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年春

13、第十三章 初选

　　第一队的少女缓步走向明朝的“评审团”。她们已经按照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好了。走到台前，这对少女缓缓转身，待她们站好，便有几个公公走上前去逐个查看。这些老公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眼便能把衣裙下女子的身材看个差不多。不一会儿，他们把一些少女拉出队伍，另外排成一队，待第一队看完，另外备份出去的那一队便被告知她们落选了。有些落选少女也不知是因为觉得丢脸还是遗憾，竟直接啼哭起来。

　　舒云暗暗吃惊，没想到明朝竟是立刻宣布结果，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不过也轮不到她细想，她这一队也已经迈向主席台了。待站稳后，舒云把目光飘像主考官梁芳，不过此时他正低着头喝茶。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梁芳猛地一抬头，正好和舒云目光相会，舒云连忙低下头，心里下了一跳，也不敢四处张望了。

　　这时一个老公公走到她面前，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下一个。待老公公走后，舒云才再次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看那些被挑出来都是一些稍高、或稍矮、或稍胖、或稍瘦的少女。心里明白这次考察的主要是体型和身高。

　　落选的少女可以直接回家，但是她们这些获选得不行，要依次排队去注册，而官员们最后还要把获选的少女们登记造册。等一切都忙完，舒云再次坐着大车回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金夫人见女儿饥肠辘辘，精神萎靡的回家，十分心疼，特地炖了一只鸡给舒云进补，可此时的舒云困得要死，胡乱吃了两口，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家里人也不敢打扰，因为明天还有一轮的复选。

　　第二天，舒云丑时二刻便等在大门口，这次她带了吸取教训，专门带了点心和水。不一会，便看见一辆大车超张家驶来，舒云爬上车，发现王雪仪竟然也在这辆车上。两个熟人在这个地方见面倍感亲切，雪仪连忙把舒云拉到她身边去坐。两个人在车上说了会儿话，西华门就又到了。

　　这次舒云可没有上次运气好，她和雪仪被分在了倒数第二组。虽然今天的人数比昨天的少了很多，但是速度却十分缓慢。每个公公用十分挑剔的眼神看着这些少女们，仔细察看每人的五官、头发、皮肤，当然也包括“三围”，只要有一项不合规定，即令“靠边站”。然后就是让大家自报门第、姓名、年龄等，以考察音色、仪态，淘汰掉嗓音粗浊、口齿不清、仪态欠雅者

　　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没有轮到舒云他们上场。六月盛夏，阳光毒辣，西华门外又没有树荫。女孩子们缺水少食，战战兢兢的站在毒日头底下等待‘过筛子’，实在是苦不堪言。几个身体不好的便直接昏了过去。旁边立刻就有太监上来，把她们叉走了。

　　此时舒云心底已经将明朝各位皇帝的祖上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心想就是新学期军训也没有这么辛苦啊。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雪仪，发现她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脸色苍白，她心里一惊，问道：“雪仪，你还好吧？”王雪仪强撑着点了点头，突然身子一歪，竟然昏倒了。

　　她这一昏倒，舒云和她旁边的女孩儿立刻上去扶她，才算没让她直接栽倒在地上。舒云感激地望了望那位帮她扶雪仪的女孩子，却见那个女子紧咬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们这队领队太监刚要叫人把雪仪叉走，那个女孩子却对着那些内监说道：“慢着，别把她一个人带走，我也不选了。”

　　此话一出，全长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少女身上。领队的太监大概是没见过这种样子的，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旁边的小公公见他发楞，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姑娘，咱家这是逢了皇上的谕旨来此选妃的，皇家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公公也知道是给皇家选妃阿，既然如此为何如此对待我们？我们这些女孩子丑时便等在西华门外，一直站到中午，又累又饿，你们居然连口水都不给喝，你们就不怕要是我们中间真的出了出妃子，为这事忌恨你们一辈子？你若是不让走，那我就要去见太子，见皇上，亲口问问他们，这究竟是不是他们的意思！”这位姑娘侃侃而谈，脸上毫无惧色，倒是把领队公公气的不轻，大呼：“反了，反了！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

　　舒云站在旁边，初时听她说话，也把她吓了一跳。听到后来，心下却暗暗佩服这个女子的胆气。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培养出来的女孩子，还不如一个古代的女子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旁边亦有别的女孩子，看到有人出头，也纷纷声援说不选了，要回家。锦衣卫和内监连忙上来维持秩序，几个泼辣的居然和他们缠斗在一起。眼见这次选妃就要变成一场闹剧，却听得西华门内传出了询问的声音：“听说有人要见本王，不知是哪位阿？”
　　不知谁喊了一声“是太子爷”，所有人刷的一下都跪了下去，舒云迷迷糊糊的也跟着跪了下去，只有最初直言的那个女子，还直着腰板站立着，朗声回答说：“是民女要见殿下。”

