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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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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的陆南晟正端详着掌心里的虎符,思绪飘回到上辈子,他将虎符交出去,远走西北的那日。
他以为他的退让会换来天下太平,结果却不尽人意。
“阿切……”陆南晟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惊得正赶车的南风担忧的问,“王爷,马上就要出发了,要是染上风寒可就不好,等回到府里,属下立刻请郎中来瞧瞧。”
“无碍,去总督府。”
陆南晟将虎符收进袖子里,闭目养神。
皇兄想借剿匪一事来给他下马威,他就让他这个皇兄看着好了。
*
苏芸谙坐在马车里头,暗自琢磨这事要不是太后不想深究,她那套说词怎糊弄得过去。
太后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真心疼爱自己。
不仅罚了楼家,对于她提的要求,也应允了。除此之外,还额外给了一车的赏赐作为安抚。
相比整个侯府,苏芸谙眉头紧了紧。
马车走到一半,苏芸谙这才发现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
那可是娘亲唯一留给她的遗物。
苏芸谙只在太后宫里呆过,一定是落下了。
于是,她让马车掉头,往宫里走。
苏芸谙是太后宫里的常客,宫人没怎么拦她,她便进到内殿。
苏芸谙在她呆过的地方寻找,很快,便找到遗落的玉佩。
她不想惊扰太后休息,想悄悄离开,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传来。
“皇帝,今日晟儿收了虎符,你怎么看?”
“皇额娘,说实话,儿臣有些琢磨不透十一弟。自从他坠马苏醒之后,便没个正经样,不是流连烟花之地,就是与纨绔子弟胡闹。如今,他突然收了虎符,一改荒唐之态,儿臣这才知大意了。不过母后放心,十一弟这次剿匪必定让他有去无回,儿臣已经安排苏侯在背后接应。”
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斟酌皇上的话。
她提醒江山得之不易,切不可大意。
不知怎的,她想起苏芸谙今日提起陆南晟的婚事,便随口问皇上,“皇帝,若晟儿凯旋归来,也该给晟儿赐婚娶亲了,只是不知京都是否有合适的女娘可用?”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盏,掷地有声的道,“皇额娘不必为此烦忧,他定回不来。”
“公主。”
听见刘嬷嬷的声音,太后和皇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刘嬷嬷端着瓷瓶,看着苏芸谙此时在这里,很是诧异。
通常太后与皇上说体己话,除了刘嬷嬷,其他宫人一律被屏退。
今日太后喜爱的檀香用完了,刘嬷嬷便去尚一局取些回来。
没想到一回来,竟看见苏芸谙在此处偷听。
苏芸谙本不想偷听,她本就想走,只是听到苏侯的名字,她便想知道更多。
这时,太后和皇上走出来,刘嬷嬷将她看到的告知太后。
太后盯着苏芸谙瘦小的脊背,她本以为苏芸谙会不停的求她和皇上饶恕,说她什么都没听见。
结果苏芸谙只是跪地,什么都没说。
太后故作说笑道,“凌儿怎又回来了?可是舍不得哀家。”
这期间,皇上一直未说话,他一直打量着苏芸谙,刚才的话要是被她听见,她虽与太后交好,但也只好杀了她。
苏芸谙将手里的玉佩呈给太后看,说她是回来寻玉佩的。
太后盯着苏芸谙手里的玉佩,久久没说话。她似在斟酌苏芸谙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
最后,她使了一个颜色,刘嬷嬷将负责洒扫的宫人叫了进来。
刘嬷嬷问她们可曾见过苏芸谙手里的玉佩?
因皇上脸色不好看,宫人们半天也没敢说话。
瞬间,太后的脸色很不好,她最讨厌说慌的人。
今早她可以理解苏芸谙是因为楼砾的背叛,她一时冲动才酿成祸事。
她已经原谅苏芸谙一次,可绝不会原谅她第二次。
“凌儿,你太令哀家失望了。”
皇上当即唤来刘公公,将苏芸谙拉出去。
苏芸谙依旧没有辩解,她还能辩解什么。
偷听就是事实。
尽管她确实是回来寻遗失的玉佩。
太后如此真心对她,她也不想骗太后。
就在这时,一位宫人跪地,怯懦的说,她早上确实见过这枚玉佩,就在花坛边。
因不知道是哪位贵人遗失,担心惹上麻烦,便没擅自捡起来。
这宫人刘嬷嬷甚是了解,平时老实本分,经常被其他宫人欺负。
断不是一个说谎的人。
刘嬷嬷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便让人放了苏芸谙。
皇上不同意,他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更何况是一个假公主而已。
“好了,皇帝政务繁忙,是时候该走了。这事,就听哀家的。”
皇上没说话,默着一张脸带着刘公公出了德林宫。
“凌儿。”
苏芸谙一直跪在地上,听见太后唤她,她的低着头,紧张极了。
“刚刚哀家错怪你了,你不会怪哀家没为你说话吧?”
