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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总有旧缘惹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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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两侧有些星星似的野花在夜里散出香气,岐黄殿的轮廓随着马匹的脚步,在月色下渐渐清晰。
出来应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顾惜朝在这里住宿的时候见过,姓祝,名子杰,是药殿长老的弟子,为人能干,因此常常负责对外的事务。
祝子杰见是戚少商和顾惜朝,连忙迎了进去,问道:“二位是特意来看小豆的吧?”
戚少商一笑:“祝兄弟倒是料事如神!”
祝子杰笑笑:“我们门主常常拿着甘先生的飞鸽传书念给小豆听,我们都知道甘先生惦记着小豆呢!”
听到“甘先生” 的称呼,戚少商不由想起了先前被表象瞒过,与顾惜朝擦肩而过的事,不由望了顾惜朝一眼,只见顾惜朝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显然也想到了身为甘先生的那一次偶遇。
两人跟着祝子杰去了杏林园,一路上听祝子杰絮絮叨叨地讲些小豆的近况,什么认字努力啦;已经看完了百草经啦,有时候想阿爹了会偷偷哭啦;不小心打碎药盏啦……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琐事,戚少商听得一头雾水,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东看西看,观赏园内的景致,却发现顾惜朝嘴角噙着微笑,听得专注,那笑意带着戚少商陌生的温柔。
“啊,对了,这些天刚有几个武林人氏在这儿求医。”祝子杰道。
“是什么人?”戚少商随口问道。
“不知道,反正是一个讨厌的老头子和一个大美女。”
“小豆呢?”顾惜朝只关心自己的事。
“这会儿应该在杏林园的药室里吧,刘老头让他跟着看药物的熬制。”
戚少商不由笑了起来:“祝兄弟,胆子不小啊,胆敢叫你们门主老头??”
祝子杰嘿嘿一笑,指着不远处绿树间的小屋:“到了,就在那儿。”
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药炉边的小小身影,顾惜朝轻轻呼唤道:“小豆?!”
甘小豆怔了一怔,霍然回头,带着欢呼扑了过来,一头扎在了顾惜朝的怀里,纵然阿爹的这个容颜并不太熟悉,但是那样清冽温柔的声音却决计不会弄错!
戚少商跟进房门,看见这一大一小搂在一起,心里也觉得有种宁馨的感觉油然而生,放在四年前,戚少商绝对想不到宁馨这个词可以和顾惜朝联系起来……
小豆扒着顾惜朝絮絮地说起自己的事儿,顾惜朝听了一会儿,脸上忽然浮现久已不见的戾气:“这么说,这死刘一壶就是把我儿子当僮仆差遣来着??”
站在一边的戚少商和祝子杰不约而同地同时打了个寒战。
内屋的门帘忽然掀开了,探出七毒妙医刘一壶的脸:“小豆,药差不多了!呃……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刘一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顾惜朝霍然抬头,刘一壶一接触他那样冷冷的眼神,不由吃了一惊,干笑着说道:“怎么了?这么可怕的表情?”
顾惜朝冷笑:“刘神医,你好像跟我说的是收小豆做关门弟子啊?怎么现在小豆成了你的烧火童子了?”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着一丝丝冷冽的气息。
刘一壶嘿嘿嘿笑起来:“做爹的就是不一样,很护短啊!但是我说顾公子,你哪里看见过不用熟悉药性和煎药的火候,就能学会医术的??你自己不也懂医吗?你不用熬药么??”
顾惜朝嗤之以鼻:“你倒是越说越大声了?小豆不用学这些,还是跟阿爹回去学吧!”
刘一壶走出来无奈地道:“小豆啊!师傅对你好不好??”
小豆眨眨大眼睛,想了起来。
刘一壶无力地道:“这也要想?我当初是怎么看中你小子的啊?”
戚少商提醒道:“我说,这药味是不是有点焦了??”
刘一壶“啊”地一声手忙脚乱地将紫砂药罐自炉上裹着布拿起,斟在了瓷碗里。
浓厚的药味立刻充斥了屋子。
刘一壶端着碗正要进内室,忽然奇怪地望了一眼顾惜朝,眉头微微皱起。
顾惜朝何等机敏,立刻道:“怎么了?”
刘一壶道:“几日不见,你眼底的青色似乎更重了……莫非有什么变故?毒性原本虽然在你体内,却凝滞不动,但如今却好似开始行走经脉了……”
顾惜朝沉默一下,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最近我功力渐复,原本被禁锢在经脉间的毒素自然也跟着内气流转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戚少商第一次听说,不由吃了一惊:“你中了毒?何时的事?”
