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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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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阿飘”这个名字从眼前女子口中说出来,幺娘的小脸顿时变了颜色。
而自始自终隐匿在旁边,正为与朋友重逢而欣喜不已的阿飘,在看见对方这番恍若受到惊吓的表情之后,心头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确因为某些缘故失去了记忆。可并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傻子。生前他能够成为修士,说明资质和悟性至少是不低的。
看着幺娘在提起他之后大惊失色的模样,他心里又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阿……飘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阿飘的!”幺娘在陌生人面前连连否认,根本不愿意承认与阿飘相识。
一开始她之所以会几次三番的去见他,最主要的还是好奇心作祟,对鬼神之说起了猎奇的心思,发现对方温软无害,就觉得十分有趣。
可是后来却发现对方眨眼睛就能让成年男子失去意识。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受到伤害的又是亲哥哥,回家之后自然是越想越后怕。
而且之后还传出许多风言风语,无缘无故为自己惹出了无尽的麻烦。现在的她只恨不得能彻底和对方撇清关系,最好是当作从来没有见过。
李攸宁看出对方心中的顾虑,柔声安慰:“你不用担,我们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游方术士,天南海北任意来去,不必担心我们会泄露什么消息。况且捉鬼只是用来糊口的营生,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是一概不会去管的。
你大可不必急于撇清关系,只需当着你双亲的面,告诉他们我们捉对了没有便可。”
言毕,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随着李攸宁一道清脆的响指,阿飘的身影就这样突兀的浮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他神情淡漠,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他脸上带着淡淡的仇怨,身上锁着铁枷,一副受制于人无力反抗的模样。
幺娘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着对方,仔细回想发现自己刚才的那番言语估计也被他听了进去。她不免有些尴尬,一时间脸颊都急红了。她扭过头避开他,可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去瞟,看着他被人锁着无力抗拒的可怜模样,柔软的少女心肠又莫名被触动,升起一阵同情。
可她终究不敢当着父母的面开口为对方求情,只是朝着李攸宁的方向点了点头,小声肯定到:“没错,就是他。”
幺娘的父母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目瞪口呆,说不出是惊是怕。
再转眼看向李攸宁二人时,眼中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老赵更是一阵后懊悔,没想到自己当真是看走了眼,险些唐突了二位仙师。连忙俯首作揖,请求李攸宁赶快收了神通,快些将这害人的恶鬼给弄走。
李攸宁眼神示意,又随便做了个样子,阿飘的身影便渐渐虚化,转眼不见踪影。
老赵连忙上前朝着李攸宁和绿竹两人毕恭毕敬道:“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仙莫要见怪。”
绿竹见对方这前倨后恭的态度,不免觉得好笑。看他此刻对着李攸宁俯首帖耳模样,心中又升起一丝得意。
“我早都说了,这位是正经宗门出身的仙长。一开始你还不信,哼!”
绿竹双手环胸,仰起下巴面含讥诮的讽刺了一句。
李攸宁以眼神制止她,莫要得意忘形。绿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被李攸宁的眼神那么轻轻一触,虽然未见其有什么严厉的表情,却让她心中一憷,立刻站直身体,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和散漫。
“老丈不必如此。我们本就是陌生人,有些防备之心乃是人之常情。”
老赵语无伦次道:“多谢大仙的不怪之恩。今天一定要留下用饭,啊不对,老婆子你先去把准备好的酬金取来,再多加两成!幺娘快去看看你哥哥在做些什么,让他赶快杀只鸡立刻炖上,再去邻居家买上两条上好的鲜鱼,晚上好好招待大仙。”
不怪之恩是什么鬼?这小老头未免也太夸张了吧。绿竹在一旁忍不住腹诽。可一听晚上竟然有鸡有鱼,她顿时两眼放光,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李攸宁只是在一旁淡然而处,默默的看着这一家人,并不再多说什么。
幺娘趁着父母忙着张罗的功夫,偷偷来到李攸宁身边。
“这位仙子姐姐,我想问问你……”
她声音又小,说话时又吞吞吐吐的,看上去有些迟疑。
李攸宁:“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幺娘双手绞着帕子,来回咬着自己的嘴唇,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阿飘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你会杀了他吗?”
李攸宁看着对方脸上纠结为难的表情,朝她微微一笑:“他已经是鬼了,我怎么会杀死他呢。”
幺娘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不算坏。你能不能别让他那个,就是我也不知道鬼会不会死,可是能不能请你稍微给他一点教训,然后就饶了他算了。”
李攸宁愣了一下,看了看小姑娘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幺娘得了她的保证,眉头一松,露出一丝喜色。
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仙子姐姐,你告诉他我不能再去见他,今后也不要再让其他人看见他了,好吗?”
李攸宁点了点头,然而她却并没有打算将这一切告诉阿飘。因为他既然已经成了鬼,就不该再添阳世牵挂。
当夜李攸宁和绿竹被赵家热情留宿。
绿竹年纪小,吃饱喝足之后很快入睡。可李攸宁却是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依坐在床边,就着月色清辉,在指尖反复盘玩着一块两个指节长短的白色玉牌。
那玉牌色泽柔润,腻白如同羊脂,在这春寒料峭之中却是触手生温。
可惜的是,玉身三分之一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看来之前曾彻底断开过,虽然不知道李攸宁用什么法子进行了修补,可那道裂痕却是无法消弭。
李攸宁的指尖轻轻划过玉牌曾今断裂的部位,神色幽暗。
师傅,如果你知道我还活着,会来找我么。
如果来了,究竟是来抓我的,还是会直接将我毙命于您的剑刃之下?
