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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饕餮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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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行记着,上回蓝采菊和自己说过,益阳的夜晚很危险,单身小孩子不可以到处闯,他说这话时,正帮小狐狸梳头发,光洁修长的手指在发间划过,头皮酥酥的很受用。小狐狸双手支着下巴色迷迷地看着镜中蓝美人和自己的合影,蓝采菊的忠告从左耳灌进右耳又漏出来。那次他遇到的危险是被国宝小九强行求欢未遂,换来的是一头银发以及在萧府吃喝蹭住的免费招待券 ,怎么说小狐狸还是赚了,因此他没有意识到蓝老板警告的严重程度。
但这回,小狐狸知道真惹祸上身了,他不小心移到一处,四周全是火把,密密匝匝照出晃动的人影,地上拿殷红颜色画着奇怪的符,满鼻都是刺激的血腥味,火把中央围着一长桌,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童,好几个男人围着正在淫猥他,小狐狸看那童子,胸口正中插着一把尖刀,四肢动脉也被割破,惨红色淌得满地,显然已死去。
那群面目狰狞的恶徒见到宵行忽然冒出,愣了一下后,纷纷向他扑过来,小狐狸来不及念咒,顷刻被抓住手脚,拖到那长桌上,撞上男童尸身,彻骨的寒意从触手处传来。恶徒们又撕扯他的衣裤,也有几个举起尖刀往他身上扎过来。宵行此时心中极为恐惧,却想起空宇公主前阵说的一番话来。
那日白昼骤起雷雨,空宇公主又把小狐狸拐上床,伏在他胸前说话,不知怎的说到了当初被贼人掳去的事,公主声音淡淡的,他说:
后来我被带去个阴暗房间,有人给我下了迷药,意识不清,只感到身旁有人,那人发觉我是男子后便出去,不多时又进来好几个人……
小狐狸听公主说这些时身子轻颤,胸前的衣襟也被微微濡湿,公主的语气忽然又阴森森地扬起来: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宵行点点头,伸臂抱紧胸前的人,他想公主当时一定很绝望无助,觉得好可怜。现在小狐狸自己被推倒在长桌上,衣服撕得稀烂,明晃晃的刀尖抵在眼前,深刻的恐惧从脊骨末端蔓延上来,却注意到了眼前一样事物,那几个举着火把的人,长斗篷上染着一只血红的燕子图案,空宇说过,当初劫走他的贼人,便是血燕教徒。
小狐狸可没打算束手待毙,他看那刀尖往胸前刺过来,立刻褪去人形,化回狐身,从那些凶徒指缝间钻出去,落到桌下地面上,此时四周全是凶煞欲扑的恶教徒,念移形咒怕是来不及,小狐狸身体稍伏,爪子往地面一揪,直接使土遁术,身体刚钻入土层,忽然感到面前一股极强的邪秽之气汹涌而来,顿时把他从土中打了出去,弹了十数丈。那股邪气力道极大,小狐狸感到胸口剧痛,像是骨头要被折裂,几乎就要吐出血来,小狐狸摔到地上,立刻抖着腿又站起来,幸好落地处与那邪祭处有些距离,此时已摔到人群之外,当下不敢有丝毫迟疑,拔腿往黑暗中跑去。
宵行来益阳数月,大多时间呆在皇宫和萧府,对城内地形完全不识,此时是黑夜,小狐狸本来就是路痴,辩不得方向,只顾往漆黑巷弄里逃命,等躲进一条小巷,身后追赶脚步声渐去,才稍稍缓下神,胸口的伤痛越发强烈,宵行连化回人形的力气都没有,用尾巴将自己包成一团,在黑暗中不停颤抖。
快要失去意识时,仿佛看到眼前浮现人影,银月色衣衫和长发,流金的眸子,瞳孔锐如针芒,容姿亦男亦女,周身散发着银蓝幽光,看着自己的眼光满是怜悯,小狐狸耷拉着的耳朵动了动,嘴巴略张,说不出话来。那人在眼前蹲下,虚幻的衣袖穿过小狐狸身子,终化为一片荧光,覆在宵行身上。
