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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勾栏听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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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月。
全京城最大的青楼“留仙居”最豪华的阁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屋子里一窝蜂的纨绔划拳的划拳,调笑的调笑,脂粉香混着酒气,熏得满屋子腻腻的味道。
忽然,有人急切兴奋道:“周世子来了!”
几个人瞬间齐齐起立,把身上的姑娘暂时推走了,理了理身上的酒迹和食物残渣,走上前去,陪笑道:“周兄,你果然来了,我们都等急了!”
“这有什么好等的,你们玩你们的,我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既明推开门,一路被老鸨亲自领着,懒洋洋地进来,手里还抛接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个歪脖子的苹果。
他今日穿了件孔雀蓝的锦袍,领口照例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上系着红色的发带,几缕碎发潇潇洒洒地垂在颊边,走路带着一股“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劲儿,偏偏肩宽腿长,硬是把这散漫无常、乖戾多变穿出几分痞帅来。
赵甲第一个迎上去,伸手就要揽他肩膀:“周兄,你可算来了!今儿个新来了个清倌,弹得一手好琵琶——”
周既明侧身一让,赵甲扑了个空。
赵甲脸上一僵,更加谄媚了:“怎么了,不喜欢?世子爷不是最喜欢听曲了么,那换一个,江南新到的几个特别会唱《玉树后.庭花》……”赵甲嘿嘿一笑,意犹未尽。
“行了行了,”周既明摆摆手,百无聊赖,“你们玩你们的,我来讨口酒喝,女人的话,算了,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唆使我,我家里我爹那个老不死什么样,我祖母那个护犊子的什么样,你们也知道,不想死,就别来招惹我。”
“是啊是啊,”有人拽下了赵甲,“你别招他,他家风严谨,你第一次来。”
“周世子,他不懂规矩,你别跟他计较。”
“我和他计较做什么,”周既明找了个空位,懒懒散散地坐下,长腿交叠,脊背倚靠在座椅后头,放下了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端起早就给他倒好的酒盏,仰头喝了口:“贺你生辰之喜。”
“刘兄是吧,是这个名字吧?”
“……我姓赵。”赵甲尴尬道。
“哦哦,不好意思,不记得了,他们说这儿有酒喝,带我认识个朋友,我就来了。”
虽然这么说,却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簪缨世胄周世子,不需要和普通的凡人道歉。
“您来是蓬荜生辉,哪有这样的道理!我高兴还来不及。”赵甲赔笑,“还不快去敬周世子一杯。”
“不不不,我不喝姑娘敬的酒,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别指望巴结我,我没啥好巴结的,纨绔一个,全京城人人喊打,得了,喝你的,心放在肚子里,我没那么不好相处。”
赵甲心中呵呵一笑,那你前几天把户部尚书家的儿子打了是怎么一回事??打得那叫一个鼻青脸肿。嗷嗷喊娘。
耳边是几个狐朋狗友絮絮叨叨的声音,周既明听得有些烦,却也觉得热闹,长指轻点桌面,听着拍子,附声应和,小唱了那么两句:“三月三,柳絮飞,谁家少年郎,骑马过墙西……”这小曲儿啊,真美。
忽然之间,他感觉有些头晕,心中想,难道自己喝多了,没喝几杯啊?难道酒量不行了么?
“我去个茅房。”周既明说。
“我们陪你去!”
