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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多情自古空余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十二) 我拥有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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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泡完澡,换好衣服时,宇文凛还没有离开。我推开正厅的房门时,他正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我进来,也只是轻轻抬眼看了看,便继续低下头去翻他手上拿着的书。
我悄悄的走过去,坐在宇文凛一侧的椅子上,想要找些话题。
刚刚泡澡时,眉音告诉我,宇文凛在海里捞到我时,像是捞到了一件宝贝,平时极度厌恶潮湿的他,就在返程的时候,紧紧抱着我,直到他的体温将我浸湿的衣物烘干。
我想,大概我真的只是沾了宁安郡主的光吧。
“怎么了?”宇文凛见我坐过来一言不发,放下手中的东西,侧过身子来看着我。
“我……”我被宇文凛问得措手不及,语无伦次的回答着:“宁安郡主她……”
“明日搬去临安阁吧。”宇文凛没有将我的话听完,兀自打断,继续说着:“那里不会有别人打扰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宁安若是你这样的性子……”宇文凛轻轻叹着气。
“宇文凛,我不是宁安。”我想大概呆的时间长了,习惯总是会传染的,就像我现在,总是喜欢打断别人的话,应该就是被宇文凛熏陶久了。
宇文凛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低下头,又将书翻了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后,缓缓道:“对,你不是她。”
宇文凛说得斩钉截铁,末了自嘲的笑了笑,我听着那话里藏着无尽的悲伤与无奈,突然有些心疼,于是伸出手覆上宇文凛捧着书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想要告诉他,我可以陪着他,用替代品的身份也可以……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宁安了。”宇文凛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宇文凛的声音里,掺上了些许的抖动。而我想要告诉宇文凛的话,梗在喉咙里,始终没有说出口。
作为精怪的我,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拿出几十年陪伴一个凡人,其实很轻松。那收集眼泪的结果,还是个未知,一千年都过了,便让它再等几十年吧。
打定主意的我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第二日一大早就自个儿搬着东西去了临安阁,当然,眉音也跟着我,一起去了临安阁。
下了早朝原本想要回落雨小筑接我的宇文凛扑了个空,回到临安阁时,我已经将东西归置利落,坐在前厅懒散的窝在椅子里喝着茶,悠哉悠哉的欣赏着这个新的住处。
“你倒是心急。”宇文凛将我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走到我身边忍不住的打趣道:“估计明日你便能在这皇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嗯,我是心急了些。”我点点头,如实回答着:“宇文凛,你好好的看看我,也许,我与宁安并不那么相同呢。”
宇文凛听到我这么说,不由得一愣,然后坐到我的身旁,伸手拂过我的额头,最后有些微凉的指尖停留在我额间的红莲纹饰处,轻声道:“起初我以为你是没有渡过鬼门关的宁安,才将你带回皇城。”
“后来知道你不是……”宇文凛顿了顿,抽回抚摸在我额间的手指,继续说着:“便想着把你当作宁安,一点一点补偿我欠……”
“宇文凛……”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宁安,你欠她的,也不应该补偿在我的身上。”
“宁安她已经成为你的过去了。”我将宇文凛的手拉过来,用两只手使劲儿的握着,眼睛直视着他,说:“你得走出来了。”
末了,我看着宇文凛的眼睛里我的倒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轻轻道:“我想要将你带出来。”
“多谢姑娘好意。”宇文凛抽回他的手,转过头不再看我,礼貌也坚决的回绝了我,说:“可我……并不想走出来。”
“怨憎会是这世界上最可悲的一种感情,我此生大概也注定遇此一劫。”宇文凛的声音再次变得冷清,低着头缓缓地说着:“姑娘若是可怜我,便陪陪我。我与宁安之间回忆太少,大概经不起这时间的流逝。”
“宇文凛!”我有些生气,也有些心痛,那种情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硬生生的打断宇文凛将要说下去的东西,有些苦涩的提醒他:“我不相信,我的意思你会不明白。”
其实我想要说的是,我会陪着你,但请你不要只把我当成一件替代品,也请你或多或少的记着,我叫渡罹,我在你的生命中也出现过。不要到最后,你仍旧记不得我是谁……
“姑娘……”宇文凛大概看出我的心思,于是一直低着头,连说话都不再抬眼,道:“在下心里装着一个人,满满当当,其他的……再也装不下了。”
宇文凛的声音里是大片大片的悲伤,我听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那句“再也装不下了”徘徊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听得我直想掉些眼泪出来。我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默默地出了门。
我出门后,转过身轻轻将房门带上,我看着宇文凛在我眼前一点一点的被阻隔在我的视线之外,不禁有些伤感。想我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精怪,居然动了心,还被别人婉拒在了心门之外,真是可悲,真是……可笑。
我缓缓的走在屋子前的长廊上,拿着刚刚顺手折下来的柳枝,有意无意的在空气中抽来抽去,以此缓解心中的烦闷。
有风拂过,带着些清凉,却像是长了眼般的从我身旁绕开了。
“哐啷”,原本专注于悲伤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得不轻,回过头时发现是上次看见的那柄镏金大锁,竟自己个儿无缘无故的从门上掉了下来。我带着有些惊恐的神情,推了推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只觉得一阵阴气扑面而来,令我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我走进那间屋子,如我上次在门缝中看见的差不多,凌乱且铺满一地的画纸,杂乱无章。我弯腰捡起一张,展开来,画纸上一位红衣女子执伞而立,芙蓉如面柳如眉,眼角是张扬且不可一世的神情,立在百花丛中竟也毫不失色,在画纸的下端,书写着“吾妻安安”,没有落款,可我认得那字,厚重的帝王之气,与落雨小筑的几处匾额如出一辙。
我看着画上的女子,除了额间没有红莲,其他还真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又捡了地上其他几幅画卷,一一展开,毫不意外的,全是这位“吾妻安安”。
最后,我的目光定格在挂在北墙中央处的那幅画卷,宁安郡主站在承庆殿前的长阶上,身穿火红朝服,头戴凤冠。
那大概就是她自尽于承庆殿前的时候吧。
我走上前去,仔细地端详着,却在眨眼时恍惚觉得画上的人也眨了眼,于是揉了揉眼,继续盯着看起来,看得入神时,不知怎的竟上前用手触摸了画卷。
“嘶……”指尖一阵生疼,我猛地将手撤回来,发现右手的食指竟是出现了一道伤口,不深不浅,疼痛中像是缠绕了其他的东西,一并进入了我的身体。
“渡罹大人。”我看着画上的人缓缓开了口,对着我说:“小女子宁安,在此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