苏芸谙摇头,因太过害怕,她红着眼眶不说话。
太后俯身将苏芸谙扶起来,依旧如从前那般慈爱。
“既然玉佩找到了,那就快回去吧。等你有空了,再进宫看看哀家。”太后将玉佩还给苏芸谙之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别害怕,便转身回了内殿。
苏芸谙恍恍惚惚的出了宫门,她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走出来的。
她腿软的跌坐在地上,刚刚太可怕了。
再晚一些,她可就人头落地了。
马车依旧在宫门口等着她。
瞅着满马车的赏赐,太后真的宠爱自己吗?
苏芸谙不敢怪太后,她也不愿要这虚情假意的怜爱。
她摆摆手,示意马夫先走,她想一个人走走。
此时的痛楚,一点不亚于当初她得知苏雨箐对她的算计。
雨淅沥沥的落在苏芸谙的发髻里。
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原本熙攘的人群因为这突来的大雨,纷纷奔跑着。
只有她,依旧拖着宽袖,不紧不慢的走着。
原来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好。
苏芸谙摇头苦笑,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老天爷没有回答苏芸谙,相反雨越下越大。
一辆马车朝苏芸谙驶来,啪的一声,泥水全溅在苏芸谙的脸上和身上。
苏芸谙愣在原地,看着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有种欲哭无泪的孤苦感。
罢了,罢了,人倒霉喝水也塞牙。
苏芸谙继续往前走,结果马车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从跳下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匆匆朝苏芸谙跑。
很快,他出现在苏芸谙面前,麻利的将伞撑起,然后塞到苏芸谙手里。
雨水啪嗒啪嗒的落在油纸伞上。
苏芸谙刚要道谢,那人便道:王爷要属下给公主带一句话,公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莫要心软。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真心。及时醒悟好过自欺欺人。”
话说完,那人便抬脚就走。
苏芸谙撑着伞,看着那人跳上不远的马车,大喝一声驾,马车很快消失在苏芸谙的声线里。
那马车她认得,是陆南晟的马车。
她还没理解透彻早上陆南晟那一声哼,现在他对自己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苏芸谙撑着伞回到侯府。
整个侯府,只有初冬和月儿在府门口等她。
“公主,你这是去哪里了,怎全身湿透了。”
苏芸谙没将宫里发生的事告诉她们,她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在游廊上遇到苏姒浅。
苏姒浅看见她全身湿透了,咯咯直笑,说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惩罚她这个陷害亲妹妹的贱人。
啪的一声,苏芸谙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下次你再敢如此造次,就不是一巴掌而已。”
苏姒浅捂着脸,火辣辣痛感,瞬间让她红了眼眶。
她看着苏芸谙穿过月牙门,消失不见。
她喃喃嘀咕,一个冒牌公主,竟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苏芸谙浸泡在浴桶里,初冬正给她搓着背,随口说起午时皇上的圣旨到了,让苏老爷去东关协住王爷剿匪。
这时,苏芸谙睁开了眼眸,太后与皇上的话顿时如浴桶里的玫瑰花瓣浮现在眼前。
火红而刺眼。
苏芸谙记得上辈子,也是这时候爹爹出征,回来就加官进爵,更加的嚣张跋扈,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可是圣旨说让爹爹去剿匪,而皇上对太后说的是,决不能让陆南晟活着回来。
当晚,苏芸谙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要通知陆南晟么?
*
陆南晟回到王府,直到深夜,他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南风推门而入,“王爷,明早就启程,还是早些休息吧。”
陆南晟一直在研究东关的地形图,所有地形已经在他脑子里。他绝不会让上辈子的战事重演。
他朝南风点头,南风便退出去关上门。
也不知怎的,听着窗外的雨声,陆南晟想起了苏芸谙。
那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样,他本不想管,最后还是让南风给她送去一把伞。
在云清楼那样的不在乎楼砾,原来也是装出来的呀。
说到底,也还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也还是会为情爱伤心难过。
陆南晟冷哼了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