小狐狸认得这人,是梦中的自己,那夜长梦的开始,有个年轻男子苦苦哀求自己,与他一起走,此时他正压在那男子身下,两眼含媚娇吟出声,他笑男子怎么这样傻,不过是图个一时欢好,何苦要那求不得的天长地久。后来便到了离墟,那男子满身是血从崖底爬上来,拔光指甲的手指死攥住自己衣角,声音嘶哑凄惨,只是唤一个名字:
萤……萤……`
宵行听到附近有开门声,然后有个人说:小狐狸?声音陌生,但没察觉有恶意,他再撑不下去,被那声音的主人抱起后,便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转意识,睁开眼睛时,看到自己躺在椅子里的一个小软垫上,身子还是狐形,稍微想动下腿脚胸腹间便剧疼,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说:
小狐狸,你醒了呀。
宵行寻着声音望过去,见是个小男孩,大概只十一,二岁,眉眼精致嘴唇红润,秀美如女童。小狐狸瞅着他,有些眼熟,仔细想想,好像在公主生日宴会上瞧见过,是贝王爷的儿子。宵行想:难道我跑到王爷府上了?但看房间里的装饰却像普通人家,不似王爷府邸。男孩见小狐狸乱动忙按住他,又端来煮烂的肉汤喂他。
宵行吃饱了肚子,感觉舒服很多,开始考虑怎么回去,他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就跑出宫,连贾山芋都没告知,虽然御医师傅平时说话疯疯癫癫,对自己真是很看重,也不知道他会多担心。前几日他看自己面色不好,帮徒弟诊脉后,便弄来只肥鸽子,说要给师弟飞鸽传信,叫他来都城。小狐狸看看那只胖得起飞都艰难的鸽子,很怀疑它能不能飞到南方,极可能半路就给人逮去烤了吃掉。还有空宇公主,虽然自己有失踪前科,这回忽然又没人影他大概也不会见怪,小狐狸这段时间天天守着他,看他偶尔会展开笑颜便非常欣喜,研姨也说公主心情比以往好了很多。宵行做不到忘记紫巽,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肯为公主效劳。
正盘念着,小狐狸听到传来开门声,那男孩起身迎过去,唤道:师傅。宵行现在身上痛歪歪的,但体内的审美罗盘立刻指向了来人。那人穿着黑色丝绸长衫,服饰贵气,身形高大挺拔,想是习武之人,面若美玉,眼睛生得尤其好,深邃幽黑,简直能看到人心里去。黑衣男子走近身前,看了小狐狸两眼,笑道:
你这小狐妖倒是了得,中了两种灵兽毒都能活下来。
宵行瞪起眼珠子反应不过来:自己现在明明只是可爱无害的小银狐,怎么还被认出是狐妖?
幸好来人没有像君苕华那样没事拿桃木剑吓唬自己,男子抬起小狐狸一只软趴趴的前爪,捏捏他脚底的软软肉垫,又将手掌覆到他身上,稍顷,一股暖流从他手掌流入体内,身上的伤痛顿时缓解不少,那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宵行发现自己竟渐渐恢复人形,只是没有完全化身,耳朵尾巴还留着。
小狐狸是狐形时有狐皮遮身,变成人形后光溜溜的,在陌生美男面前好不尴尬,随手处没有衣服床单,宵行抓起那个软垫挡住重要部位,缩到椅子里边。男子说:苳儿你喜欢这小东西,便留下养着玩吧。
小狐狸磨牙:歪,没搞错,别擅自做决定,我也有狐权的好不好。
苳儿欢呼一声,扑过来搂住小狐狸亲近,粉嫩的小脸往自己脸上贴,显得十分喜欢。黑衣美男没多久便离去,走之前搁下一句话:不想死就别随便离开。
小狐狸冲着他的背影竖中指,心想:不用你说我也明白,现在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出门纯粹是妖怪过街人人喊打。
虽然心里牵挂着宫中,小狐狸还是无奈地留下继续养伤,他没想到,这一呆便是很久,而且差点再也见不着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