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12、第 12 章 不想放弃（一） 此时在出租

　　此时在出租车的两人，却是一路无话，一人坐在副驾驶上认路，另一人坐在后面手撑下巴看着窗外。
　　对面车道偶尔擦过几辆车，甚或有些看着明显超速了，而下了一整天还没停下的雨滴还在“吧嗒吧嗒”地打在车窗上，把窗外的灯光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温柔。
　　夏恬想起了不知道哪里看到的一首诗，只记住了那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而不知道那些车，是在回归港湾，还是奔向远方。
　　司机看气氛过于寂静，伸手打开了电台，深夜访谈节目已经开始。
　　声音内敛沉静的主持人接着一个又一个来访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在生活里该有多寂寞和失望，才会通过这虚无缥缈的连线去把自己内心的失落和不安说给万千的陌生人听。
　　主持人总会通过适当的问话和言语去深入或开导连线的人，那话语就像是给温柔的嗓音注入力量，似想刚柔并济地让他们直面生活的困难。
　　而在那一瞬间获得动力的连线人，满意地挂上电话后，是否真的能持续地面对那生活的一地鸡毛。
　　在人生的路上，最大的问题或许就是怎么安置好自己的内心吧。
　　如何在一次次的挫折下给自己的心砌上铜墙铁壁，又如何在每次加固城墙的同时能保留一个小门，让那些因每次跳动而产生的温和以及柔软能被人感知，去鼓舞每一个像自己的人。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洛夕宁把夏恬送到了房子的楼下，他看着夏恬翻找着包里的钥匙，然后把钥匙抓在手里，对他说了句：“今晚谢谢你。”
　　不论是在KTV的解救还是送她回家。
　　“不客气。”在楼道灯光的映照下，洛夕宁的神色柔和。
　　“嗯，那我先上去了，你自己回去也小心。”夏恬说完便要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听着那“咔哒”一声，夏恬把门拉开的同时，洛夕宁终于再次开了口：“夏恬…”
　　他看着她回头，小脸微微仰起，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眨眼间平白增添了几分妩媚。
　　“明天是周日，要一起去市集逛逛吗？”无论在内心里挣扎了多少，明面上却还是一脸平静。
　　此时又一阵风吹过，雨丝被吹得打进了楼沿下，洛夕宁撑着伞的手微微地偏了偏，为夏恬挡住了可能会落在她身上的雨。
　　那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再往上就能看见上扬的眉毛，形状狭长像被拉长的雨滴的双眼，因微笑而显出的一点卧蚕，高度刚好的鼻梁，不笑则已，笑起来就很容易被感染的笑容。
　　哎，明明是个很出色的男孩子啊。夏恬在心里叹道。
　　夏恬放开手，让门重新关上，她转身对着洛夕宁，脸色有点郑重地说：“洛夕宁，我很感谢你……喜欢我，正因为感谢，所以才想把话说清楚。”
　　她不得不承认被他喜欢是一件感到愉悦的事情。
　　洛夕宁不但外部条件足够优秀，本身的性格也细心周到，绅士有礼，而且有上进心，能被这样的男孩子喜欢，谁说自己不是幸运的呢。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过了会才重新开口：“我很享受跟你聊天，我觉得跟你做朋友会很开心。但是，我们的关系就只能是朋友，我没喜欢过人，也没尝试过心动的感觉，短期内更不想体会。在知道你仍然喜欢我的前提下，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一次的外出，因为我不想给了你错觉。”
　　看看她的父母，看看她自己，那些因少年荷尔蒙影响所产生的悲剧，难道还少吗，她是一点都不想尝试。
　　青春期的爱恋是朦胧的，探索的，混乱的。
　　都说孩子性格多少随父母，不论她随父或是母，如果她放开了她所有的情绪去接受和回馈这样的感情，她直觉是不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趁着自己内心还没有波澜之前，把这些都说清楚甚至断了，或许是最好的做法。
　　她看着洛夕宁似乎在思索的样子，最后说了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抬起眼眸看着她，他该觉得幸运的是大概被她拒绝太多次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情绪。
　　他很想回答，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一直都很清楚她对他是何种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他常常一个人时也会有点负面的情绪，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总是因为她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而波动起伏，而她却每次都一脸平静无恙地无视或拒绝他。
　　看着她经常和宁明生他们谈笑风生，他总会想问他做错了什么吗，不过就是喜欢她，就要连接近她都要比平常人更加小心翼翼吗。
　　他突然就有点想笑，笑自己年少的第一次心动，就是这样的一次又一次被拒绝。
　　良久过后，洛夕宁才勉强地吐出了一句话：“你…让我…想想。”
　　那围绕着他们不曾停歇的风，似要把少年的无措以及少女的叹息裹挟着送往远方。

