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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朝巴陵远,十年灯下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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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一朝巴陵远,十年灯下眠
从郢都回来后,云泽不再热衷于参与政事,推掉身上的职务,白日去酒楼饮酒作诗,晚上便在王府宴请宾客,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闲散自在的生活。他给了荆遥一笔钱,让她去好好生活,但荆遥不肯。她执意留在永王府,她说:“殿下,我无家可归。”
云泽无奈,只好由着她在王府继续待下去。
蜀国王室的命数一向不好,蜀王的病还没有治好,这边朝阳公主又病倒了,太医也查不出缘由,只说是忧思伤身。云泽遍寻天下名医为朝阳看病,看来看去也不见好转,只得慢慢养着。相国府的小公子一天天长大,出落的越发俊秀,人见人爱。云泽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朝阳开始操心云泽都亲事,请相国夫人和一众朝廷命妇替云泽挑选世家闺秀,挑来挑去竟是没一个满意的。云泽让她安心养病,不要操心这些闲事,朝阳却说:“哪里算闲事了?明明是天大的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那你呢?母后说让你改嫁,你为什么迟迟不肯?”
“我有思梁啊,你呢,孤家寡人一个,以后老了,都没人管你。”
“哈,思梁不会管我啊?是不是,思梁?”云泽又逗他。
“好啊,舅舅老了,我,我来管。”
“母后一直担心你的婚事,你又不回宫,只能我来操心啦,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就遵循父王之前定下的和娇娇的婚事,要么就赶紧去选一个自己心仪的姑娘,母后和皇兄那边我替你周旋。”
“能不能都不选啊?”
“不能!”
大概是不想让朝阳在为他操心吧,又或者想要照顾相国府和朝阳,云泽同意了和穆姬的婚事。整个锦官城里最丰神俊朗的公子从此有了家室,再也做不了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了。
他们的婚事很盛大,大概是蜀郡好久没有喜事,百姓都希望这场喜事能冲刷掉战争的伤痛,让蜀郡迎来春天。朱雀大街又一次张灯结彩,丝竹声、管乐声声声入耳。从相国府到永王府不过短短的距离,竟然因为人潮拥挤走了足足半个时辰。百姓拦住迎亲的队伍,抛给他们花生、红枣、坚果,祝福他们百年好合。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名门闺秀,实乃天作之合。多日卧病在床的蜀王也来了,他带着王后来参加弟弟的婚礼,大概是沾了喜气的缘故,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云泽却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早早就被抬到房间里。
朝阳不忍看着荆遥在永王府一直无名无份,便求蜀王将荆遥赐给云泽做侧妃,合乎礼节又不失分寸。
这场喜事并没有冲散王室的厄运,一月之后,蜀王驾崩,年仅二十五岁。蜀王没有子嗣,兄终弟及,云泽被推上蜀王之位。云泽接管的蜀国尚未从战争中复原,又逢蜀中暴雨连绵,洪水肆虐,这一年实为多事之秋。为求活命,大量难民涌入锦官城,穆姬捐出首饰珠宝接济难民。人人都说蜀王夫妇慈悲为怀,兼济天下。
一年后,灾情终于缓和,云泽下令资助难民返回家乡,不想回去的人也可以在锦官城安家,百姓纷纷叫好,人人称道蜀王贤明。这一年,他还在城南修建了一座观音阁,寺庙虽小却清幽雅致,不过私人寺庙,仅供他一人朝拜。
云泽常常接思梁进宫,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还请了太学最德高望重的老师教他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思梁天资聪颖,进步很快,才三岁就已经认识很多字,会背很多诗。
“舅舅,阿娘让你去看她呢。”小思梁经常被当作传话筒。
“哦?为什么你阿娘不来看我?我可是皇帝,不能轻易出宫的。”
“你骗人,你明明经常出宫的。”
“你这个小机灵鬼。”云泽轻轻的挠他的痒,把他逗的哈哈哈哈大笑:“舅舅,我错了,我错了。”
原本云泽想在蜀王宫旁边为朝阳建一座长公主府,一来方便去看她,二来也方便太医为朝阳诊病。但朝阳不同意,依旧住在相国府里。如今的相国府也只剩一个名号,相国大人年迈,已经不在朝堂任职,女儿出嫁已是王后,儿子更是早就不在了。还好朝阳母子依旧住在相国府,陪着这对老夫妇。
“舅舅到底去还是不去呀?”
“去,当然要去啊。”
这天晚上云泽便亲自送穆思梁回家,他好久没有来相国府了。
“阿娘,阿娘,舅舅来了。”
“梁梁今天乖不乖,让阿娘看看。”朝阳张开双手,想要抱他,却被云泽抢了先。
“这小家伙可重了,我来抱给阿姐看。”
“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姐姐呢。”
“怎么会?”云泽低头笑道:“怕打扰阿姐休息罢了。”
朝阳轻轻把思梁哄睡着,让侍女带去旁边睡觉,这才对云泽说:“陪阿姐出去走走吧。”
他们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相国府虽不大,却曲径通幽别有洞天,云泽对这个院子再熟悉不过,以前他常常在院子走来走去,期待着一个乖巧的身影出现,假装偶遇。他们步行至水云阁,凉亭依然伫立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人在那里练字了。
“你从郢都回来之后,再没有来过相国府,你以前三天两头便要来一趟。”
“我太忙了。”云泽低下头:“只能委屈阿姐多进宫看看我了。“
“蜀王做的很好,那丈夫呢?”朝阳看着他。
云泽却把视线移向别处,良久,才说:“娇娇和你说了什么?”
“娇娇什么都没说。你们成亲这么久了,你还把思梁当作储君培养,还用娇娇说什么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姐,皇姐若是男儿,肯定比我厉害多了。”
“别转移话题,思梁是穆家的孩子,没有人会同意他做储君,而且,我也希望他能平凡人的幸福。娇娇是个好王后,你不应该这样对她。”
云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望着那凉亭出神。
回宫后,他还是宿在御书房,他翻开枕边的匣子,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信的落款是一个小小的“姜”字。他一直模仿相国夫人的笔迹和口吻给阿姜写信,每月一封,从不间断。只是回信却少得可怜,常常他寄了三四封信,才收到一封回信,信上也只有寥寥数语,阿姜一切安好,母亲不必挂心之类,或者问问朝阳、思梁、甚至娇娇如何,却从未提起过他。即使这样,他仍旧将这些信放在枕边珍藏,一夜一夜的翻阅摩挲。
他的小姑娘在楚王宫过得并不顺遂,但她从来不提。云泽也是,他在信中只讲一些开心的事情,思梁又长高啦,会说话啦,锦官城的桃花开了,今年的竹叶青很好喝,朝阳在中秋节亲自做了月饼,不过有点儿难吃……
荆遥常常扮作阿姜的样子哄他开心,她本就像阿姜,再穿上阿姜最喜欢的白纱衣,将头发松松的系在身后,没有人能够分辨出。但是云泽从来不曾认错,他不喜欢荆遥这样。
“陛下,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儿。如果变成她能够让你开心,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你不是她,你是荆遥。”云泽对荆遥始终怀有愧疚,所以也不曾苛责她。
大概是他登基后的第三年,郢都传来喜讯,楚王又添一子,甚是宠爱。
这天,娇娇终于来到御书房,她说:“陛下,阿姜都有了孩子,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