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15、第 15 章

　　吴谦洺醒来后，首先入眼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转过头才看到靠在床侧睡着的卢倩雯，想开口叫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来，嘴唇干的要命，嗓子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卢倩雯本就是浅眠，听到动静立马睁眼迎了上来，一边问吴谦洺有没有事，一边激动地大喊护士。
　　门外想来有专门医生看顾，卢倩雯才叫了一声，一大群医生护士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对着吴谦洺一顿检查，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表示吴谦洺已经脱离危险。
　　人来又去。
　　卢倩雯给吴谦洺喂了杯水润喉，又拿着棉棒沾上水，小心翼翼地擦着吴谦洺干裂的嘴唇，心疼道：“阿洺，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您别担心。”见人如此，吴谦洺反倒开口安慰起卢倩雯。
　　“没事就好，你吓死妈妈了。”卢倩雯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了，完全没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之态，视若珍宝地捧着吴谦洺的脸道，“下次不可以再这么任性吓唬妈妈了知道吗？”
　　“嗯，以后再也不会了，妈你别哭。”吴谦洺抬手为卢倩雯拭去眼泪，有的事吴谦洺知道不该现在问，但……顿了顿，吴谦洺还是没忍住问道,“妈，老师呢？老师他在哪？他有没有事？”
　　卢倩雯闻言，果然变了脸色，将棉签放在一旁，坐回椅子上，冷淡道：“他没事，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吴谦洺不解，老师也淋了雨，为什么不留在医院看看，他为什么不等自己醒来就走了。

　　“阿洺，你放弃他吧，就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卢倩雯的话，打断了吴谦洺的思绪，“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老师不会，今天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吴谦洺据理力争，他实在不能理解母亲对老师的敌意。
　　吴谦洺的话，一下子堵得卢倩雯无言以对。
　　嗓子里活像是卡了一万只苍蝇似得，又难受又恶心。

　　卢倩雯看到了，谦洺性命垂危时，顾辞那焦急的神情，她都看在眼底，虽然在自己出现后，那人又变回他那副冷冷清清，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但卢倩雯还是切切实实地看到了。
　　那是纯粹的担心，不夹杂任何算计的纯粹担心，不可否认，卢倩雯的心因为顾辞脸上的担忧而狠狠地抽动了下。
　　但卢倩雯仍旧不相信顾辞，她清楚的明白自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后，顾辞对他们吴家所有的人都竖起了高高的壁垒，任何人都很难走进去。
　　以前顾辞之所以会留在吴奇身边，是因为吴奇拿他亲人的安慰做要挟，可那场车祸过后，他的亲人都死了，顾辞为何不离开？
　　就算他反抗不了吴奇，那他也可以寻死，但他没有，即便不死，他也可以做出以死相抗的样子来威胁武器，但顾辞也没有，他就这样安安心心地留在吴奇身边，仿佛已经认了命似得。
　　这令卢倩雯不得不怀疑，顾辞在算计着什么。
　　卢倩雯清楚，顾辞恨吴奇，也恨自己，那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仇人的儿子？
　　若非出于喜欢，那唯有一个解释。
　　顾辞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救谦洺，故意让谦洺爱上他。
　　如果让吴奇知道这一切……
　　不行，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儿子。

　　见人不说话，吴谦洺软下语调，好声好气道：“妈，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我开心就好的吗，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你不要拦着我。”
　　卢倩雯：“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喜欢？”
　　“他很好。”一字一句，吴谦洺回答的很慎重。

　　他很好。
　　他的老师真的很好很好。
　　可以说从吴谦洺有记忆开始，他就是跟在顾辞身边长大的，顾辞待他如亲，也教了他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而当顾辞离开后，吴谦洺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开始见识到人性的丑恶，也正因如此，更显得顾辞的难能可贵。
　　这一份难能可贵在少年荒芜贫瘠的心间，开满了摇曳的金盏，待他发现时，金盏花已开满整个山谷，遍地都是，随处可见。
　　同时滋生的还有密密麻麻的不甘心。
　　为什么我还没有长大？
　　为什么你要当我是孩子？
　　欲念与美好同时滋长，仿佛脊骨的两面，深深地扎在吴谦洺的内心深处。
　　从此以后，在吴谦洺的眼里，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如顾辞。
　　他想要他。
　　他只想要他。