　　走回外婆家的洛夕宁，第一次感到有点迷茫，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没有太强的欲望，他只是每做一件事都尽力做好而已。
　　学习上，他没有说一定要做全校第一，只是他不允许自己如果有不懂的知识而不去弄明白。
　　如果他有尽力了而没搞懂的知识，他也不会勉强自己，人生哪能事事都做到完美，能做成80%就已经很厉害了，他承认这世界上是有所谓的天赋的。
　　何况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努力也做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努力也没有用，你应该换个方向或换件事。
　　所以他父亲经常说小时候学习成绩差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不擅长学习，于是改为做起了生意，现在做得，在外人看来也是成功的。
　　而现在对于夏恬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尽力了？夏恬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他算是失败了吗？
　　这算不算是努力也做不好的事情？
　　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一向没定数吗，这能不能将这看作是额外的事情看待？
　　接连几天，洛夕宁都比平常更加的沉默寡言，还常常走神，他被自己所困住，找不到答案。

　　这日早餐，看着洛夕宁吃完过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妈妈郑娴担忧地看着他，知子莫若母，这孩子心里有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敲了敲桌子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是早餐太好吃了，还在回味？”
　　洛夕宁呆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她妈妈在跟他说话，他重新聚焦了眼神：“不是，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是在想事情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吗，在想什么呢，这几天想得都灵魂出窍了？”郑娴语气温柔地说，脸上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洛夕宁张了张嘴，那瞬间他真的想把这几天想的事情都说出来，把这几天茫然无措和纠结的情绪都说出来，他想有人和他分担，他想有人告诉他路要怎么走。
　　可是一想到这是感情问题，没有父母会支持自己的孩子早恋吧。
　　虽然明明他的父母也是高中恋过来的。
　　“宁宁，妈妈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呢，妈妈不开心有烦恼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告诉你？朋友间的真诚是相互的，你是不是也不该自己一直偷着藏着呢？”
　　郑娴一看见洛夕宁这表情就知道他是想说的，她又继续耐心劝慰着。
　　洛夕宁双手交握，沉默良久，才终于抬起眸开口问道：“妈，爸说过，如果有努力也做不成的事情，就证明努力也没有用，这件事就不该坚持下去，是吗？”
　　郑娴这时候倒是差点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她这老公总是灌输一些莫名奇妙的道理给儿子。
　　她无奈地说道：“你这老爸你还不清楚，他就是个不靠谱的，这乱七八糟的话是不是又是他哪次喝醉酒说的胡话？”
　　洛夕宁没有说话，郑娴才意识到这傻孩子真的把这句话当定理一样，所以才会纠结，她再问：“那你要坚持的那件事，确定自己都尽力了？”
　　皱了皱眉头，洛夕宁也不确定这样的做法算不算是尽力了，但他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用尽全力了没，但是…我知道即使没有，我也不想放弃……”
　　“那就对了，宁宁，每个人的人生路都不同，在你老爸那里，或许他说的那句话真的有用，可也只是在他那里。我一直都没有灌输过什么道理给你，因为我自己也年轻过，年轻人可贵的地方就在于有朝气，有活力，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还有敢于挑战老人所说的老道理的勇气。”
　　她缓了一缓，她看着洛夕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宁宁，你的人生是自己走的，不要让任何人说的任何话约束了你，你要是觉得不想放弃，那就坚持。那成功与失败的定义在你心里，不在任何除你以外的人那里，包括你的父母。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说罢过后，洛夕宁还是没有说话，郑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话，她知道了他还在与自己心里的困兽搏斗，她站起来走过去揉了揉洛夕宁的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