顾惜朝淡淡道:“昔年练习九幽魔功时便带了三宝葫芦里的毒素了,也是正常……”
戚少商很久没有听到“九幽”之名,倏然想起了鱼池子里的种种,那昏暗烛火下的把酒三问,那生死之间的默契一击,一时沉默,片刻才道:“这样的邪功何必还练?”
顾惜朝道:“我有时候想,三宝葫芦能毒人也能解毒,这天下的武功也是如此,无非看如何使用罢了,分正邪的不是武功而是使用的人吧?若是你戚楼主用了,只怕天下人都会赞一声‘好’,而我就算用的是少林般若功,只怕天下人也会看做是邪功吧?”
戚少商怔住,没料想顾惜朝却是这样的想法,呐呐道:“只要你能行正事,为大义,今后又怕谁来说了?”
顾惜朝嘴角微撇,冷意就浮上了秀气的面孔:“大当家的说的好笑,我怕谁来说了??什么叫行正事、为大义?莫名其妙,我想做什么不过随兴所至,原本觉得还可以在乱世中手掌兵权为我大宋做些什么,此际我早就不稀罕了,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敢挡着我的,先摸摸自己有几个头颅来管闲事!!”
戚少商气结:“姓顾的,你功力还未全复就猖狂起来了??”
一边儿的刘一壶和祝子杰见这两人好好的忽然火药味就重了起来连忙插进去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是来看小豆的吗?别吓着孩子。”
顾惜朝低头一看,小豆眼睛黑亮亮地望着自己,哪有害怕的样子,估计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也是不明白吧,不由一笑。
戚少商看见那人面上微笑漾开来,先前的冷冽之气一下子化作云烟消散,自己满满的恼火也不由的熄灭了,悻悻地道:“顾惜朝,你说话行事还是多想着小豆一些才是,天下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大当家还真敢说呢……”顾惜朝也退让一步,抱起小豆向门外走去:“我今晚就和小豆住吧!”这一句却是对着刘一壶说的。
还未等顾惜朝跨出门去,内室的门帘霍然掀开,一个女子清脆玲珑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听见有人说起‘顾惜朝’!”
一个明丽地如同火焰似的身影走了出来,却带着逼人的冷……
顾惜朝听到声音时已站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息红泪??”
戚少商一见那明妍的容颜一下子呆住了,此际在里面求医的居然是息红泪?
自从息红泪和小妖成亲后,戚少商再没有见过她,想起她的名字时虽然谈不上遗憾,但毕竟有歉意和愧疚交织在心间,此际见到息红泪依然风姿秀丽,神采飞扬,却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似乎,息红泪跟着小妖过得也很好……
息红泪在室内一扫,居然发现戚少商也在,还站在顾惜朝左近,心里不由一堵,这人多时不见,居然和顾惜朝混在一起,想起自己那时痴痴等待,却最终冷了心,断了念,就是一怒。
顾惜朝冷冷开口:“息小姐,有什么见教?”
息红泪和小妖成亲的消息,因顾惜朝避之郊野并不知道,可是听在息红泪耳里这声‘息小姐’却有说不出的刺耳,此刻正在纠结戚少商最终的疏离,心里一口怨气就化作了手里的伤心小箭。
顾惜朝虽然知道息红泪跟自己仇怨颇深,但是也未曾料到居然息红泪一句话未说就出手,站的位置又正好是门槛边,手里还抱着小豆,眼见那一线银光扑面而来带着哭泣般的尖啸,不由也变了脸色。
眨眼间的一瞬,戚少商横移一步,手里的剑连鞘一扬,“当”地一声脆响,那银色的小箭落在了地上。
房里静了一刻,小豆“哇”地一声哭泣才打破了沉寂。
顾惜朝大怒:“什么时候开始,你息城主竟然能对着这么个小孩子也下毒手了?”
说着伸手放下孩子,手腕一动,一柄小巧的银色斧头已在掌心旋动。
戚少商没料到这人居然还带着小斧,眼见这宁静的药室就要成了这两人的修罗场了。
“像什么样子!!!”还未等戚少商阻止,刘一壶已经恼火了:“我这岐黄殿是你们寻仇滋事的地方吗??”
两边都是一静,倒是息红泪先开了口:“我刚才气急,没有看见这小小孩子,是我的不是。”
顾惜朝吃软不吃硬,没料到息红泪这般爽利,错便是错,一点也不推脱,呆一下,收了小斧,抱起小豆就走,跨出门去,留下一屋子人,气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