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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垂死病中惊坐起 暗风吹雪入寒窗(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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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雪女按照文殊菩萨给的地图,来到了一处村落。
天将将黑下来,村里的小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个扛着工具从田里回家的村民,停下来看看我们,却什么都不说,又乘着夜色,往家的方向快走几步。
我同雪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菩萨是何用意。
“姐姐,你再将地图拿出来看看吧。”雪女打破了沉默。
我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那副地图,很奇怪的,原本那个在广大世界中指引着我们走向这个村子的地图,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村子的地图。我暗自惊讶着,雪女见我不说话,叫了两声也不见我有回应,于是从一旁探过头来,也愣在了那里。
地图上标的很明确,菩萨希望我们去这所村子的最外围,那里有片桃花林,穿过去后,有间孤零零的屋子,全村就只有那里被菩萨用朱砂圈了出来。
我们没再说些什么,裹了裹身上的斗篷,继续赶路。
冬天的桃花林显得萧瑟,天色渐暗,桃树的枝桠在黑色的映衬下变得狰狞,像是一只只勾魂的厉鬼,张牙舞爪。我们穿过桃林,驻足在那间被标出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我被这趟旅程搞的晕头转向,回过头去看雪女,想问她是否有什么头绪,却见她捂着嘴,不住的颤抖着。
“东亭……东亭……”
我从她断断续续的低吟中听到了东亭的名字,转念一想刚刚路过的桃林,知道了那就是东亭为桃女种下的,那面前的屋子,就该是东亭的住所了。
我扯了雪女的衣带,将她拉扯着走进那间屋子,然后顺手将屋子里的蜡烛点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在目光定格在床那边的方向时,身体经不住的一个寒颤——东亭就躺在那里。
雪女被吓了一跳,躲在我的身后,轻声的问我:“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理她,端着蜡烛一点一点走过去。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五官已经凹陷了下去,我伸出手探上他的鼻息,还有些微弱的气息,我松了一口气,东亭还没有死。
我冲雪女摆了摆手,让她过来。
雪女站在我的面前,一脸惊愕。我将蜡烛放在一旁,对雪女说:“看来,是你偷了他一魂一魄的缘故。”
我看着毫无反应的雪女,推了推她,向外指了指,接着说:“他的魂魄不完整,无法完全契合进身体,对于游魂,冥界不会袖手旁观,这外面似乎已经有了冥界抓人的征兆。”
雪女听我说完,猛地看向窗外,外面全是莹莹点点的绿光,显得很是诡异。雪女知道我并没有骗她,情急之下,唤了灵力想要吸出东亭的全部灵魂。
我一掌将雪女隔开,站在她与东亭中间,呵斥道:“你干什么!”
“我要带他走!”雪女怒目与我对视着。
“你想害死他吗?”我对于雪女的执念甚是差异,接着说:“你爱他,可你居然要害死他!太可笑了……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我用灵力将东亭喃喃的声音放大,整个死寂的屋子中,只剩下了那样痛苦且神情的呻吟声。
东亭喃喃:“灼灼……灼灼……”
一段静默过后,雪女放下了与我敌对的架势,满眼水波。我看着有些伤心,但这编制的美梦,是时候该醒了。
“雪女……”我想要说的话,却被雪女摆手打断了。
“姐姐可否帮帮我?”雪女对我说:“若是阴差来……”
我知道雪女想要说些什么,于是不等她说完,就接了话:“我帮你护住东亭,你,快去快回。”
文殊菩萨很明白如何祛除执念,执念本身就是最好的化解办法,雪女明白了她的执着害了她的心爱之人,于是她义无反顾的放了手,而我,究竟在执着于什么,是否也是这般,应该早些放手。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灵力尽力压制着想要游离东亭身体的魂魄,雪女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返回时带来了东亭的一魂一魄。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我们将东亭的魂魄拼接完整,送回了他的体内。雪女站在床边,俯下腰,轻轻的抚摸着东亭的脸,小声道:“你视她如命,待她温柔似水,我,好生嫉妒啊。”
我从窗户向外看着,隐隐约约有走过来的人影,我将灵力汇于双眼,才发现那是些冥兵,我低声对雪女说:“有冥兵过来了,怕是来捉你的,你走吧。”我不忍心,想着放了雪女。
“不。”雪女否定了我的想法:“我已经犯了错误,就要去承担后果,况且……”雪女顿了顿,接着说:“我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最后,雪女是在我面前被带走的,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冥界没有人再向我说起这件事情。
倒是东亭醒来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我在桃林深处看见东亭披着厚重的衣物,推开窗子,有些雪花飞进屋子里,我听到东亭说:“是雪啊。”
我伸了手掌,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我的手中化成一滴水,晶莹的像是那天雪女被带走是挂在脸庞的泪珠,在我愣神的一刹那,那滴水,或者应该说,雪女的泪,飘进了我的葫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