就在李攸宁把玩着手中玉牌,并且反复用灵力试探,试图修补裂痕的时候,数千里之遥的西北深山之中,曲云清被梦中所见惊醒。
他蓦然从床上坐起,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又掩着面,垂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埋于双膝之上。
口中梦呓般喃喃自语:“这些是什么……幻觉吗……还是真的……”
梦中的他一举一动仿佛不受控制。而身边一直有一名女子与之相伴。两人就在这里起居生活。虽然日日重复,却透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屋内一应洒扫洗涮皆是那名女子亲力亲为,而自己则是形同木偶,无论对方去了哪里,他都亦步亦趋的跟着,片刻不曾相离。
不仅如此,在梦境之中他们两人行止起卧,皆是共同一处,可谓之形影不离。
曲云清闭上双眼,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对方温暖的指尖层无数次掠过他的身体。为他着衣、束袍、正冠。而自己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女子有时候会自言自语,看着他笑,亦或是看着他默默垂泪。
自始至终,她的眼中都是自己。
“这是什么?是梦还是幻觉……”
曲云清闭上双眼,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一乱,犹如宁静的湖面被人投下了石子,圈圈涟漪环环向外。
波澜骤起,再也恢复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静不下来了。
玉牌在李攸宁灵活的指尖来回翻动,她尝试着向这枚玉符注入灵力。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她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这枚玉牌是当年自己结丹前出山历练,体悟红尘的时候,由自己师傅亲手所赐的护身符。
这么多年来李攸宁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只是在之前落入时空间隙之后,这枚护身符就破损失效,并且根本无法复原。
近些日子她一直想办法将其恢复,可修复了符体,却失去了效用,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李攸宁当年为了修复灵珠,也曾仔细钻研过法器的修复之道。没道理连神器都能复原的她,却修不好区区一块护身符。
势必是缺失了某样关键却又不为人知的材料。
曲云清当年究竟是如何制得此符,竟然能让一块护身符在时空间隙之中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这样的效用远非寻常护身符能比,想来当初制作时一定十分不易。
想到这里,李攸宁眉眼一弯,不自觉的感到开心。
或许自己在曲云清的心中也曾是十分重要的吧?
她又反复尝试了几次,左思右想却始终不得其解,只能小心翼翼的将玉牌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打断了李攸宁思绪。
“这是什么东西,你竟然如此宝贝。”
李攸宁珍而重之的将玉符收好,并不打算搭理对方,沉默的表示不愿和他说这些。
阿飘整个人飘了过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口道:“好歹理理我呗,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不用我花费气力显形,就能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人出现。你也好歹陪我说上两句啊,做了这么些天的鬼,当真是要把我憋坏了。
而且你还帮我离开了那座破庙,还要求我一直跟着你,那是不是说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李攸宁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见对方缠人不过,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谁要当你的主人,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作用。”
阿飘撇了撇嘴反驳道:“好歹我也是只鬼啊,你们这些道士不是也有收鬼兵的吗?”
李攸宁:“不好意思,道不相同,我没有这个爱好。”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转,落在了对方身上:“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阿飘见对方终于肯理他了,整只鬼精神一振,挺起胸脯骄傲的回答道:“自从我得了你身上的一滴精血,好像一下子清醒多了。虽然还是不记得自己是谁,可隐约想起过去咱们怕是同行呢。”
李攸宁有些失望:“我早知你生前是一名修士。”
阿飘:“那你怎么不早说。”
李攸宁嗤道:“你又没问,况且英雄不提当年勇。无论你过去是什么,现在不过是魂体不稳的游魂。就这点道行,说实在的连只鬼都算不上。”
阿飘被李攸宁噎的无话可说,只能百无聊赖的飘到窗外晒起了月亮。
口中不满的念叨着:“你们这些女人真是可怕极了,一个个都那么表里不一。看起来活泼可爱的翻脸就不认人。看上去斯文有礼的私底下却这么刻薄,当真是太可怕了。”
李攸宁懒得理他,自顾自的盘腿而坐,阖上双眸,开始凝神打坐。
等她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开始发亮。李攸宁猛然发现阿飘竟然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整只鬼几乎要贴了上来。
“你在干嘛。”李攸宁朝着他怒目以对。
阿飘连忙害怕的往后飘了飘,解释道:“你可不要乱想啊!我只不过是发现你这人身上阳气极重。源源不断的往外漏似的,不吸白不吸嘛,我只是一时忍不住就贴的近了些。”
李攸宁:“你跟在我身边这段时间,如果想要吸阳气稳固魂体,这一点完全没有问题。只要你能尽快想起生前过往,阳气我可以免费提供。”
毕竟李攸宁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唯独自己身为乾元体质特殊,阳气绝对是源源不绝。
“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离我这么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她冷冷一笑,看的阿飘头皮发麻。
阿飘一边后退一边连连点头称是。
“再也不敢了,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