　　朱祐樘此时出现在这里到不是偶然，前两天谢丕跑到东宫去找他，说自己的未婚妻也在此次选妃之列，希望能直接刷下来。朱祐樘对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像雪柔这样的女孩子并不在意，也就答应了。他这次本来是想直接到西华门找到礼部人的把王雪仪的名字勾去，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么精彩的一出。

　　他走到那个女子旁边，看到了还躺在地上的雪仪，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内监说，“去，先把王家小姐送回王鏊大人家里，就说王小姐和谢迁的婚事本王已经知道了，这次选妃的事情，王家姑娘就算了。”吩咐完，转过身仔细打量那个站立的女子。只见她身穿紫红色圆领褙子，星眸柳眉，满脸怒气，倔强的看着朱祐樘。

　　朱祐樘倒也不生气，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签，说道：“国子监监生王承裕的女儿？你爷爷可是前南京兵部尚书王怒？”
　　“是。”
　　“那也是书香门第了，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在这里喧哗，难道你爷爷和父亲在家里就没教你规矩？”

　　这位王家姑娘理了理衣裙，毫无怯色的回答道：“管仲曾说过，‘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这些姑娘，从丑时饿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民女只是有几句话想问殿下而已。”

　　她指了指刚刚王雪柔站过的地方说道：“我们虽然身份低微，但哪个不是人生父母养？殿下可知这些候选的姑娘里面有多少像这位王姑娘一样，已经定亲，但却不得不来参选？今年从立冬开始，陕西、湖广遭灾，山东地震，浙江水灾，北方又一直干旱不下雨，边境大同还在打仗，陛下不选能员干吏去赈灾，平叛，却在这里忙着帮殿下选妃。听说这次南京等省一听殿下要征选淑女，家有待嫁之女的，纷纷跑到街上强拉男人结婚，被人称为“拉郎配”。高皇后曾说：‘陛下乃天下父’难道这就是圣上和太子殿下的爱子之心吗？”

　　跪在地上的官员宦官听她这番言论，吓得冷汗直流，她这是把皇帝，太子和六部九卿都骂了，要是皇帝和太子追究起来，只怕他们都得跟着倒霉。朱祐樘偏头看着梁芳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粱芳自从上次废太子失败，一直想找朱祐樘示好，这次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他本想多选几个美女讨好朱祐樘，便告诫手下的太监在江南好好挑选，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搞成这个样子，还被一个小姑娘当面指责，狠的牙痒痒。

　　但是太子问话，是不能不答的。他叩首有声，“奴婢是按照陛下旨意办事，才派人去江南广选淑女，派出去的奴婢都是些可靠之人。”

　　“梁公公办事一向稳妥，本王是知道的。”朱祐樘波澜不惊的说道，又打量了下那位倔强的王姑娘，“你若是不想选了，本王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说完身后便走出一个公公，来到王姑娘面前，客气地说道：“姑娘若是想离开，便跟咱家走吧。”

　　王姑娘倒也干脆，朝太子磕了一个头，便毫不留恋的跟着那个公公走了。见她走了，地上跪的众人齐齐舒了口气，幸好太子没有发火，不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了结呢。

　　舒云从刚刚就觉得那位太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但身旁的人的人都低着头，也没敢抬起来确认。视线内，只看得见一双墨色的皮靴和镏金的滚边。直到听太子说王姑娘可以自行离开，她才偷偷抬眼看了下，只见太子身着赤色长袍，前后及两肩各绣金丝蟠龙，头戴翼善冠，侧对着舒云，看不清长相，旁边的粱芳正在对他小声说着什么。旁边的小公公眼角看到舒云竟然把头抬了起来，喊了一声，“大胆，还不快把头低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舒云看了过来，但此时的舒云已经顾不得了，她终于看清了太子那张俊俏的面孔。纪公子，竟然是她在天宁寺见过的纪公子！

　　朱祐樘也没想到舒云竟然也在场，心里一惊，却立刻恢复过来。身边的小公公还想说什么，被他用眼神制止。朱祐樘温和的说：“没事，想是这位姑娘跪久了，才有些失态，让她们都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舒云立刻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他又是什么身份，要是让人知道太子私自出宫，他也就罢了，但自己绝对会倒霉。她收回视线，低眉顺眼的跟着众人谢了恩，站了起来。

　　太子对粱芳又吩咐了几句，才离开。选秀活动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停止，而是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舒云的神情却都一直很恍惚，直到她被通知通过了第二关，才混混沌沌的跟着牛车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