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小说恋爱法》安二十四

48、第四十八章 神与信徒 重要的是，

　　吃完了夜宵，时间也来到了十一点多。
　　说来也是好笑，陈妙可的小说里面，完全没有提到吃夜宵这种事，不知道是她当时没有想到，还是说这种事情写起来没有美感。

　　两个人依偎着对方，也依偎着夜色，嘴里吃着食物，心里有双份的充实和饱足，这是做起来很美、很浪漫，但写起来不美、不浪漫的事情。

　　这个时候如果是在家里，也应该是被勒令睡觉的时候了。
　　可是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上山，当然不肯这么早睡了。
　　时间还早，夜还很漫长。

　　“妙可酱，我们来看星星吧！”林安逸兴冲冲的说道，手里也不停的就要搭出一个能躺着，舒服望天的小天地
　　“好啊。”陈妙可也高兴的应道，林安逸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但是应诺之后，她又有点生疑，“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是来看星星的？”
　　对她来说，露营只不过是手段和前序，观星才是今天旅程中最为核心的东西，也是整个约会点子的“戏肉”所在。
　　如果不是郊外看星星比较明显，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取代郭山，那她也不会选择露营了。

　　林安逸被问，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
　　他看过陈妙可的小说，知道她的安排，因此很自然的说出了下一个阶段的事情。
　　但这可是陈妙可精心安排的项目啊，这等时间，餍足吃饱，情绪正好，正是依偎着观星的好时候。

　　她之前连要去露营都没有说，只是虚晃一枪，暗示林安逸此行只不过是露营而已，就是为了掩盖核心是观星的事实。
　　她心中的小秘密陡然被发现，让她有所警觉。

　　她露出嘴角的小虎牙，目光不善。
　　林安逸：危！
　　他脑子急速转动，然后顺势往席上一躺，“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星空，不多看看，实在可惜了。”

　　然后顿了顿又道：“妙可酱原来打算今天是来看星星的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憨笑，让人觉得他也是碰巧想到的。
　　陈妙可想了想，也躺下了，心里却是腹诽：天气当然好啦，我可是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才挑的今天。

　　夜空中，天朗气清，月亮星朗，万里无云，确实是个观星的好时候。
　　两人躺在小天地中，看着天空这无方的大天地，各有心事，一时无言。
　　天，是无边的大。夜，是一块黑的幕布。月和星，是其中璀璨的点缀。
　　既然有人观海而生浩瀚之情，那么，为什么没有人观天而生无边之意呢？

　　天比海更为宏大深远。
　　只不过，有时候，身处的境地，也会大大影响自我的意识。
　　他们看着亘古不变的星空，都深深被其折服，陷入了思绪的海洋。

　　“你知道，那颗星是什么星么？”突然，陈妙可问道。
　　虽然林安逸对此早有准备，已经预先在网上看了星图和许多解析，但是一看这浩瀚的天空，哪里还能对照自己看过的星图啊。
　　别说明显易认的星星了，他就只认得个月亮。

　　林安逸没有扭头，不知道她指的是哪颗星，但他仍旧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轻轻的说了声，“不知道。”
　　声音像是饱学之士回答简单问题般，信手拈来，非常轻，一点儿也不高傲。
　　他这么说，可陈妙可却并没有恼怒，只是痴痴地望着夜空。

　　好一会儿，才回道：“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像风一样，一下就吹散了。
　　听她这么说，林安逸才讶异的扭头看她，她的动作维持在刚躺下时的模样，刚才她问“那颗星”的时候，可能连手都没有抬。

　　感觉到林安逸看她，她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
　　“我本来带了星图，又做了一些功课，想着拿着手电筒，将星图上的星星，一一对应天上的星星，那肯定很有趣。但现在，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她的声音变得很漫长，像是在说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她轻笑道，声音像是一串银铃摇曳在风中。
　　林安逸喟然叹道：“夜空中这么多星，认出哪一颗叫什么名字，远远没有观看它们来得有趣。如果我们想，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取名字给它们，它们叫什么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重要的是，它在这里，正发着光，就现在。”