“你们要和我比大小吗?”周既明一挑眉。
“……那不敢那不敢,周兄最大。”
“那看什么看,滚。”周既明弯唇一笑,自己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下去了,结果没走几步,就扶着墙晕了过去。
晕厥前,听到脑子里传来了这么几句话。
【恭喜宿主绑定互穿系统。】
【恭喜宿主绑定情花系统。】
————
今日是休沐日。
首辅府邸东南角有一处僻静院落,原是首辅嫡子何清晏幼时开蒙的地方,后来他大了,便改成了族中幼童的私塾。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这会儿草长莺飞,正是撩人的时候,七八个总角之年的孩子却被关在屋里。
念书的声音参差不齐。
有的拖长调子,有的抢了几拍,有的干脆混在里面,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最前面那张稍高的案后,坐着一个月白常服的男子,下颌线条利落,唇形薄而正,抿着时显得克制。
眼型偏长,眼尾微挑。是极魅惑天成的丹凤眼,整个人却像覆了层薄霜,有些许轻微的描边,端方清冷。
他手里执着一卷《诗经》。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那截脖颈如冷玉。
“停。”何清晏长指轻点桌面,仔细听着,突然抬眼。
院子里立刻安静了,几个小东西瞬间坐直了,一个个像是蔫巴的鹌鹑。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乖乖巧巧地看过来,眼也不敢眨。
何清晏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过,还算满意,却不声张,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坐得最歪的小姑娘身上。
“何清仪。”
小姑娘身子一僵,慢慢从案上抬起头,一脸无辜。
她今年七岁,是何清晏最小的亲妹妹。
生得粉团似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时正努力把嘴角的糕点渣子藏起来。
“你方才念的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清晏问。
何清仪眨眨眼:“是、是啊。”
“那你告诉哥哥,‘好逑’是什么意思。”
何清仪眼珠子转了转:“就是……就是很好的球。”
满院寂静。
何清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旁边几个族中子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何清仪见哥哥不说话,胆子大了点,又补了一句:“哥哥,你要是喜欢球,我屋里有一个藤编的,可好看了,借你玩两天。”
何清晏放下书卷,起身。
他走到何清仪案前,低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面前的宣纸上画了三只鸭子、一朵花、半块啃过的绿豆糕。
何清晏伸手,把那半块绿豆糕拿起来。
何清仪眼巴巴地看着。
何清晏看着她,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遍那样,把绿豆糕放进自己袖中,淡淡道:“《诗经》抄十遍。‘好逑’二字,回去查《说文解字》,明日我来考你。若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怎么样?”何清仪仰头,一脸视死如归。
“答不上来,这月的绿豆糕,都没了。”
何清仪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低头抓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写“逑”字。
这次一横一竖都用了全力,笔尖把宣纸都戳出了小坑。
“这么恨我?”
“恨我也没用,不好好读书,以后只能嫁人。”
“何夫子,嫁人不好么?”一个才来没多久的富贵族中子弟,没忍住调侃道。
“至少嫁你这样的,百害而无一利。”
一群毛孩子哄笑,一个稍大的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别去触夫子的霉头了,你算老几?他年纪轻轻就从五品了。”
“能在这里休沐日都不休息,教你读书,你就知足吧。这等才学的大能,状元郎,在这里教你‘关关雎鸠’,你还敢冒犯他!”
“此言差矣,”何清晏握着书卷,“凡大事必作于细,《诗经》三百篇,字字有来历。‘关关’是鸟鸣,‘雎鸠’是水鸟,君子好逑,不是什么‘很好的球’。今日讲不清楚,明日接着讲。散学之前,每人把第一章默一遍,错三个字以上的——”
他顿了顿。
“——留下来,跟我一道用午膳。”
满院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何清仪的小脸皱成一团,笔尖在宣纸上戳来戳去,把那个“逑”字戳成了筛子。
“何清仪。”
小姑娘手一抖,“哥哥,我又怎么了?”
“你这方砚台,是端砚。你祖母托人从肇庆带回来的,一方值二十两。你要是再用它砸核桃,下个月连绿豆糕渣都没得舔。”
何清仪猛地低头看自己的砚台。砚池边缘果然有一道浅白的磕痕,是昨天她拿砚台砸核桃时留下的。
“你连这都知道!!!你是什么妖怪!”
“你的魑魅魍魉哥哥。”何清晏笑了笑。眼里隐隐带着一丝焦虑,清仪这么不听话,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恭喜宿主绑定情花系统。】
【恭喜宿主绑定互穿系统。】
何清晏正低着头,在案前收拾今日带来的资料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道难听至极的、君子听了都要皱眉的声响。
他顿时拧紧了眉头,四顾了下,几个毛头小子都在找何清仪笑话,何清仪气鼓鼓地挥手要打他们,临晕过去之前,他看着妹妹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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