐然努力对人做出回应,即便这单单的‘喂’字不算什么问候。
邋遢女指着护栏外的河面,发问:“你想跳下去吗?”
“啊?!”
唐然感到震惊,心里又松了口气,这人看着邋遢但是心眼蛮好的,竟以为她要寻短见,连忙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
“你在这儿,已经看了一小时二十三分四十五秒,”邋遢女不太文雅地扣着鼻子,冷淡又不含讽刺道:“护栏是钢筋混水泥的,哭得太多,明天那块会有痕迹,挺丑的。”
唐然猛地转向护栏,果然刚才脑袋趴着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被人戳穿,她觉得羞耻难堪,立刻用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擦。
不善地瞪着邋遢女,唐然没好气道:“这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哪有人,把人喊着就是为了埋汰的。
“没关系啊,”邋遢女耸耸肩,“可是你挡我道了。”
什么鬼。
挡道?
唐然气得脸都腾红起来,憋着的不适全部在此时此刻爆发出来,冲着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尖声吼道:“那么宽的人行道不够你走了是吧?!你还真是心宽体胖,一个顶两啊。”
“还有,这道又不是你家开得,你管我在这儿做什么!”
吼声响彻整座大桥,旁边自行车道上骑着单车路过的人,被忽然爆发的声音吓得捏紧刹车发出——‘嘎吱’声。
唐然胸腔里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留下空荡荡的悲哀。
她有些后悔把情绪发泄在无辜人身上,又察觉车道也有看来的视线,腾红的脸迅速发白。
倏地。
脸颊被冰冰凉凉的手触碰到,接着被人抬起下颚,唐然发现浑身漆黑的女生,正跟自己面对面贴近。
正是因越来越近的距离,唐然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大桥上彩色的灯柱绚烂,在黑色兜帽下,口罩的上方有双珍珠一样漂亮的眼睛。
唐然呆呆得注视着对方眼睛,她想起妈妈在昨年生日会上送自己的宝石项链。
那套项链价值不菲,世界上只有五套,缀满钻石的项链最中心挂着一颗蔚蓝的宝石,虽然对方眼睛是琥珀色的,但唐然觉得她的眼睛就像那颗宝石一样闪耀。
“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
两人保持着亲密的距离,河风吹过,沉默在她们之间散发。
唐然想了许久,吐出一个:“啊??”
卧槽。
她遇见抢劫的了?
对方比唐然更诧异,黑色镜框后漂亮的眼睛真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最终干脆双手捧住唐然的脸摆正。
“学狗叫。”
唐然:???
僵持一会儿,她试着:“汪?”
松开手,虞兮拉下兜帽,取下口罩,绕着唐然走了一圈。
她的暗示竟然失败了?
虞兮花光稿费,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周的口粮,恰巧在回家路上遇见一个哭哭啼啼,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
对方穿着公主裙,披着雪白的貂皮,头上别着幼稚的小皇冠。
虞兮保证这种装扮,她只在隔壁邻居家七八岁的女儿身上看见过。
远远看着,就觉得对方很有钱,尤其是手腕佩戴的腕表,以及握着的手包,全是名牌货。
跟着对方上了大桥,看着人悲悲伤伤哭了许久。
以为人要想不开的等了许久,等到风吹得她脚趾扣紧了人字拖,终于忍不住的开口。
在虞兮拉下帽子露出真容后,唐然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动。
两人因这个相遇结实。
之后,唐然打开手包拿出里面唯一的五十递给虞兮,然后彻底缠上了对方。
唐然是精打细算的人,她对钱的态度是必须花在刀刃上,所以手包里面尽管有十张百元,也只给了虞兮一张五十。
很快倾盆大雨来袭。
因给了五十,唐然提出虞兮收留自己到雨停,虞兮则是好奇唐然的体质,默许对方跟着自己回家。
等跟着人到了红砖的筒子楼,进入虞兮的家。
当唐然看见老旧亮起的显示器上,正是自己追的死去活来,已经断更一个月的太太时。
唐然打开手包,把里面的十张百元拿在手里展开,真诚道:“请和我做朋友吧!”
虞兮:好平易近人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