　　陈妙可笑了，没有说他说得对不对，但想来是没错的。

　　星辰亘古，但有时也不会闪烁它的光芒。自古以来，人们都发现星辰，并命名它们，宛如人们身处的这颗星辰上，所有发现的植物、动物与大陆。
　　但说起来，对于大部分初次好好看它们的人来说，它们叫什么，自观测以来有多少年岁，预计还有多少年岁，历史上它们背后又有故事，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只需要好好看它们，感受它们于宇宙的渺小，于人类的宏大。
　　它们在这一刻，闪烁的是数亿光年之外，数年前投射出来的光。
　　它们于此时此刻恢弘，于此时此刻永恒。
　　所以人们只需看着，看着。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陈妙可说。
　　在她的故事里，林先生给她讲了个红鸾的故事。
　　现在，她也想听一个故事。

　　林安逸想了想，没有讲述原本准备好的故事——他在这之前早就料到会有此遭。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飘来。
　　“想象一下，以前有个信徒，去追求他所信奉的神。他前往沙漠，巴丹吉林，那里是一片近五万公里的广袤，有着世界上最高的必鲁图沙峰，亿万颗沙子，组成了这片沙的海洋。这里除了沙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他寻找的神，也没有祂的踪迹。

　　借着，他又踏上了前往博格达峰的旅程，这里荒无人烟，雪峰与草原交沓。山峰上，离天很近，他晚上的时候向天祷告，祈求他的神。亿万颗星发出亿万束光，经过漫长的旅途，隐隐为他指明了方向。

　　信徒的旅程渐行渐远，他来到了弗罗敦群岛，这里有着世界上最美的峡湾，他觉得神也许会喜欢这里。面对着挪威海，他大声呼喊着神的名字。山脉和云海里，回荡着他的回音。这里也没有他寻找的神。

　　信徒一路向西，越过挪威海，来到世界尽头的冰岛。在冰川与火山的大地上，他看见了极光。有人告诉他，这只不过是太阳光与地球磁场产生的变化，可他却觉得，这就是神迹。极光如梦如幻，天空与大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色，都在变幻，它的颜色是那么的诡谲，是那么的无常，仿佛要穷尽人的目力，才将将能看得清楚。

　　在极光下，他动情地呼唤着他的神，呼唤祂怜悯他这个信徒，他已踏过千山万水，走过一万三千公里的路。如今，在这世界的尽头，神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呢？
　　他呼唤了一个晚上，可这一晚上，只有极光闪烁着，变换着。
　　神，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他失望极了，想去地球的另一边去寻找神的踪迹。在特罗姆瑟里，他乘坐的航班延迟了，于是便在这座城市住了一天。这座北欧的城市里，与他所在的地方有七千公里的间隔，可这里的人也是如他一般生活、享受清晨的空气、享受午后的阳光、享受傍晚的极光。他虽然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可也读得懂他们的微笑。

　　他这才发现，他一路旅行，竟然没有好好停下来。他一路走来，路上皆是风景，他却只顾寻找神的踪迹。

　　神幽幽的说，回去吧。
　　他泪流满面，在大街上痛苦的蜷缩，人们好奇的看着这个异乡客，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信徒抬起头，喃喃自语道，老婆……
　　而远处的天空，极光隐隐画出一条绸缎。”

　　林安逸说完了故事，发现陈妙可已经靠在了他旁边，宛如一只依偎着他的小猫。
　　“讲完啦。”他说。
　　“好浪漫。”陈妙可幽幽的说道。

　　这故事是他仓促之间讲述的，当然有很多瑕疵。
　　不过此时气氛烘托到位，倒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故事了。
　　极光、星辰、夜空，宏伟的场景与凡人渺小的愿望结合，倒是一种互相的成就。

　　“故事里，信徒与神是一对夫妻？”陈妙可好奇地问道。
　　林安逸低头看了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是，但也不是。”
　　陈妙可皱了皱小鼻子，“为什么这么说？”

　　林安逸解释道：“神与信徒，只是故事里的说法，他们其实只是一对普通的老夫妻。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约定要一起环游世界，可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忙于生活，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金钱去旅行。等到了他们老了，退休了，才有空闲计划他们的环游世界之旅，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妻子去世了。

　　于是，他带着妻子的照片，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程，代她，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用腿去丈量这个世界。
　　这，便是神与信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