　　窗外，有日光照进，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可卢倩雯的脸色却因为吴谦洺的话语而变得分外不好。
　　“你喜欢他，可是他呢？你确定他也喜欢你？”
　　吴谦洺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点头：“我确定，我确定他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得出来。”
　　果然如此！顾辞你逼人太甚。
　　卢倩雯气极了，恨铁不成钢道：“你别傻了儿子，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他不可能会喜欢你。”
　　吴谦洺闻言一怔，他为卢倩雯笃定的话语感到诧异，吴谦洺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
　　沉下声，吴谦洺试探问道：“妈，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自觉失言，卢倩雯目光微动，忙低下头借着为吴谦洺拉被子的举动，避开了吴谦洺看来的视线，故作镇定道：“你们年纪相差这么大，他从小看着你长大，他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他……他一直只是把你当小孩子罢了。”
　　吴谦洺狐疑，追问道：“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卢倩雯不答反问：“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沉吟一瞬，吴谦洺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这条线索，微微坐起一点，注视着卢倩雯，认真道：“老师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有个人在威胁他，强迫他，妈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卢倩雯抖着唇，没有说话，就在吴谦洺以为她默认的时候，“啪”一声脆响，卢倩雯竟抬手狠狠地给了吴谦洺一巴掌。
　　“既然知道他身后有人还陷下去，你是不是傻啊！”卢倩雯近乎嘶吼地冲吴谦洺吼道。
　　“那是我认定的人，我们吴家的人，我看谁敢动！”吴谦洺毫不妥协地坐了起来，“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你阻碍我，我就找爸帮忙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不准！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爸知道。”
　　“为什么？”
　　“你别管，总之绝不能让你爸知道。”卢倩雯的语气不容辩驳，可念一转，又担心吴谦洺吃软不吃硬，不由再道，“你若是真为了顾辞好，就该瞒着你爸，你爸要是知道你喜欢……一个男人，可就不止是把你送出国那么简单了，你以为他也会像我这样顺着你？”话至此，卢倩雯怕吴谦洺再起疑心，不由又补充道，“你以为你爸他会允许你让我们吴家断子绝孙吗？”
　　吴谦洺明白对方所言有理，嘴上却道：“妈你可以跟爸再生一个弟弟。”
　　“胡闹！”卢倩雯气急，可看着吴谦洺苍白的嘴唇，又心疼得紧，起身，扶着吴谦洺重新躺下，揉着刚才被自己打过的脸，柔声道，“疼不疼？”
　　吴谦洺乖驯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冷厉转至委屈巴巴，作势撒娇道：“我不要出国。”
　　一直紧绷僵硬的卢倩雯，此刻脸色终于开始和缓，但还是坚持道：“这事没得商量。”
　　“我不出国，就是出国，我也会带他一起走。”吴谦洺说的笃定，一脸坚决。
　　“你！”卢倩雯再次高高举起手，意欲再狠狠扇吴谦洺一巴掌，吴谦洺条件反射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卢倩雯见状，无奈地放下手，“这事等以后再说，你先养伤。”
　　吴谦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卢倩雯打断：“就是出国也是明年的事情，你现在什么也不许提，先养伤。”
　　好歹还有几个月的缓冲期，吴谦洺见好就收，只要趁着这段时间将一切搞清楚就好，他是绝对不会离开顾辞的，就是出国，也要带上顾辞一起走。

　　而另一边，顾辞回家后，跟见不得人似的，把屋内所有的窗帘一股脑全都拉了起来。
　　与光线一起被挡在外面的，还有顾辞身上的温度，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顾辞的内心腾起一种尖锐的，令他无所适从的疼痛，起初只是一点点，随后缓缓扩大到全身，顾辞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地板上，无所适从，大脑一片空白。
　　是的，一片空白。
　　很奇怪，虽然觉得痛，但顾辞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不觉得痛苦，就是没由来的，突然一片空白。
　　顾辞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救吴谦洺。
　　当时只要抛下吴谦洺，一切折磨就都能结束。
　　吴奇会难过，卢倩雯会生不如死，而自己也达到了目的，便可以安安心心地摆脱吴奇去找爸爸妈妈团聚。

　　一个恍神间，顾辞看到了电视屏幕里的自己，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倒映在电视屏幕上的表情。
　　比起生气、愤怒，更多的是无助、彷徨和失落。
　　顾辞突然掩面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发抖，将自己缩成一团。
　　“爸、妈，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这么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